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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的一切正在远离我在顺水流翻滚着的身子…… 可是当一层水雾开始蒙上我的眼睛时——我竟在水下慢慢地挣开双眼。 而透过一层泡沫状的水晶体我穿江看去——— 水面上赤淋淋的冬日艳阳升了起来…… 从东面的山麓那边渐渐驶来一艘正顺流北航的商船,咧咧风吹船帆, 依稀可辨船尾有一衣装素丽,婷婷玉立的妖娆女子,身上斜背着一裹绿皮小包。 她此刻正解开包裹取出一件炫显权贵的紫金花攒的皮斗篷郑重地披挂着。一眼望去,只见这女子双眉柳黛,盈目若凤,面似霜雪,腮如粉烟,斗篷随风飘扬如月中嫦娥一般——
她抬目远望,只见江面冷若冰川,瞬即垂下了头,紧锁双眉脚踔着随风而来;柳眉一挑突泣声悲吟道:“滇桑江水第一关河神, 贫女前日与龚哥漂泊至汴惨遭离散,只得重操旧业,打起鼗鼓卖艺谋生,闻得龚哥已困厄投江……”
“今日亦殉身向江中行,就请矣断我这薄命之人,再转他生罢! 小女临行向父母之灵请命了:小女刘娥,我父曾任虎捷都指挥,随太祖征太原殒命于途,家中自此衰弱……” “流落到这川蜀之地。想我还是婴孩时,母亲一病而亡。而今龚哥身死更为无依无靠,故小女想要离开这苦难的人世。望父母在天之灵见谅……” 吟完。她朝江募地屈身曲跪在船侧,然后只见她目光往江中一转——
她眼前就是离我不远处的冷寒若冰的宽阔江面了! 她施然前行步坠到江水中,此刻只听到耳畔隐隐有淙淙的冰凌破水之声, 随她而来,而她沉入无底…… 这时船上应声而出一位束金带男子,抢前数步,俯视江水竟自船中跳下, 银龙般地伏水前来,突地一把把“她”——此刻已是我了,从水中捞着拖拽带至船上。 那束金带男子把我放下来,就伫立一旁,好久,直到他看到我再也不把那些飞珠溅玉,一股子一股子的吐到他身边…… 看到我缓缓睁开双眼,使得他又呆呆地愣了半晌……我目光动处,忽然瞥见身上竟已是满身红赤一条,见此他亦不禁满面羞色, 捂脸转身递给我一件黄绸衣道:“你要是再不穿,我就走了!” 口里纵然在朝着我说,可眼睛却在四处回避着。 我一面穿好一面四下里向船上望着——船舱中透出纸红灯笼的闪亮, 随风晃着,而船舱中忽地冲出个垂发少男, 手拿着两跟其眉高的狼牙棍棒一面责怪他道: “哥哥你又犯老毛病了,临行时娘怎么嘱咐你来着?我们千辛万苦跟你到川蜀办事,你可就是随随便便地乱来,看我回去告诉娘,看你怎么收拾!” 说到这儿他话声微微一顿,眼睛一眨,正碰到金带男子使劲儿瞪了他一眼,就不敢再说,只顾鼓着嘴跟在他后面。 见我皱起的眉头,金带男子一展凤目轻声说: “跟着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就算姑娘你没了行李,只要有我的……就有你的!” 说着他抿嘴一笑说:“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寒风凛冽地吹得他紧系的身袄,他凤目舒展地远眺着前方,神情若泰似无丝毫不安。 咧风生寒,荡起波涛,远处看看到竟有一处古城墙从对面岸头, 斜斜地续接直搭到这远岸缘处…… 他极目望见,面忽露出喜色;伸手拿出一支长笛来,抚动着鸣吹起音; 回头叫那弟弟样子的少年把绒棉披风拿来。 那少年一会儿功夫,不知从哪里斜背来一个超厚的毛毯似的东西来; 少年大步喘着气跑来一面递给我一面做着鬼脸。 那金带人也趁此拂手揉搓着脸,我看着那张揉搓中的脸—— 猛地像起我那两小无猜来——两人同是凤飞锐目,同是这般面似冬展裘, 容赛冰霜雪,举手落足之处更是丝毫不敛,不相上下!—— 那金带人确也察出我的注目——他心念一动,随之转身嘱咐他那贴身少年几句那少年便知趣地离开了…… 他回身目视着我道: “小可不才,竟忘了自报身份了,想来我也是出身皇族中人,生性来不拘一节的,可今日得见姑娘花容竟拘束得很哩!” 我忙搜肠刮肚地寻找媚辞: “小女虽眼拙但也看出少爷您胆识过人,小女此刻受您再造之恩不知以何为报,但问少爷尊名也好仅先通个心气儿罢!” 他此刻听了我这番饶舌的对辞先是小吃一惊,但马上却豪放不羁起来, 并无半分疑异地微微一笑道: “小可排行老三,字恒,不过我家里常常唤我作元侃儿,取子承父业之意……” “啊?!天哎!——你还真是……”我语塞时竟见他面色不禁也突地一变
——没等我说完,他微微颔首,轻拉我道: “你果胆识甚高,竟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 我此刻心跳过速地忙道:“元侃儿哥,你还不原谅你娥儿妹妹麽?”
元侃儿却继续“佯装”紧张地说:“看不出,你这弱女子胆量还真不小,敢跟我直呼哥妹?” 我对“元侃儿”抿嘴笑着安慰道: “可不,强将手下无弱兵,元侃儿胆子这么大,娥儿胆子要是太小了,怕不要被别人笑话了吗?” 他听罢一拍我肩道:“你可真敢——越来越——” 言下他大为惊异。却听那少年已高声喊着: “小姐,我家哥哥的话可要保密呦!” 远远听来使得我那迷魂的脑子猛一转!他说是皇族中人…… 听如是说法,再加上刚刚朦胧中听到那名女子说是“滇桑江第一通关” ——那个不是滇南浦么? 难道这就是震发水难之前被掩埋的家乡第一通关滇南古镇当时的称呼么? 难道现在我沉入了水底的那个经过整整一千九百七十六年的沧桑变故而未变的,先祖原先所创建家乡滇南浦的冥冥世界之中不成? 加上名字为“恒”的皇族?…… 历史中惟有那北宋的宋真宗赵恒了! 这位多才多艺的诗人帝皇在读书时就很被我们爱史的女生们留意,难道元侃儿竟会轮回变成了他! 那么我有可能轮回变成的那个“她”——就是当时学史时好惹我们妒的真宗作为宋襄王之时偶遇的民女川妹儿刘娥,即史上赵恒的德妃娘娘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