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阴沉着脸看着眼前众多的奏章。“……请逐他国者去秦。”一个郑国,引来了朝堂乃至整个秦国的兴涛骇浪,本国朝臣无不趁此机会要求杀掉郑国,驱逐六国人士,以免再发生类似事件。
嬴政沉默地闭上眼向后仰。灌溉渠即将完工,在这时候竟然出现了关于郑国真实身份的传言,渐渐地演变成大臣们集体上书要求处死郑国。
嬴政的手紧紧握住案几上的碧玉镇纸,手指在温润地表面细细摩挲。
郑国的真实身份他从真正执掌大权那天便已经知晓。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灌溉渠的修建确实能够将秦国农业的产量大大增加。一旦修建完成……
嬴政狠狠地将碧玉镇纸掷向地面,瞬间,曾经温润碧绿惹人喜爱地玉崩碎成无数玉渣,再也不复往日的形象。
这样一闹,自己又怎么将灌溉渠修完?怎么在六国之中广纳贤才?
若不是曦儿将此事告知了姚贾,朝中众人又怎会知道这件事?
自己确实太过宠爱她了。
嬴政深深地呼吸,努力将怒火压制下去。
“臣妾给王上请安。”若曦温和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嬴政抬眼看过去,只见若曦婷婷袅袅地立在殿中。
“哼——”他冷哼一声,迈步出了宣室。
若曦愣在原地。在镇纸摔碎时,王怀金偷着叫人将她请了过来,嬴政如此这般,倒叫众人都懵了。
若曦回过神追了出去,“王上不知何事气恼臣妾,也要叫臣妾心服才是。”
嬴政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何须来问我?”
若曦被他一顿数落,禁不住恼红了脸,“倒要王上说说臣妾到底做错了何事?”
嬴政也不搭话,径直走远了。
若曦愣在原处,她何时被嬴政这般对待过?一时间,气恼羞愤尽数涌上心头,也不再追他,转身回了太玉堂。
半个时辰后
“王上让娘娘想想,身为后宫之首最要紧的是什么?王上对娘娘如此宠爱,本不是让娘娘做不应该做的事,说不应该说的话。娘娘的事做错了,话说多了,便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罢。”
若曦静静地听着王怀金的话,心中疑惑不已。嬴政究竟是因为什么对自己恼成这样?
“王长使,王上究竟是因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火?”绿袖早已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王怀金摇摇头,他对若曦从来都很敬重,王上此番发怒也出乎他的意料。“奴婢只知当时王上正在看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章。”
“奏章中可有什么蹊跷?”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绿袖还欲开口被若曦制止了。“绿袖你下去看看萌儿是不是已经醒了,扶苏说过要过来与萌儿一块用膳的。”
绿袖心不甘地低头下去了。
“王长使,王上那边你就多费心了。”
看着若曦沉静的面容,王怀金只得说:“娘娘放心,奴婢会照顾好王上,还请娘娘安心,等王上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
若曦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自入宫后,她便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待王怀金回去复命,绿袖与吟月等人将扶苏与萌儿哄走,若曦遣散了宫人独自一人坐在太玉堂幽暗地殿内。火烛在微风的吹拂下闪烁不定,若曦的身影也因此闪烁不止。
远远地,传来一阵阵鼓乐之声,他又开始晚宴了么?
若曦静静地听着。
此番是因为郑国的事吧。若曦幽幽叹气。从下午王怀金说的话语中,若曦隐约揣摸到了嬴政发怒的原因。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到嬴政会知道郑国的真实身份。
若曦自嘲地笑了,怎么自己一直都改不了这种习惯呢?忘了他是一个王,一个将来能够统一天下的王。他从来都习惯于在高处睥睨天下的一切,习惯于掌控他人的命运。他怎么会让事态超出自己的掌控?
还是自己错了。
若曦轻轻向后倒去,仰面看着床榻之上精美的床幔绣纹,微风中床幔顶微微颤动,一波波荡漾出水样的波纹。
她闭上眼,自己确实应当静下心好好想想。时间,也许能让两人平静下来。
晚风中传来让人心静的花香,熏得她渐渐入了梦乡。
*****
梦庄殿
舞姬们战战兢兢地挥舞着长袖,一旁的伴奏一边演奏一边偷眼覷着上位者。今晚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每人心里都如此想。
方才因紧张舞错了的舞姬直接被拖了出去,若王后在场还能逃过一劫,可惜……
嬴政烦躁地挥挥手,歌舞立刻停了下来。整个殿内都因年轻秦王身上的低气压而沉闷着。
“李爱卿,寡人想着你调教了几个出色的舞姬,怎么今晚没有见到啊?”
李延慌忙从一旁站了起来,躬身禀道:“今晚的舞姬都是微臣悉心调教出来的,不知王上说的是何人?”
嬴政仰面喝尽酒爵中的美酒,斜睨了李延一眼道:“你这是在敷衍寡人。寡人指的是上次楚国送来的那些。”
“王上说的可是梓月梓明姐妹俩?”
嬴政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说:“好像是叫那么个名字。”
“两人皆被王后娘娘要去了,早已不在微臣手下。”
“咣当——”嬴政案几上的酒爵被扔到了堂下,众人吓得屏息驻足,李延的额头也因此渗出冷汗。
嬴政冷冷一笑道:“她好大的面子,竟然将人要了去!去,将人给寡人叫来,寡人今晚要看她们的歌舞。”
低下的宫人还有些犹豫,王怀金频频使眼色才喏喏地去了。
夜空中的月牙不知何时被一片乌云掩去了皎洁的光华,梦庄殿屋檐上的祥兽黑黝黝地立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风,似乎在传递着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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