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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发现去医院的路这样长。 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钟景淮不得不紧紧抓住我的手。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用纸巾轻轻给我擦脸,神色间竟似乎有种隐隐的心疼。 “都会好起来的。小希。” 我呜咽着拼命点头。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不知怎的,身体竟止不住的颤抖,一开始只是脊柱在抖,后来延伸到腿,手,甚至牙齿。 钟景淮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我。 “好了,好了,没有人能再让你受苦。” 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直到四周喇叭声一片。 等我俩跌跌撞撞的赶到病房,屋子里已经挤满了医生。我尽力拨开众人,看到妈妈苍白的脸和失神的双眼,脚下一绊,扑了上去:“妈妈!” “太好了,妈妈。太好了,妈妈” “妈妈,妈妈……” 我不停的叫着,仿佛要把这几年欠的呼唤全都补回来。这一瞬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全都不见了,只有我的妈妈,我的妈妈! 妈妈!我第一次这样痛痛快快,酣畅淋漓,毫无顾忌的哭着,这些年的伪装,这些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溃退。 我把我的委屈,我的恐惧,我的一切全都发泄出来。 这次这真是哭得天地失色,歇斯底里。 直到手足抽搐,浑身无力。有人上来扶我。 我这才恢复了清醒,突然发现,妈妈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毫无表情的看着我。我骇极回头,一个金发碧眼、从未谋面的老医生凑过脸来:“不要怕,这样已经不错了。” 我努力的动脑,我承认现在自己不是特别清醒,但这个老医生我的的确确没有见过。 我每周都来医院一趟,主治医生周克明是采儿的好友,我已非常熟悉。现在他就在后面看着我,目光里甚为欣慰。 “周医生……”我不理身旁这人,求助的看着周克明。 “文小姐,”他走进我,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住我的手,手心一片温暖。“现在文夫人是睁开眼了,可能认识人还要一段时间,这样已是奇迹,我们要有耐心。” 然后把老医生拉过来:“这是美国来的哈里斯博士,他在这方面很有研究,已经有成功的案例。” 我连忙道谢。哈里斯博士的大名当然知道,但心里依然迷糊一片,他怎么肯来? 我慢慢镇静下来,有人递给我一杯水,我抬头,是钟景淮。 他还是微微的笑着,眼里一片灿烂。 我真诚的冲他展颜一笑。 呵,什么时候,阳光变得如此明媚,连医院雪白墙壁也变得晶光耀眼。 现在才发觉,身上的黑衣是这么沉重难看,活像18世纪的巫婆,以后再也不穿。 门边,一双蔚蓝如宝石的眼眸也在微笑。阳光从他背后射入,他身上竟闪烁着水晶般的光彩。 原来费加罗并不难看。 “恭喜了,小希。”还是纯正的中文。 呵,妈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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