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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每秒钟大约十步的速度跑到了俱乐部,昨晚的采访车还停在门前,那位记者和摄像师该不会彻夜未归吧?敬业精神让人佩服。“得赶快溜进去,以免金大姐看见我鬼鬼祟祟迟到的样子。”我抄了条近路,跑进更衣室,胡乱套了那件发出阵阵酸臭的工作服,气喘吁吁地往球场赶。我抵达球场时,大家已训练开来,包括谷若坤,这家伙向克劳斯教练道歉,与他握手言和了吗?幸好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大家根本不会注意我的行踪。 “轩婷!”杜小星用吃惊的神情瞪着我,仿佛我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不就迟到吗,况且这只是我上班以来第一次迟到,平常上学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遵守学生章程。可我渐渐发觉他神色不对,他在远处指着自己的工作服,想提醒我什么,我会意地低头看了看,天呐,我居然穿反了整套衣服!被一个男生注意到自己如此不检点的衣装打扮,真够丢人的,我一直深埋着头,没脸抬起来,究竟怎么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呢?“三十六计走为上”,老祖宗给我们流传下这么宝贵的经验,现在不用更待何时?我终于扬起高贵的头,朝杜小星露出既感激又羞愧的笑容,顾不得面子了,逃吧! 远处的足球踢在我身上,巨大的冲力差点儿将我击倒,该死的球,什么时候不踢过来,偏偏等我虎落平阳时找茬儿,我犹豫着,自己踢球的动作会不会招致球员们关注,如果被他们看到我穿反衣服就糗大了,“喂,那个拣球的!”叫声分明是冲着我,“来啦,来啦!”杜小星一个箭步奔到我面前,把我脚下的球用尽气力踢了出去,并向队员们投以抱歉的微笑,“快去换衣服吧,没关系!”他低声安慰我说,同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叫你把球踢过来,是她!”该死的谷若坤究竟要害惨我到什么地步,他真是得理不饶人啊!我重新低下头,脸烧得滚烫,从起床到现在,为什么我连一刻的安宁都没有,今天的我是否碰上刹星了?“全怪我,哥对我这么无微不至,我却不能体谅照顾他,反而阻拦他的婚事,也许老天在报复我,要让我学会宽容、懂得知足。”我深深地忏悔着。 谷若坤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他全看清楚了吧?他会暴笑出声,将我的丑事当作笑料抖露出来,告诉身边的球员大哥,我突然抬起头,也不晓得从哪里迸发的勇气,朝发愣的他大喊,“对,我是穿反了衣服,要看就尽管看好了,我出丑你很满意、很高兴对不对?我很傻,也许正是我的愚蠢才为你在中国的无聊生活增添一种叫做快乐的调味剂,你这人真是自私透了!”抛下这些话,我边哭着边跑向休息室。 这片绿油油的足球场我曾把它视作圣地,因为这儿埋藏着爸爸、哥哥和我的梦想,原本带着期望走进这片圣地,希望寻回我们失落的梦想,表达我们对足球纯洁的热爱,实现我们一起许下的庄重诺言,想不到竟由于我的中途退出而击碎了这个神圣的梦,我再也不想回到这里——这片心的坟墓,它不仅葬送了我的赤诚,也扼杀了我对足球的激情。 我应该马上辞职,也许哥哥当初说的对,我一个女孩儿家本来就不属于这片广阔的绿色天地,这是男人的世界,我的介入只会使它变得混乱不堪,我永远不及哥哥有先见之明,我错了,真的错了……闷闷地走进更衣室,我又打量了一遍这小小的空间,为了足球,我不惜身上时时刻刻飘着汗臭味,不惜早出晚归顶着烈日骑着脚踏车,不惜做给人拣球、听人使唤的体力活,为什么我还会对这里如此眷恋,如此不舍呢?泪水不停地淌着,我将那件工作服叠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到凳子上,颓丧地走出了更衣室。 “小姐,请别走!”一个细柔的女声在背后叫我,是金大姐吗?不,不像她那空洞虚假的声音,会是谁呢?我转过头去——素昧平生,可我断定她是名记者,并且是名相貌出众的记者:纤细的身材,清澈如水的眼睛,一对动人的酒窝镶嵌在白皙的脸颊两端,一身火红的连衣裙更衬托出她做事干练的性格,“您,找我有事吗?”我疑惑地问,“噢,我是电视台体育栏目的记者萧萧,刚才在球场上看到……”“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我强硬地打断她的话,“不,你误会了,我是谷若坤的朋友,我想你可能不了解他。”她嫣然一笑,记者伶牙俐齿的特点充分表现出来,“了不了解他关我什么事?”一吐出这句话,我就颇感后悔,我发觉自己真是个无礼透顶的家伙,“我只是想让你消除对他的误解,我们到休息室谈谈,好吗?”她温柔的眼神直盯着我,使我无法拒绝她的邀请,便跟着她再次走进休息室,等我们坐稳后,她用甜美的嗓音述说道,“其实我也是刚跟若坤认识的,他父亲委托我父亲在中国这边照顾他,他独自一人回国,在别人眼里也许无法理解,因为他放弃了英国球队方面为他提供的优厚待遇,他只要再踢半年球,就可以到英超这个顶级联赛中踢球,他的潜质是无可厚非的,说不定在英国这个足球鼻祖国家会创造出奇迹。但他却回国了,目的只有一个,想用他的微薄之力为中国足球写下光辉的一笔,他每天不知疲倦地训练,除了真心喜欢足球之外,还是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的脾气确实有点儿怪,行事低调,不愿与他人交流,他的傲气清高或许就是你误解他的原因吧!”萧萧讲完这番话,依旧用诚恳的眼神望着我,浅浅的酒窝印在脸上迷人极了,我要是有这样一位嫂嫂该多好啊!“张轩婷,又在瞎想什么呢?”我赶忙敲碎了脑子里冒出的荒诞念头,“嗯,我希望你别辞职,难得足球俱乐部会聘用一名女职员,以后球队里的各项事务还需要你们帮着料理呢!”她见我没说话,热切地补充道,听她的口气,好像跟这支球队有什么不解之缘,“噢,我是本市电视台的特派记者,专门在联赛中负责报道这支球队的相关战况,从下个礼拜开始,国内联赛就要重整旗鼓、再揭战幕了,我想你也是球迷吧,如果错过了这种亲临现场的比赛,你肯定——会后悔的。”萧萧理了理微乱的秀发,坐直身子说道,“我……我刚才做错了一件事……我骂了谷若坤,他不会原谅我的,我……打算去向金大姐辞职。”我红着脸,羞于启齿道,“辞职?虽然我与谷若坤接触时间不长,但我向你担保,他绝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人,今天也是他打电话叫我把你找回来的。”从萧萧坦率的眼神中,我渐渐领会到谷若坤的诚挚用心,至少对足球——他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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