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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回来了！”看到家中防盗门没上锁，我猜想哥哥一定比我先到了，“今天去哪儿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正在厨房里忙活，“哥，我瞒着你找了一份假期工作，今天可是我上班的第一天。”我得意地向他炫耀道，“呦，真不简单，我们的轩婷小姐什么时候也学会给哥哥分忧解难了？”他一边炒着菜，一边挖苦道，还时不时地瞟我几眼，“哥，你又在嘲笑我啦！不过，知道这次我在哪里工作吗？”我从碗柜中取出碗筷，准备开饭，“哪儿？千万别在大街上拣垃圾呀，假如让老哥碰到了可别怪我不认识你……”“大错特错，我这次可是在你最向往的球场上拣球，换句话说，就是球场的工作人员，你知道吧？”我把菜端上饭桌，继续朝他卖弄，“什么？足球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别逗啦！来，吃饭。”哥用一副看鬼怪的表情望着我，“什么叫逗，是真的，你可以瞧瞧我的工作证嘛！”我从紧巴巴的口袋里费力地掏出一张工作卡片，“看清楚了，不赖吧？”我冲哥哥晃了晃手中的明证，“这份工作你不能干。”原本以为哥会表扬我一番，没想到片刻之后他却脸色沉重地闷出这么句话来，“哥，你没发烧吧？这可是你和我梦寐以求的呀，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很生气地埋怨他，“你不懂，我曾经答应过妈，不能让你干这种工作。”哥哥把头埋在胸前，他不停地扒着米饭，力图掩饰什么，“这种工作又怎么啦？你们真是太有偏见了，不行，我一定要做！”我赌气似的说，一阵沉默充斥在我和哥之间。
“轩婷，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放弃足球吗？”哥的眼光突然落在我身上，“为了我和妈妈。”我盯着他，期待着哥哥的肯定回答，“不，不完全对，确切地说，应该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爸爸。”哥哥把碗放下，好像胸中装满了压抑了许久的心事，“爸爸？”真奇怪，哥今天怎么会提到如此陌生的称呼，打我出生以来，就从没见过爸的模样，“你知道……爸爸怎么死的吗？……自杀。”什么？听到这个重磅炸弹似的消息，我手中的碗一下子滑落到地上——碎了。“我三岁的时候，那时你还未出生，我们的家庭非常幸福美满，我们的爸爸是当时很有名的足球运动员，他的球技高超。记得妈经常带我去看他踢球，那时的我似乎就已经对足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不幸的事情总要发生，爸爸在一次国际重大比赛中肌腱严重拉伤，他被抬到场外后，医生诊断他以后永远都不能踢球了……爸爸作为一名职业球员，不能踢球对他来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生命的终结。他在你出生的前十天，用一瓶安眠药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其实，我真的很佩服我们的妈妈，她能隐瞒你这么多年，妈妈的死终于使她解脱了对爸爸无尽的思念，他们终于可以在天堂上团聚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和妈妈为什么要隐瞒我这么久，你们骗我说爸爸是死于心脏病，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已经泣不成声了，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泪水一点一滴地滑过我的脸颊，“轩婷，对不起，我也是考虑到妈的遗愿，你那时还在上学，你知道，尽管爸妈已经不在这么多年，但他们仍是我最爱的人，尤其是爸爸……”“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罗嗦些什么，你们让我对爸的误会这么深，已深了十九年，你不再踢球，是不是也怕走上爸爸的这条老路？胆小鬼，连自己喜欢的事业都抛弃，真是胆小鬼！我才不会像你那样，我一定要把这份工作干好，你就等着瞧好啦！”我躲开哥哥凄凉的目光，拿起手提包夺门而去，只留下他一声声深情的呼唤。
真是漫无目的呀，原本上午心情还蛮不错的，可现在我觉得人活在世上究竟有何意义——痛苦，上天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考验和磨练，让我幼稚不懂事时便父母双亡，让我一直拖累着自己的哥哥，早知道人活在世上这么艰辛，妈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心晴的时候，雨也是晴；心雨的时候，晴也是雨。”我沉重地叹了口气。
下午的训练真的好乏味呀，球员们还在来回重复着传球和配合动作，克劳斯教练时不时地叫一下暂停，嘱咐几句后球员们又没休止地练起来。不知怎么搞的，我的眼前总呈现出一名高大强壮的球员大力射门的瞬间，难道那就是爸爸的影子吗？背影慢慢转过身来，他在朝我微笑，向我招手……希望这个瞬间能永远刻在我心底。
“今天下午心情不好吗？”杜小星似乎觉察出我情绪反常，关切地询问，“对。”我不想隐瞒什么，擦了擦有点儿红肿的眼睛，“我帮你跟金大姐请个假怎么样？”他利用球员暂时休息时间，提议道，“噢，不用了，哪儿有第一天上班就请假的？我真的没关系，谢谢你啦！”我本想冲他笑笑，可该死的眼泪如泻闸的洪水般涌入眼眶，“你跟你哥吵架了吗？”他的眼力好准呀，但我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就是跟你妈妈？”他又和善地问，哼，好笑，我现在连跟亲生妈妈吵架的机会都没有，哪怕只有一次。“我没有妈妈。”望着他渐渐变大的瞳孔，我的心却在流泪，“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死了。”我平静地说，真不知道我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这些干嘛，张轩婷，你真是疯了！“对不起……”看到杜小星字斟句酌的样子，生怕伤害了我脆弱的感情，我不禁被自己豪爽健谈的气魄所震撼。
“轩婷，这儿！”十分熟悉的声音，是我的幻觉吧？我抬眼望去，离我大约二百码的铁丝网附近确实站着我的亲哥哥——张陆杰。“那是你哥吧？你不过去吗？”杜小星看我无动于衷，疑惑地问，“上班时间，你不要来找我。”我冲着远处的铁丝网喊，然后准备假意撤离，“轩婷，你就听哥哥一句话，今天中午是哥哥错了，对，我是胆小鬼，是胆小鬼，哥不该对你说那些沮丧晦气的话，请你相信哥哥，哥以后再也不会管你的事了，原谅我，好吗？”哥的声音哽咽嘶哑，想到我总是耍小性子，不仅不能帮他分担痛苦，却时时伤害他，我的泪水再次涌出，“哥……”我跑向了坚固封闭的铁丝网。
哥答应晚上要带我去吃大排挡，这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问杜小星是否想跟我们一起去，他失意地摇摇头，眼神中带着羡慕，带着茫然，也许他今晚要趁球员们休息的时间好好训练，毕竟他离自己的目标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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