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那些善于且热衷于发现美的人来说，夏天真是个好季节。熬过了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人们开始跟臃肿挥手告别。烈日下，爱美不爱美的都像褪壳的昆虫一样，一件接一件地往下脱。于是，满街满眼尽是捂了一冬略显苍白的胳膊和大腿。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大饱眼福的季节？
此刻，美景正朝我们走来。还不是一位，翻了一倍。
高一点儿穿浅黄色T恤的叫赵丽，旁边那个是她的同事张姐。赵丽挽着张姐的胳膊，她们走在下班的路上，目标是不远处一家风味餐馆。
餐馆里靠窗户的座位上，一个穿白短袖的男子正在吸烟，不时朝门口张望，看见两位女士进来，他起身迎过来。张姐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又简单说了几句，就推说老公和孩子还在家等自己做饭，让他们自己谈。
“明天我听你信儿。”张姐附在赵丽耳边说。
“嗯。”赵丽点头。
两个人把张姐送到门口，然后回来坐下。
赵丽：小学美术教师，26岁，未婚，和母亲住在一起，和前任男朋友分手近一年。
李闪：网络公司策划部经理，31岁，独身，外地人，两年前来到这个城市，此阶段恋爱经历为零。
李闪欠身拿过小茶壶，左手托着右手腕，为赵丽倒了一杯茶水。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菜我已经点好了，事先向张姐问了你的口味，马上就上来。”李闪说着，把杯子往赵丽跟前挪了一小下，以示周到。
“他家菜味道挺好的，”李闪接着说，“我来过好几次，尝尝你就知道了，挺好的。”他还想说，要是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常来。他对眼前这个女孩感觉很好，就象他对这里菜肴的评价。
赵丽点点头，动了下嘴角，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她一点不渴，也不怎么饿，对眼前这个男人，她不能立刻给出印象或感觉，只是觉得不反感。这一年来她先后相过十余人，这个数字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不论视觉还是嗅觉，多少有点失灵。
餐馆里有人在吃，有人和他们一样也在等，陆续还有人进来。隔着一个桌位，有个男的不时往他们这边看。当然是看赵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赵丽都属于长得蛮漂亮的女孩。不过赵丽讨厌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朝那个向自己投递色迷迷的方向白了一眼。邻桌坐着两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她们在旁若无人地闲聊。
“我最讨厌他总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呀，有什么好解释的？”其中一个说。
“男人都那样。”另一个说。
“昨天他把卡给我了。”
“多少钱？”
“没看。我跟他说了，我跟着你可不光是图你钱。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你就理解理解我吧，人都是你的了，她不就是比你多个名分吗。’说真的，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老婆挺可怜的。”
赵丽把脸扭过来，拿过自己的小包，对李闪说：
“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李闪挺了挺身，说好。等赵丽走过去了，李闪扭项回头。他对这个女孩的背影也很满意。这样一来就全面了。
赵丽从洗手间回来时，菜已经上了两道。李闪用一副新筷子为赵丽每样菜都夹了一下，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来吧，别客气，都是为你点的。”李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
“对了，你喝啤酒还是饮料？”
赵丽说：“我不会喝酒。”
李闪觉得自己的问话有点唐突，就象自己点烟的同时问女士要不要也来一支。李闪说：
“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平时也不喝酒，就抽点烟，来个饮料好不？”
赵丽笑了下，没说要，也没说不要。李闪的理解是要，只是他不知道要什么饮料，他把服务小姐叫过来，说要饮料。小姐问要什么样的，李闪说：
“饮料给女士，她不说要什么样的，你就每样来一份。”
赵丽笑了，这次不是抿嘴，是露齿，但不失文雅。牙齿又白又齐整。
“可乐。”赵丽说。
李闪把一张餐巾纸递到赵丽眼前，说：
“别用它擦杯子，不干净，我用茶水给你冲一下。”
赵丽笑了下把杯子递过去。
“我听张姐说你是沽洲人？”赵丽问。
“对，”李闪说，“我家在沽洲。”
“是泪海那个沽洲吗？”
“是啊，就是泪海的沽洲。”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从泪海来的人。”
“呵呵，一般人都不知道沽洲，一提泪海都知道，你没去过吧？”
“没去过，很美吧？”
“很美，像画一样，还有个传说呢。”
“羊肚儿炒尖椒。”服务小姐端上了这道菜，饮料也拿来了。
“这是他家招牌菜，”李闪说，“别人家做不出这个味。”
“羊肚儿是羊的哪个部位？”赵丽看着盘里的菜问。
“胃。”李闪说，“人叫胃，羊叫肚儿。”
赵丽扑哧笑了。李闪也跟着笑了笑。
“今天我生日！”邻桌的时尚姑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明显是生气了。“你怎么答应我的------没有姐妹儿陪我我今天就得呆在空房子里自己给自己过------能来也别来了，我不在家！”
这个姑娘气呼呼地关了电话拿包走了。她的同伴也跟了出去。
李闪和赵丽互相看看。李闪定了下神，说：
“来，咱吃咱的。”
“行。”赵丽点点头。“策划是干什么的？”
“怎么说呢，就是为客户做终端服务。”
“哦。”赵丽点头，其实她根本没明白。
“我听张姐说，你是教美术的。”
“对，我教美术。”
“你和张姐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不认识，她爱人和我们老总是战友。”
“难怪我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就问，我倒希望你多了解我。”
“也没什么可问的，”赵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听听音乐，有时候去游泳。别光说话，边吃边说。”
“行。”赵丽夹了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你在海边长大，肯定会游泳。”
“对我会，你会吗？”
“我不会。”
“想不想学，想学我教你，不难。”
“我听人说不喝几肚子水学不会。”
“那要看游泳教练是谁了。不过咱先别喝水了，先喝点饮料吃点东西。这个羊肚儿炒尖椒你一定要多吃点，专门为你要的。”
“谢谢。”
赵丽很认真地把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儿放进嘴里。与此同时，她“啊”地叫了一声，吐了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