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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上一片肃杀,趵突泉附近的榆树白杨,枝叶凋零殆尽,狂风掠过,掀起漫天尘砂,沙沙作响。 天气一夜转变,显得十分枯燥,萧条,昨日的一丝盎然春意竟荡然无存。 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层阴霾,如薄云,如烟雾,伴随着悠长的轻响,冉冉而来。 那轻响节奏明快,分明是慢弛中的马蹄声。 及至那片薄云飘至近前,果然是两匹马。 一匹黑,一匹青,俱是耳如削竹,龙尾凤胸,高头长身的少见的良驹。 黑马上坐着的是位身穿皂色劲装,外罩同色毛披风的青年男子。剑眉朗目,高鼻方口,长方形的脸膛。脸色在寒冽的风中有些微微发紫,却依旧是位英俊的男儿。 他的腰间隐隐露出一把剑柄,显然是个会武的主儿。 与黑马并头前进的青马上坐着的同样是个男子。年龄与皂衣男子相仿,皆在二十五、六岁左右,一身青色衣衫,青色披风,头上还戴了一顶青色的风帽,连人带马,便如同一片青云相似。 从风帽中露出的那张脸竟比皂衣男子更要英俊的多:飞扬俊秀的两道剑眉,一双光芒内敛,深澈、明净、平和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唇线分明,轮廓优美的微薄的双唇,透出一股莫名的淡淡的忧郁,又有一份掩不住的华贵之气。 唯一与正常人不同的是他的脸色。他的脸色发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竟似有病或受了伤的情形。 骑在马上,他偶尔地会发出两声轻轻的咳嗽,微微气喘不止。 皂衣男子听得他咳嗽,有些担忧地转过脸来,道:“公子,不如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青衣男子摇了摇头:“还是进了城再休息吧,反正也快到了。” 皂衣男子只好回过头去,脸上的忧虑之色依旧未消。 他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气,也清楚他的身体状况,所以,他只能在服从命令的同时将自己的担忧埋在心中。 只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皂衣男子英气逼人,气宇轩昂,已绝非一般人物,但他竟然只是一名下人,那被他称为“公子”的青衣男子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马儿弛行的很平稳,速度不急不缓,道路两旁的景物向后退去,再换上新的景物。 寒风呼啸而至,吹在两人的脸上,也将一声异响吹入两人的耳中。 这声异响分明是一个人的惨哼,虽不太响亮,却充满了痛苦,似是一个人垂死时的挣扎。 “定天,你可听到什么吗?”青衣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勒住了坐下马,向那皂衣男子道。 皂衣男子也勒住了马,道:“像是一个人的声音。” 青衣男子颔首:“我们去看看。” 他一带马缰,向道路左侧的一丛枯草弛了过去。 皂衣男子急道:“公子?!” 他生恐有什么异常,本想劝阻却已是不及,只好催马跟了上去。 绕过那丛半人高,半亩地大小的枯草地,满是碎石、尘砾的土地上,一个身穿灰衣的似受了重伤的三十多岁的汉子正闭了双目呻吟着,身子也在抽动。 青衣男子微一皱眉,偏腿从马上跳了下来。 皂衣男子忙一跃下马,抢在青衣男子的面前,道:“公子,让属下来吧。” 青衣男子微一点头:“小心些。” 皂衣男子道:“属下明白。” 他缓步上前,一双大眼四下里扫了扫,见并无异常,才缓缓蹲下身,道:“喂?喂?你怎么了?” 青衣男子走到他的身后,低了头看着地上的灰衣人。 地上的灰衣人呻吟着缓缓睁开了双目,目光暗淡无神,在皂衣男子的脸上扫了扫,又移向站着的青衣男子,艰难地道:“你……你们……是……” 皂衣男子道:“我们是过路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伤在哪儿?” 灰衣人喘了口气,吃力地道:“在下……是风威……山庄的……人,奉……庄主……之命外出办……办事,不想……被人拦……劫,在下……受伤很……重,怕……怕是……不行了……” 皂衣男子道:“你的伤到底在哪儿?” 灰衣人又喘了两口气:“后……后心……” 皂衣男子道:“我帮你看看。” 他小心地将灰衣人扶在怀中,向他的后背看去,只见一把匕首自柄没在他的体内,鲜血早已将他的衣衫染遍,伤势极重。 青衣男子道:“怎么样?” 皂衣男子抬起头来,看了青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 灰衣人喘息不止,一道血丝从口中慢慢流出,道:‘在下……有……一件事相……相求,求两位……把……把木盒……送回风……威山庄,在下……感激不……不……”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又一股鲜血涌出口外,身子猛地抽动了一下,气息骤断。 皂衣男子怔了怔,将尸身放下,站起身来道:“公子,怎么办?” 青衣男子的目光向一边扫了扫,道:“应该是那个木盒了。” 在灰衣人的尸身旁边不远,一个紫檀木的花纹精美的一尺见方的木盒滚落在那儿,包盒子的红绫布已散了开来。 皂衣男子呆了呆,道:“公子,你真的要送木盒回风威山庄吗?” 青衣男子道:“风威山庄就在济南城内,不过是顺路而已。” 皂衣男子粥了一下眉,道:“那……那这尸体呢?” 青衣男子看了一眼灰衣人的尸体,叹了口气,道:“就地埋了吧!等通知了风威山庄的人,让他们来重新敛葬吧。” 皂衣男子道:“好吧。” 青衣男子见他明显的有几分不情愿,轻轻一笑,道:“定天,你要是累了就让来吧。” 皂衣男子挑了一下眉,道:“公子,你是在骂我懒了吧?” 青衣男子微笑着刚要开口,却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出两抹潮红。 皂衣男子忙扶住他,急虑道:“公子?!” 青衣男子的咳声止住了,微微喘息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的。” 皂衣男子道:“公子,你先坐一边休息一会儿,属下把尸体埋了。” 青衣男子微一颔首,在一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道:“定天,又要辛苦你了。” 皂衣男子扬眉一笑,道:“那进了城之后,公子请属下喝两杯如何?” 青衣男子轻笑道:“好,我一定请你喝两杯。” 皂衣男子看了他微微一笑,转身向灰衣人的尸体走了过去。 他轻轻立掌,口中低叱一声,闪电般向着地面拍了七掌,土石纷飞如漫天尘雨。烟尘落地之后,地面上已现出一个三尺深,一人多长,两尺来宽的大坑。 青衣男子坐在那儿含笑看着他,明澈的目光中却浮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他的气宇是那般的高贵,偏偏整个人又是那样的俊逸非凡,再加上目光中时隐时现的那片忧郁,恍若是西天的那轮红日,让人目眩,让人痴醉,又让人……心痛。 皂衣男子将灰衣人的尸体移到坑边,要放入坑中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伸手把他背上的那把匕首拔了出来,放在一边,随后才把尸体放入坑中,挥掌将土扫到坑中,把尸体埋了起来。 他埋好尸体,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块布帕,将匕首拾起,用抹尽上面的血迹。 匕首上的血迹一除,立时寒光夺目,森冷逼人。皂衣男子双眉一挑,道:“好一把匕首。” 青衣男子道:“让我看看。皂衣男子转身上前,将匕首双手递给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接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道:“的确不错。” 皂衣男子则去捡起了那只檀木盒子,掂了一掂,道:“这里面是什么贵重东西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想去揭开盒子上的那张小小封条。 青衣男子忙道:“定天!” 皂衣男子只好收回手,道:“公子,属下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青衣男子将匕首递了过来,道:“包在一起,我们该上路了。” 皂衣男子道:“是,公子。” 他接过匕首,将匕首放在盒子的上面,用那方红绫包好,系了两个扣儿。 青衣男子已上了马,道:“走吧。” 他轻轻一拨马头,复向路上而去。 皂衣男子一手提着木盒,翻身上马,追着青衣男子的背影跟了上去…… 好气派的一座山庄!院落宽阔,松柏参天,楼台高阁,富丽堂皇。 四周是朱红色的围墙,上扣黄绿琉璃瓦,走马门楼,上边一排的枭吻兽。 红油漆的大门,黄铜门钉,左右有两个碗口大小的门磨铜的门环,亚赛一对赤金圈。 一对石头狮子左右相望,张牙舞爪,令人望而生畏。 门外有四棵白皮松,八棵龙爪槐,拴马桩子两大溜儿,两旁排列着上马石、下马石。 正门下十三蹬青石台阶。 门洞里,明柱、明梁,雕龙画凤,金线压边,五彩缤纷。 四名体格壮硕的庄丁石柱般挺立在大门口,一个个脸色沉肃,让人心生怯意。 一黑一青两匹马由远而近,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上的人正是那位青衣公子和他的那个英武的手下。 皂衣男子转脸向青衣男子道:“公子,属下上去问问。”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 皂衣男子从马上跳下,向着庄丁走了过去。 一名庄丁立即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皂衣男子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看庄门上方那四个气势雄浑的大字“风威山庄”,道:“烦劳进去通报一下,说一位姓李的公子求见你们庄主。” “李公子?”那庄丁皱了一下眉,向着后面尚未下马的青衣男子看了看。 他虽只是名庄丁,却也能看出那青衣男子不凡的气宇,当下点了点头,道:“请稍候。” 皂衣男子说声“多谢”,自转身走了回来,向马上的青衣男子道:“公子,属下扶您下马。” 青衣男子淡淡道:“不用。” 他自行从马上下来,皂衣男子牵了两匹马去系在一边的拴马桩上。 青衣男子望着面前气派非凡的庄园,轻叹道:“听闻风威山庄是中原势力最大的三座山庄之一,如今看来,倒不是空有其名了。” 皂衣男子拴好马过来,道:“风威山庄的庄主谢长风在中原武林高手中排名第三,据说他的一套‘如意金切手’变化莫测,罕逢敌手,有机会的话属下倒真想领教一下。” 青衣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呀,老是想找人打架。” 皂衣男子也笑道:“武功只有在不断地运用中才会进步,属下要保护公子的安全,自然不能让自己的武功停滞不前。”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有几分忧郁,叹道:“我的安全?!”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皂衣男子见他如此神情,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刚才进去通报的那名庄丁恰在这时走了出来。 “庄主有请,请两位跟小的来。“那名庄丁道。 青衣男子脸上的郁色散去,点头道:“好。” 他和皂衣男子跟了那庄丁进了庄门,沿了庄中的路径曲折弯拐的向前走,沿路不时有神气十足的庄丁把守在路侧、道口,少说也有百八十人。 青衣男子的神情始终平静而淡然,紧跟着他的皂衣男子的目光中却有几分警惕之色,暗中观察着庄园中的一切。 约走了半里远近,庄丁领着两人来到一座轩阁前。 这座轩阁上下两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柱,十分的华丽、气派。 在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块红底黑字的大匾,上题“长风万里”四个大字。 领路的庄丁停下了脚步,回身向青衣男子和皂衣男子道:“请!” 青衣男子微一颔首,迈步走进了轩中。 皂衣男子跟在他的后面,那名庄丁转身退了下去。 轩中的摆设一如整座庄园的风格,华丽而气派:正中央挂着一幅鲲鹏展翅的巨大画轴,下面放着一把紫檀木的高背大椅,两边个有三张椅子,每张椅子旁边都有一张小茶几,上面放了一些茶点。 此时,轩中的七张椅子中都坐了人,没有一张空着。 正中央的那张高背大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年在四旬左右的男子,白面无须,气度儒雅中又带了一种威仪。 见到走进来的青衣男子和皂衣男子,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旁边椅子上的人也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迎上几步,向着青衣男子抱了抱拳,道:“阁下就是李公子了?!” 青衣男子点头,道:“在下李残阳。尊驾可是谢庄主?” 中年男子道:“在下正是谢长风。” 李残阳微一转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皂衣男子,向谢长风道:“谢庄主,这是在下的手下,他叫龙定天。” 龙定天上前一步,向谢长风一拱手,道:“谢庄主。” 谢长风颔首,向他还了一礼,复向李残阳道:“李公子,请坐。” 早有人将上首的一张椅子空了出来让李残阳入座。 龙定天则侍立在李残阳的身后,手中托着那个红绫布包着的檀木盒子。 谢长风吩咐手下人上茶,才向李残阳道:“李公子,谢某与你似从未谋面,但不知李公子今日光临有何见教?” 李残阳道:“见教谈不上,在下此来是受人之托来送还一件东西。” 谢长风眉头一挑,诧异道:“一件东西?” 李残阳转头道:“定天。” 龙定天道:“是,公子。”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木盒向着谢长风双手一送。 谢长风忙忙站起,将木盒接过,脸上仍是掩不住的诧异之色。 坐在椅子上的长风山庄的其他人的目光中也满是诧异地盯在谢长风手中的木盒上。 谢长风满脸惊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红绫布包着的木盒,抬起目光道:“李公子,但不知你是受何人所托?所送何物?” 李残阳微一皱眉,道:“在下在济南城外十几里处发现一名身受重伤的灰衣人,他自言是风威山庄的人,奉庄主之命外出办事,不料半途遭劫。他临死时托在下把一个木送回风威山庄交与庄主,至于盒中何物,在下并不知晓。” 听他说完,谢长风与他的手下俱都变色,面面相观。 谢长风道:“那灰衣人何等模样?” 李残阳略略一想,道:‘三十来岁,面皮微黄,脸颊瘦削。” 谢长风皱眉道:“近来谢某并没有派人外出,而且……而且李公子形容的这个人也不像是风威山庄的手下。” 李残阳微微一怔,道:“这就怪了。” 站在他身后的龙定天皱了一下眉头,道:’谢庄主,不如先看看盒中是什么东西吧。“ 坐在谢长风下首的一名三十八、九岁的汉子也道:‘不错,庄主先看看里面是什么。” 谢长风点了点头,将木盒放在身后的桌案上,把外面的红绫布解了开来。 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立时映入谢长风的眼中。 谢长风一怔,道:’李公子,这……” 李残阳道:“这是致那灰衣人死命的凶器,在下从他身上取了下来,想着或许会有用。” 谢长风颔首,拿起匕首举在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道:“是把好匕首,但谢某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 龙定天道:“那就先看盒子里是什么吧。” 谢长风点头:“也好。” 他将匕首放在一边,轻轻地揭去;木盒上的小封条,把木盒打了开来。 木盒一打开,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变了脸色,谢长风的脸色尤其难看,几乎成了铁青色。 原来木盒中放着的竟是一颗用密法炮制过的人头,眉目口鼻,宛若生时,而且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子,形容俊秀。 一声怒喝,在场的六名风威山庄的好手已将李残阳和龙定天围在中间,拔刀挺剑,切齿怒目相向。 龙定天也已拔剑护在李残阳的身前,蓄势待发。 谢长风却如痴了一般,呆呆地凝望着木盒中的少年头颅,目中哈缓缓的流下泪来。 李残阳的目光中虽有惊色,却并无惶恐,他道:“这是为何?” 那位三十八、九岁的雄壮汉子沉声喝道:“好个贼子,你杀了少庄主竟还敢把人头送来,当真是欺人太甚,今天你们休想走出这风威山庄的大门!” 李残阳目光中的惊色更浓,他向那边看了看,见谢长风早已泪流满面,再见那少年的人头果与谢长风的长相有几分相似,明白那汉子所言不假,道:‘在下已讲过是受人之托前来,在方才之前,在下并不知盒中所装何物,至于杀人,更非在下所为。“ 另一名四十来岁的黑壮汉子狠狠地“呸”了一声,怒道:”谁信你的话?!” 龙定天剑眉一扬,也怒道:“我们与风威山庄无仇无恨,为什么要杀你们的人?” 李残阳轻喝道:“定天!” 龙定天道:“公子,属下保你出去!” 他将手腕一沉,便要出招,李残阳轻一伸手,已按住他执剑的手,道:“定天,别动手!” 龙定天急道:“公子,他们认定是我们杀了人,我们不动手,怎么自保?” 李残阳道:“谢庄主是明白人,他一定会分清是非的。” 他缓缓起身,道:“谢庄主,您也认为少庄主是在下所杀吗?” 谢长风此时已强压了内心的剧痛,抬手拭了一下面上的泪水,转过头来,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李残阳和龙定天,阴冷着脸,沉声道:“你说是一个灰衣人托你把木盒送来的?” 李残阳点头,道:“是的。” 谢长风目光微沉,又瞬即抬起,道:“你可敢带谢某去看查吗?” 李残阳点头:“在下愿意为庄主带路。” 谢长风尚未开口,那雄壮汉子已道:“庄主,不能上他的当,一出山庄,我们要抓他就难了!” 黑壮汉子也道:“不错,除非他们束手就擒,再带路前去。” 龙定天怒道:“你们……” 李残阳轻抬手一拦他,向谢长风道:“若庄主不放心,在下愿意先旧擒,后带路。” 龙定天又惊又怒,道:“公子?!” 谢长风微一点头,道:“好,李公子,谢某也愿意相信你,但必须在真相大白之后。” 李残阳颔首道:“在下能理解。” 他曾听说风威山庄的庄主谢长风一生只娶过一个女人,自从他的妻子难产死后,他再没有娶亲,只与爱子谢念慈相依为伴,对爱子爱逾性命,没想到如今…… 所以,他真的可以理解谢长风此时的心情,也从内心里同情谢长风丧子的剧痛,更有些怜惜那位被害的少庄主。 十五、六岁,正是壮年妙龄,却如玉树被伐,怎不教人惋叹可惜? 谢长风沉声道:“那……就得罪了!” 他向那雄壮汉子一点头,雄壮汉子会意,猛然出手,点向李残阳的穴道。 龙定天的剑却更快过他的出手,剑光闪处,那雄壮汉子被逼得忙忙收手,才没有受伤。 谢长风的脸色立时更加难看,沉声道:“李公子?” 李残阳向龙定天道:“定天,弃剑!” 龙定天急道:“公子?!” 李残阳眸光微转,声音略沉:“弃剑!” 龙定天剑眉倏地一扬,向谢长风道:“谢长风,你若敢动我家公子一根手指头,我……” 他复转脸望了望李残阳苍白的脸庞儿和暗隐痛楚的眼眸,轻轻一咬牙,将自己手中的剑向地上一扔。 刚才的雄壮汉子立即出手,将他两处肩井穴封上,使他双臂失力下垂,不能动转;又点了他胸口的一处大穴,使他不能提气运功。 制住龙定天后,雄壮汉子再出手,将李残阳的穴道也如此封好! 李残阳的身子轻轻一晃,脸色更显苍白,又咳了起来。 龙定天急虑道:“公子,你怎么样?” 李残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谢长风微一颔首,回头向着木盒中爱子的人头痛声道:“慈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绝不会放过杀你的仇人!” 他的双目之中又倏然淌下泪来。 风威山庄的几名好手已将自己的兵刃收起,目光投在谢长风的背上,一个个的脸上也有泪光在闪。 李残阳轻轻扬起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合上了双目。 龙定天紧挨着他,轻咬着满口钢牙,目光微显恨意的注视着风威山庄的人。 半晌,谢长风转过身来,看了看李残阳和龙定天,沉声道:“可以动身了。” 李残阳微一颔首,转身向轩外走去。 龙定天暗一咬牙,转身跟在李残阳的后面。 风威山庄的好手将他们两人夹围在中间,防备他们逃走。 谢长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木盒轻轻盖上,命人好好守着,才迈步了出去…… 十几里的六路在快马飞驰下片刻即过,少时,谢长风等人已来到了那处埋葬灰衣人的地方。 谢长风冷冷地向四周扫了一眼,转头向李残阳道:“在哪儿?” 李残阳道:“就是那三块石头的下面。” 谢长风向着自己带来的饿是几名庄丁一挥手:“挖!” 十几名庄丁应声涌上,使动手中的铁锹、镐头,向地面挖了起来。 谢长风等人的目光紧盯着渐渐低下去的地面,动也不动一下。 李残阳和龙定天见已挖了近三尺深,却仍没有挖到那灰衣人的尸体,脸上不禁现出几分惊异之色。 少顷,那坑已挖了有四尺多深了,却仍是什么都没有。 龙定天禁不住惊道:“人呢?” 黑壮汉子沉着脸道:“老子正想问你们呢?你不会是打了个地窖再埋了他的吧?!” 谢长风回头向着李残阳道:“李公子,这你作何解释?” 李残阳轻轻摇了摇头:“在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雄壮汉子冷声怒叱道:“你根本是在说假话!根本就是你们杀了人,又胡编什么灰衣人,骗我们白跑这一遭!” 另一名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也怒声道:“庄主,他们就是凶手,杀了他们为少庄主报仇!” 其余人包括挖土的庄丁也怒喝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龙定天又惊又急:“你们敢?!” 李残阳却只是仰面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他对在这半天内发生的一切根本意想不到,也想不明白。 若说是有人要陷害他,那又会是谁呢? 他其实根本不是江湖中人,又怎么会跟江湖中的人有仇有隙呢? 谢长风恨恨地瞪了李残阳和龙定天一眼,冷冷道:“杀人偿命!你们必须还我儿一个公道!” 龙定天怒道:“你的儿子是谁杀的你找谁去,别想诬赖在我们身上!” 黑壮汉子怒道:“你还敢狡赖?!” 他手臂一扬,手中的马鞭向着龙定天劈脸抽了过去。 龙定天忙一闪身,险险避过这一鞭,惊怒道:“你……” 谢长风沉声喝道:“孙彪!” 黑壮汉子闻声收住又要抽下去的鞭子,却不情愿地道:“庄主,这小子太放肆,属下……” 谢长风微一扬手,止住他往下说,沉声道:“要打要杀回庄再说!” 他恨极了的目光似要杀人似的向着李残阳一扫,冷冷道:“回庄!” “是,庄主!” 谢长风用力踢了一下马腹,坐下马负痛,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雄壮汉子冷声道:“走吧!” 几匹大马将李残阳和龙定天的坐骑夹裹在中间急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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