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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闪身急退,同时双袖急射而出,柔软的袖子如同两根赤色的铁棒般笔直坚硬。 宋颉与他共事许久,对他的功夫自不会一无所知,同样的,离歌对宋颉的武功也有一定了解。 离歌的一身功夫除了变化莫测,可刚可柔的双袖之外,更有隐在袖影之中,让对手防不胜防的一对儿赤练叉。 赤练叉为精钢所造,柄为圆柱形,与一段儿细链相连接,细链的另一端系在离歌的腕上,用时腕臂发力,便可将赤练叉抖射而出,于袖影中袭向对手。叉头为两根分开的尖刺,刺上淬有剧毒,只要刺中对手,便可令对手在瞬间失力、昏迷。 而宋颉的工夫则就是手中的一把长剑及那路让江湖人闻之心惊的“秋风落叶乙字剑。” 这套剑法是两百余年前的一位武林异人所创,期间几度失传却又终现江湖。 “秋风落叶乙字剑”以狠、快、厉称名,恰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又因剑锋多行“乙”字曲线,令人防不胜防,所以叫做“秋风落叶乙字剑。” 论功力,离歌要稍逊于宋颉。 但如今正如离歌所说,宋颉肩背上的伤口及尚未痊愈的内伤的确对他很有影响。 两百多招一过,宋颉的额上已满是冷汗,胸口也一阵阵气闷疼痛,让他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手中的剑比先时已迟滞许多。 离歌冷笑道:“怎么?撑不住了吧?” 宋颉咬牙道:“再试几剑。” 他猛地一抖手腕,使出了“素月分辉”一招。 离歌冷冷一笑,身形一旋,避开了宋颉的这一剑幻出的数道剑光,左袖抖出,夹着两点寒星。 正是他隐在袖中的赤练叉。 宋颉闪身避过,却扯裂了肩上伤口,痛得心头一缩,手中的剑立时慢了一慢。 离歌衣袖横卷,拍在宋颉的左胸。 宋颉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跌了出去,倒在地上时一口血已从口中涌了出来。 “宋大哥!”曲柳惊痛的呼声自一边响起。 她急奔过来,伏身去扶宋颉。 离歌缓缓逼近,冷冷道:“既然你们如此有情有意,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他双袖猛地一抖,分拍向宋颉和曲柳。 曲柳明眸一闭,横身挡住了宋颉。 宋颉大惊,却已无力阻止离歌的出手,暗自叹了口气,握住了曲柳的一只手。 却听得离歌一声含了气怒的低吼,同时已将拍中两人的衣袖也急缩而回,扫向另一个方向。 水银般的剑光再次闪过,离歌的身形飞退向后。 一片赤红从空中缓缓飘落,却是离歌的一片衣袖。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宋颉和曲柳的面前,道:“宋颉,带曲姑娘离开这儿。” 却是凤云屏。 刚才凤云屏出招逼退离歌,削断他一截衣袖,救下了宋颉和曲柳的命。 宋颉起身,一手捂了心口,一手扶着曲柳的肩,道:“谢了,你小心。” 他和曲柳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歌想追,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去追,因为凤云屏挡在他的身前。 凤云屏道:“离歌,你来杀宋颉是奉了谁的命令?太子吗?” 离歌冷哼一声,道:“你去问阎王爷吧。” 他的袖子再次飞出,袖中的赤练叉也同时飞出。 凤云屏扬眉一笑,身形电闪,两道银光饶身盘旋,恰如两条护身神龙,陡地直扑向离歌。 离歌话说的狠,却并不想久战,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凤云屏的对手。 所以他双目闪动,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可惜凤云屏根本不肯让他有机会脱身,一对儿钢圈剑几乎织成一道剑网,将他所有退路俱都封死。 离歌闯了三次,非但未闯破凤云屏的剑网,反而让凤云屏又削断了一只赤练叉。 他又惊又怒,索性不再存脱身之念,要与凤云屏拼个胜负死活。 俗话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离歌的拼命打法也让凤云屏吃了一惊。 凤云屏的武功虽高过离歌,但也不是太多,要胜他也得在两、三百招之后,何况他是想生擒离歌。 离歌也看出了风云屏的心想,所以他的打法更有些撒泼无赖般。] 凤云屏又气又好笑,却也只得提足功力,小心应付。 再过片刻,两人已过了三百余招。 凤云屏尚未见丝毫疲态,但刚与宋颉打了半天的离歌却已有些受不了了,一头的汗,出手也慢了许多。 凤云屏一声长笑,身形一掠而起,连环飞腿已踢向离歌背后的空门。 他绰号“天马行空”,轻功之佳自不必多说,两条腿上的工夫更要胜过他手中的钢圈剑。 离歌的身子飞扑向前,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动一动。 因为凤云屏踢中的是他背上的天宗穴和神堂穴。 凤云屏收起兵刃,上前提起离歌的身子,却不禁变了脸色——一团黑血聚在地上,离歌的口角仍是黑血淋漓不尽,脸色已是黑青色。 显然他的口中有事先藏好的毒药,是万不得已时自尽用的。 凤云屏微一咬牙,道:“可恼!” 离歌已是无救,但他仍是带走了离歌的尸体…… 赵倚云见凤云屏带了一具尸体回来,不由得吃了一惊,道:“天马,这是……” 凤云屏道:“公主,请听属下回禀。” 赵倚云定神颔首,道:“好。” 凤云屏便将自己如何寻找宋颉至那个叫王庄的小村子,恰好碰上离歌要杀宋颉,自己救下宋颉和曲柳,擒住离歌,但离歌却服毒自尽的经过讲了一遍。 赵倚云轻锁蛾眉,思忖半晌,道:“如此说来宋颉真是那天的蒙面人了?” 凤云屏道:“应该是。” 赵倚云道:“宋颉是二皇兄的人,这离歌却是太子哥哥的人,那指使他们的主谋又会是谁呢?” 凤云屏皱了一下眉头,道:“公主,太子和二殿下都有可能是,却……也都有可能不是。” 赵倚云道:“你是说……可能还有一个没有被我们注意到的人,他极可能才是真正的主谋?” 凤云屏点头,道:“宋颉和离歌都是杀人的刀,但使用凶器的并不一定是刀的主人。” 赵倚云道:“你可是已发现了什么?” 凤云屏摇头道:“还没有。” 赵倚云道:“宋颉现在在哪儿?” 凤云屏道:“他与那个叫曲柳的姑娘在一起,但他们如今在哪儿属下不知。” 赵倚云轻轻点头,道:“天马,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 凤云屏道:“公主,杨越怎么样了?” 赵倚云叹了口气,道:“他让孟心雁的话气痛吐血,不过并无大碍,现在正在房中休息,你去看看他吧。” 凤云屏点头刚要退下,却从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赵倚云诧异道:“外面怎么了?” 凤云屏道:“属下去看看。” 他转真走了出去。 赵倚云站起身来也跟了出去,正好看见一群人迎面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黄色锦服,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身着月白色锦服的年轻男子。 “太子哥哥?二皇兄?”赵倚云喜道。 她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但很快发现情形有点不对——一队侍卫正应着太子的命令将凤云屏围在中间,更有两名侍卫正将凤云屏的双臂扭住背向背后,竟是在拿人了。 赵倚云惊道:“你们放开他!” 那两名侍卫闻言向这边看了看,又都把目光投向太子,似不知该怎么办。 赵倚云奔了过去,看了看凤云屏,强压下心中惊异向着太子和二皇子道:“倚云见过太子哥哥,二皇兄。” 太子大约有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目俊秀,此时冷了脸,道:“御妹少礼。” 赵倚云道:“谢太子哥哥。” 她又看了看凤云屏道:“太子哥哥,天马犯了什么法?” 太子冷睨了一眼凤云屏,道:“他杀了人。” 赵倚云心下一惊,立时想到凤云屏带回来的离歌,她道:“太子哥哥,天马杀了什么人?” 抬爱道:“有人看见他杀了本宫的贴身侍卫离歌。” 赵倚云听得果如自己所料,道:“请问太子哥哥是什么人看见的?” 太子道:“这就不能告诉御妹了。” 二皇子道:“还有我的侍卫统领宋颉,有人看见凤云屏曾追杀他,如今他下落不明,也只好请凤云屏给我一个解释。” 他大约比太子小一、两岁,高身量,相貌俊美,脾气也比太子要温和一些,是赵倚云最喜欢的一个哥哥。 赵倚云道:“太子哥哥,二皇兄,天马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查血蝙蝠一案,你们所指之事都是误会,请听小妹的解释如何?” 太子挑了一下眉头,冷冷道:“离歌的尸体如今就在你的府中,你还说是误会吗?” 赵倚云道:“不错,离歌确实已死,他的尸体也确实是在我府中,但他不是天马所杀,而是服毒自尽的。” 二皇子惊道:“服毒自尽?” 太子却冷冷道:“笑话!离歌为什么要服毒自尽?” 赵倚云回过头来看了一下凤云屏,道:“因为他与血蝙蝠的案子有关,而且是血蝙蝠案的主谋派了他去杀宋颉的。” 太子脸色一变,沉声道:“他是本宫的侍卫,你的意思就是说本宫是血蝙蝠案的主谋了?” 赵倚云忙道:“小妹没有这个意思。” 太子冷哼一声,道:“御妹,你是最得父皇宠爱的,可你要明白本宫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你再比我有本事,也不可能成为大宋的武则天。” 赵倚云惊道:“太子哥哥,你……” 一阵剧痛自体内直窜而上,撞上她的心房。 她低低呻吟一声,抬手捂住了心口,脸色已是苍白,额上冷汗渗出。 凤云屏发现她的异常,惊道:“公主?” 他想扶住赵倚云,但他刚一动那两名侍卫立时加力扭住他。 二皇子也发现了赵倚云的情形不对,忙扶住了她,担忧道:“御妹,你不舒服啊?” 赵倚云忍痛摇头,道:“我没事儿。” 她又向太子道:“太子哥哥,离歌真的不是天马杀的,请太子哥哥放了他。” 太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凤云屏,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维护他?难不成是你要他杀的人吗?” 赵倚云心房一颤,只觉眼前一阵昏黑,胸口剧痛不已,竟说不出话来了。 二皇子急道:“皇兄,你的话太过伤人了!” 太子道:“那她为何到此时还要维护凤云屏?” 二皇子道:“也许……人真的不是……” 他一向也很喜欢这个妹妹,更知道她身子一向不大好,此时见她的情形心中早已担心不已,哪儿还有心情追究什么? 太子冷哼一声,道:“什么也许?人根本就是凤云屏杀的!今日无论如何,本宫一定要还离歌一个公道,哪怕有人仗着父皇的宠信胡作非为,压制别人!” 他将手一扬,道:“抬上离歌的尸体,押上凶手到刑部去。” 太子转身便走,赵倚云又急又痛,道:“太子哥哥,你不能……” 一句话没有说完,她已昏倒在二皇子的怀中。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仍是不管不顾地拂袖而去。 他与赵倚云非一母所生,一向因为才艺不如赵倚云而被皇上讥讽责骂多次,对赵倚云早已不满久已,如今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 凤云屏挣扎着呼道:“公主?公主!” 他好是担心,可又不敢与太子的侍卫动手,怕太子会因此更恨赵倚云,引起更深的误会。 二皇子已是一脸的焦急,连道:“快传太医!” 凤云屏呼道:“二殿下,快让人找杨越救公主。” 呼喊之间,他的人已被侍卫连推带拉地押走了。 二皇子抱起赵倚云,大呼道:“谁是杨越?快传他来,快……” 公主府中一时乱成了一团…… 赵倚云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头一脸的汗,不停地发着抖,轻轻地抽搐着。 杨越正在为她号脉,脸上的惊色越来越浓。 二皇子担忧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口中道:“这可怎么好?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急道:“怎么样啊?” 杨越缓缓收手,脸上已满是痛色,他低了头,道:“公主之病已入心肺,只怕……” 二皇子急道:“只怕什么?” 杨越咬了咬牙,道:“只怕活不到此月月底。” 二皇子呆了一呆,忽然扬手给了杨越一记耳光,怒吼道:“你胡说!” 杨越的身子本来便未恢复,这一掌不仅打得他口角淌血,更将他打得倒在了地上。 二皇子铁青着脸,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公主!来人,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 杨越一惊,已有两名侍卫上前架起了他。 “慢……着!”却是赵倚云恰恰醒了过来。 二皇子一惊之下立时狂喜,扑过去道:“御妹,你醒了?” 赵倚云微一颔首,吃力地支起身子,道:“放……开他!” 两名侍卫忙松开了杨越退了出去。 二皇子道:“他胡说八道,不罚……” 赵倚云摇头,道:“他是神医,他的话不会错的。” 二皇子急道:“可他竟说你活不过此月月底,这不是胡说是什么?” 赵倚云怔了怔,把目光移向杨越,道:“是……真的?” 杨越点头,双目中已有水花儿闪动。 二皇子怒道:“你……” 赵倚云道:“皇兄。” 二皇子回头,道:“御妹?” 赵倚云道:“皇兄,天马没有杀人,你帮我去救他。” 二皇子又痛又嗔道:“你自己都成了这样,还想着他?” 赵倚云急道:“太子哥哥一向怪我……让他难堪,此次他认定天马杀了离歌,一定不会轻易罢休,小妹求你……” 她一气说了这许多,胸口更是剧痛不已,俏脸苍白,几乎喘不上气来。 二皇子忙道:“好,我马上去,只是你……” 赵倚云拼力指了指一边的杨越,道:“有……铁鹰在……你不用……担心的。” 二皇子只好起身,向杨越道:“好好救治公主,若有什么差池本御唯你是问!” 他回头担忧地看了看赵倚云,赵倚云也正望着他,低低地道:“快……快去!” 二皇子只得道:“那……我去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出去,赵倚云才松了口气,却也因此又昏了过去。 杨越大惊,忙上前救治。 好半晌,赵倚云才又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见杨越在身边,正用金针为自己度穴诊治,低声道:“铁鹰。” 杨越正全神贯注地施用金针,并未发现赵倚云已醒了过来,听得低唤才知道,喜道:“公主!” 赵倚云轻轻一笑,道:“你的伤还没好,辛苦你了。” 杨越见她到了此时尚笑语关怀自己,心中一痛,摇头道:“属下不妨,公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倚云点头,微笑道:“好多了,你真不愧是江湖第一圣手。” 杨越的目光有些黯然,只是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赵倚云道:“怎么了?是不是生我二哥的气了?他是太过分了,可是他是太担心我,所以我代他向你赔礼,你……” 杨越摇头,忙道:“公主,属下并非是为了二皇子,你不必向属下赔礼的,属下承受不起。” 赵倚云望他叹了口气,道:“你本是野鹤闲云般的洒脱,自由,是我把你拉进这名利场中,你……怪我吗?” 杨越再摇头,道:“属下之性命为公主所救,是属下心甘情愿为公主效命,以报公主大恩,又怎会怪公主呢?” 赵倚云的目光也有些暗淡了,好半晌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铁鹰。” 杨越道:“属下在。” 赵倚云望了他,道:“我是不是真的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 杨越的心中刹时如同被刀刺入,痛得轻轻一抖,眼前微微发黑,却还是点了点头。 赵倚云反倒微微一笑,道:“你我自己估计的少了十几天而已。” 杨越惊异道:“公主?” 赵倚云微笑着,目光中却有无限的痛,道:“你是天山老人的弟子,难道也没有办法救我吗?” 杨越似在迟疑,停了半晌才道:“有。” 赵倚云道:“那你去见我父皇,不管用什么药,他都会让人去找的。” 杨越起身,却又跪了下来。 赵倚云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杨越低了头,道:“恕属下不能。” 赵倚云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救我?” 杨越沉声道:“那种药的药引太过残忍,为救公主一命,却要舍去近百条小生命,这样的事,请公主恕属下做不出来。” 赵倚云道:“你……宁愿看着我死吗?” 杨越无语。 赵倚云道:“你把头抬起来。” 杨越慢慢抬起头来,一张俊脸上已是泪水纵横,却吃惊地发现赵倚云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赵倚云微笑道:“你起来吧。” 杨越痛声道:“公主。” 赵倚云微笑着嗔道:“还让我拉你起来吗?你把我弄得像个刺猬,我可不敢乱动。” 杨越起身,泪又滚落。 赵倚云道:“坐。” 杨越坐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赵倚云道:“其实自从我去年倒掉那半碗‘换生汤’的时候就已经准备接受如今的后果,刚才我只是试试你罢了。” 杨越惊道:“公主知道‘换生汤’?” 赵倚云颔首,却叹道:“可是我知道的晚了些,白白让那些无辜的婴儿为我……” 她咬了咬朱唇,两行晶泪倏地滑落。 杨越语声悲怆道:“所以公主不再准备喝‘换生汤’,而甘心待死?!” 赵倚云幽幽道:“人都是父母生养,命不分贵贱,我没有权利让那许多的无辜生命为我牺牲。” 杨越心中又敬又痛又悲,半晌才道:“公主可知当年向皇上献药方的是什么人?” 赵倚云摇头。 杨越道:“便是属下的师傅天山老人。” 赵倚云一惊,道:“是令师?” 杨越道:“师傅当年献出‘换生汤’的方子,后来一直悔恨不已,怪自己一时糊涂害了许多的婴儿,终因此而在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以至全身瘫痪。师父教我武功,传我医术,也在临去世前给了我一个任务。” 赵倚云眸光轻闪,道:“让你……杀掉我,是不是?” 杨越点头,道:“是。” 赵倚云道:“你此次进京便是为此而来,对不对?” 杨越点头。 赵倚云轻请一笑,道:“那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手?” 杨越垂泪,道:“我下山之后步入江湖,便听到了有关公主的传闻,说公主礼贤下士,贤德明理,我的心中便为此犯了难。” 赵倚云轻笑道:“传言不可信,你也太容易动摇了。” 杨越摇头,道:“后来我遇到了雁儿,与她相爱,虽有心进京,又知此行凶险重重,缩合仪一直不忍弃她离开,知道她为救我身中剧毒,我取药回来时她父亲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我信以为真,认为雁儿已去,我再无牵挂,才在为雁儿守了四十九天的墓后动身进京,完结师傅的遗命。可是……” 赵倚云道:“可是你一进京便遭了难,又为我所救,所以你更为难,不知该不该动手。” 杨越点头,道:“自见公主才知传言不虚,公主的贤达礼遇实是罕见,要我下手取公主的性命,我……我又如何下得去手?” 赵倚云笑了,道:“幸好我的决定帮了你,你不用为难了。” 杨越痛道:“公主。” 赵倚云道:“铁鹰,你师父的决定没有错,就是你真的动手杀了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她又叹了口气,道:“我已时日不多,血蝙蝠一案尚未查清,却已累的你身受重伤,累天马……” 说到这里她担忧道:“也不知他此时怎么样了?” 杨越道:“公主,凤兄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倚云便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末了道:“太子哥哥对我一向有怨,如今他听人挑唆,认定天马是凶手,将天马抓到刑部,我担心天马会吃大苦头。” 杨越皱了眉头,道:“可究竟是什么人挑唆的呢?他让太子出面与公主为难,又有什么目的?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赵倚云道:“我怀疑他就是幕后的真正的主谋。” 杨越道:“如此可以问二皇子那人是谁?” 赵倚云摇头道:“二哥与我一向很好,那主谋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是谁的。” 杨越道:“那太子……” 赵倚云道:“太子哥哥不肯告诉我。” 杨越道:“可以请皇上问太子。” 赵倚云摇头,道:“太子哥哥会因此更恨我,而且他性子十分执拗,就是父皇问他他也未必肯讲。” 杨越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开口。 这时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不是他未必肯讲,而是他也未必知道那人是谁。” 杨越失声道:“雁儿?” 的确是孟心雁站在门口。 孟心雁只向他扫了一眼,道:“除了宋颉和离歌见过那个人之外,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如今离歌已死,知道真相的便只有宋颉了。” 赵倚云欠起身子,道:“孟姑娘?” 孟心雁道:“公主,你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就像我爹一样。” 她仍满是恨意地看了杨越一眼,接着道:“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谁也逃不脱上天的惩罚。公主,保重。” “雁儿!”杨越急唤道。 孟心雁的脚下停了停,道:“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百天时间去证明自己,若是到时候你还不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我会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她说完了再不肯多停一刻,快步走了出去。 杨越欲追又未追,只站在那儿怔怔发呆。 赵倚云微笑道:“好在我的劝说生效了,可惜我看不到你们和好如初的那一天了。” 杨越回头,望了赵倚云半晌,忽又跪了下去,道:“公主。” 赵倚云笑道:“好了,快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又是铁鹰,怎么跪起来没完了。” 杨越站起身来,道:“公主的恩情属下三生难报。” 赵倚云轻笑道:“你不用报答我,替我多帮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岂不是更好。” 杨越低头,含泪道:“公主放心,属下记下了。” 赵倚云看了他一会儿,道:“把针起出来吧,我想去看看天马,不知二哥有没有救下他。” 杨越道:“可是……” 赵倚云道:“我已好多了,起针吧。” 杨越只好上前起动金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