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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凤云屏和宋颉的关系,他来访是不要人通报的,但这里毕竟是王府,他也不便擅闯,因此只好让人进去通报。 但只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侍卫回来道:"凤大人,宋统领不在府中。" "不在?"凤云屏皱眉道。 侍卫道:"是。" 凤云屏道:"那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又去了哪儿?" 侍卫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凤云屏点头道:"麻烦你了。" 他回身离开了府门,走到一边的胡同中停了下来,向两面看了看,纵身上了一侧的王府围墙跳了进去。 此时虽是白天,但凤云屏仗了奇快的身法和各处山石、房角,廊柱的掩护,顺利地到了宋颉住的地方。 这是一带带了院子的连间大屋,明柱斗拱,飞檐朱顶,确是相当气派。 院中矗了一座假山,形态峥嵘,颇有意趣。 凤云屏闪身到了屋外,屏息凝神听取屋内有没有动静。 屋中静静的,毫无人声。 凤云屏轻舒长臂,将一扇窗户轻轻拉开向屋内观望,但见屋中整齐、雅洁,没有一个人影。 "他真的不在。"凤云屏低声自语道。 他想了想,闪身离去…… “雁儿。”杨越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的孟心雁道。 孟心雁的穴道自是封住了的,赵倚云可不会考虑不到杨越的安危。 孟心雁冷冷的,恨恨的哼了一声。 杨越见她如此,忆起昔日,心中一阵刺痛,道:“雁儿,你真的如此恨我,如此想要我的命吗?” 孟心雁冷冷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杨越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道:“你爹不是我杀的。” 孟心雁恨怒道:“是我亲眼看见你杀了我爹,难道我连你也会认错吗?” 杨越摇头,神情中满是痛苦,他咬了咬牙,道:“好,既然是你亲眼所见,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怎样杀了你爹的。” 孟心雁一咬牙,怒道:“你自己做过的事为什么让我讲?” 杨越悲叹一声,道:“雁儿,到底如何你才肯相信我?” 孟心雁冷冷一笑,道:“过去我就是太相信你了,以为你是个仁义君子,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人,才让你这条狼进了门,害得我爹惨死,所以,我在我爹的坟前立下毒誓,再也不会相信你,永远不会。” 杨越的心中犹如被利刀刺中,痛得他眼前一黑,半晌无法开口。 孟心雁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道:“可惜我没能杀了你!你如今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得意非凡,可你不要忘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杨越惨然一笑,道:“如果你真的是亲眼看到我杀了你爹,那我无话可说了。”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形如遭寒霜打过树儿似的,颓靡的让人心痛。 孟心雁恨极地一咬银牙,道:“你终于承认了吧?!” “承认?”杨越呐呐道。 他回转头,却已是一脸的苦笑,一脸的热泪,那种神情真是铁石人也为之而心软,痛惜。 可是孟心雁的心似已在仇恨的浸淫中变得比铁石还坚硬,还无情,她看了杨越冷冷一笑,冷冷道:“我的杨大侠,杨大人,你这一副样子是给谁看哪?还是找你的公主千岁吧!她或许会心疼你,让你做她的心肝宝贝儿驸马爷呢!” 杨越的脸色瞬即惨白,开口之下,声音却已让无尽的震惊和痛苦撕扯的沙哑、干涩:“雁儿,你……” 孟心雁轻轻一扬眉,冷哂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若不是她的心肝儿,她会对你那样好?你会一飞冲天,成为天子眼中的红人,会成为仗了一块玉佩作威作福的杨大人吗?” 杨越的身子猛地一晃,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反倒喷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一片鲜红摔碎在铺了洁白玉石的地上,刺目,刺心,刺人的魂。 孟心雁怔了怔,道:“你……” 在这一刻,她脸上的讥讽和仇恨终于淡了一些,双眸中也飘起了一分担忧两分痛。 “铁鹰?”一声悦耳的却满是惊痛的娇呼自一侧的门口传入。 赵倚云的身影随着她的声音急闪而入,及时扶住了倒下去的杨越。 孟心雁眼中的担忧、痛楚在看见赵倚云扶住杨越的时候刹时消失,换上一片更浓过刚才的汗。 杨越倒在赵倚云的肩头,只强撑着说了一句:“公主,属下……没事儿……”便昏了过去。 赵倚云惊道:“铁鹰?” 孟心雁咬了贝齿冷冷道:“公主真是关心他啊!” 赵倚云回头,看了孟心雁半晌,微一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杨越的身子扶好,高声向门外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齐齐躬身道:“公主。” “带她下去,传御医过来。” 两名侍卫道:“是。” 他们过来将孟心雁从椅子上架起走了出去。 孟心雁冷笑道:“公主,你可得小心这头狼啊,他会随时咬你一口……哈哈哈……” 赵倚云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杨越,便似根本听不见孟心雁充满仇恨的冷语,大笑。 她将杨越抱扶到内室的床上躺好,焦急地回头看向门口,等着御医的到来…… 天已黄昏,暮色四合,这座小村子中的人大都已回到了家中,四处静静的,连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飘出的炊烟都是那样的宁静。 沿了那排挺立在道路两旁的杨树、柳树、槐树……一个人影正向这边移动着。 他的脚步虚浮不稳,东踉西跄,似是受了伤一般。 他一身黑衣,原本蒙面用的黑巾已拉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过分的却带了一道大疤的却更因此显出几分硬朗的面孔。 宋颉。 难怪凤云屏到府中找不到他,原来他当真没有回去。 只是他怎么会逃到这里呢?是慌不择路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后背和肩上的伤失血过多,此刻,宋颉的脸色已趋苍白,唇边也有着残留的血迹。 那侍卫踢在他胸口的一脚颇为不轻,已让他受了内伤,以他的功力虽无大碍,但也要调息个一时半会儿的才能行。 宋颉喘息着,将身子倚在一棵树上歇了歇,又继续吃力地向前走。 只是他的脚步更加的不稳,不及走出十丈,他的身子扑地而倒,半晌也没有再动一下,显然是昏了过去。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晚归的鸟儿扑翅飞过…… "怎么样?"赵倚云焦急地问御医。 御医道:"公主,杨大人是急痛攻心,并无大碍,只需放宽心胸,调养一下就没事了。" 赵倚云回头看了一下仍未醒过来的杨越,稍稍放下一些心来,道:"那好,你去开一张调养的方子。" 御医应着退了下去。 赵倚云双眉微锁,看了杨越轻轻道:"看来你对那位姑娘当真是情深意重,只是他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是你杀了她的父亲呢?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但又是什么人做的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能看出那位孟姑娘对你仍是有情的,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她那样恨你是因为她误会了你和我的关系,看来这个疙瘩得让我去解开了。" 赵倚云秀丽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无奈的伤感、几分的黯然…… 宋颉缓缓地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首先便看见了一张清丽的脸儿。 那张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以娇脆的声音道:“你醒了!” 宋颉的脸上也漾出了笑容,他道:“柳儿。” 这个叫柳儿的女子大大的明眸眨了眨,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柔荑将宋颉的一只手抓住,道:“宋大哥,你怎么会受伤?而且伤得这么重?如果不是村里上山晚归的人发现你昏倒在村外的路上,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晶莹的泪珠儿沿了她粉白如荷花般的脸庞儿滚落。 宋颉的眼中涌上几分痛惜,他抬手想为她抹一下脸上的泪,一阵剧痛在他抬手的时候撞击着他的神经,使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柳儿慌道:“宋大哥,你怎么样?” 宋颉忍痛一笑,道:“放心,我没事儿。” 柳儿满眼满脸的痛惜,道:“真的?” 宋颉点头:“真的。” 柳儿轻轻咬了咬朱唇,道:“宋大哥,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其实你很痛,对不对?” 宋颉摇头,柔和地笑道:“痛是有一点,但并不很痛,你不用担心的。” 柳儿抬起手用衣袖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道:“是什么人伤了你?” 宋颉凝望着她,道:“柳儿,在你眼里我是好人吗?” 柳儿怔了怔,道:“当然是。宋大哥,你为什么这么问?” 宋颉微一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柳儿看了他,认认真真地道:“不,你一定有什么心事不想让我知道,对不对?” 宋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挪向一边桌子上的那盏油灯,道:“柳儿,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其实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柳儿讶异地道:“什么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宋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颉道:“我……算了,没什么,我有些渴,你倒杯水给我。” 柳儿点头,起身到桌前提了茶壶倒了一碗水端了过来。 宋颉忍痛支起身子,柳儿扶住他喂他喝水。 喝了水柳儿又扶他躺下,回身将碗搁在一边,道:“宋大哥,你一定很累,好好休息吧。” 宋颉微微颔首,道:“你也去休息吧。” 柳儿点头,弯腰为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宋颉点头。 柳儿这才转身走了出去,又把那儿挂着的布帘放了下来。 宋颉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直到布帘隔开了他与她的视线连接,他才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的伤处很痛,痛得他没有一丝的睡意。 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与凤云屏相识相交已经有两年了,所以他知道凤云屏一定已认出了他——因为他已发现今天凤云屏的出手明显的不够凌厉,不够果断,有些犹豫,否则今天他是没有机会脱身的。 孟心雁报仇心切让她做出了冲动的举动,他为了阻止她,为了她脱身做出了同样冲动的举动。 以前的他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可这一回他明白自己犯的错有多大,这个错误会毁了很多人。 而且他知道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不是凤云屏,而是他为之卖命的人。 错已犯下,再难补过,他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在这种时候,他最想见的就是方才那个叫柳儿的女子。 柳儿姓曲,是他一次从大街上救回的险些被卖到妓院的女子。 在那一刹那,曲柳那双溢满泪水,绝望的明眸刺痛了他的心,挑起了他的同情心,因此,他出手救下了她,又把她安置在了这个叫王庄的小村子。 一开始,他对曲柳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想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曲柳的温婉,善良深深地打动了他。 面对曲柳,他的心才会得到真正的平静。 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看到她那清丽的容颜,甜美的笑,听到她动听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爱上她了。 同样的,曲柳也爱上了他。 他曾想过和曲柳一起离开这里,去做一对幸福的农家夫妻,可是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知道的太多一向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他是明白的。 如今他更明白自己是逃不过面前的这一劫了,他只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与自己心爱的女人多呆一些时间。 一缕清白如水的月光自窗外透入,照在宋颉略显苍白的脸上,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正有两颗晶泪缓缓滑过…… “什么?!”一张因惊怒而铁青的有些可怕的原本俊秀的脸。 一个一身赤红色劲装的人站在那儿,道:“那个孟心雁报仇心切中了杨越和凤云屏设下的套子,如今落到了娇鸾公主的手中。宋颉当时为救她脱身与凤云屏交了手,如今负伤在逃,凤云屏似已怀疑到了他,曾到二皇子的府中找过他。” “笨蛋!”那张脸上已只剩下了暴怒之色。 红衣人道:“殿下,如今怎么办?杀了他们两人灭口吗?” 那个被成为“殿下”的年青男子咬了咬牙,沉声道:“当然,否则宋颉一定会坏了本御的事。” 他停了停又道:“那个孟心雁知道的虽不多,却也不能留,只是她如今在赵倚云的手中,要杀她反倒不容易了。小心一点,明白吗?” 红衣人冷然道:“殿下放心。” 年青男子看了他一眼冷冷一哼,道:“宋颉也说过同样的话。” 红衣人道:“属下与宋颉不一样。” 年青男子道:“你和他有什么不一样?” 红衣人道:“他有情,属下没有。” 年青男子看了他半晌,微一点头,道:“好,希望你真的能让本御放心。” 红衣人低头,道:“是。” 年青男子道:“好了,你去吧。” 红衣人低头退了出去。 年青男子拧眉沉思了半晌,忽然也急步走了出去…… 月已上中天,银光皎洁,如水银泻地,如白练悬空。 有人未眠。 杨越披衣坐在窗前的椅子中,呆呆地凝望着从窗缝儿透进的银光,双眸中晶莹闪烁,脸上也有着隐隐银光…… 还有人未眠。 孟心雁也坐在一张椅子中,只是她并不是一个人,赵倚云坐在她的对面。 赵倚云道:“孟姑娘,我知道你对他还是有情的。虽然你屡次要杀他报仇,但我知道其实你伤他比伤自己更要痛上许多,不是吗?” 孟心雁冷冷地睨了赵倚云一眼,道:“你知道?你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知道吗?我恨杨越,恨他骗我恨他杀了我爹,我对他的情意早已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恨!恨,你知道吗?” 赵倚云摇头,道:“孟姑娘,没有爱哪儿来的恨?你恨他,也恨你自己,可你为什么不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仇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呢?你和他曾是那么深爱的一对情侣,他的为人如何你会不清楚吗?他为什么要杀你爹?杀了你爹他和你还能在一起吗?他爱你,又怎会做出让你恨他的事来呢?” 孟心雁冷冷道:“这些话你好象应该去问杨越,而不是问我。” 赵倚云道:“他说他没有杀你爹。” 孟心雁冷冷道:“可是是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爹。” 赵倚云道:“你亲眼所见?” 孟心雁道:“是。” 赵倚云道:“你可愿把当时的情景讲给我听?” 孟心雁把目光向赵倚云一扫,道:“你能为我做主?” 赵倚云一点头,道:“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我为你做主。” 孟心雁冷笑数声,道:“不愧是公主千岁,口气就是如此之大,如此威风!只怕就算能证明人是他杀的,你也不舍得治他的罪吧?” 赵倚云不怒反笑了,道:“孟姑娘,你在吃醋?” 孟心雁脸上一红,怒道:“什么吃醋?你胡说!” 赵倚云摇头,道:“你恨他不仅是因为以为他杀了你爹,更因为你认为他是我喜欢的人,对不对?” 孟心雁冷冷扭过头去,低哼了一声。 赵倚云轻笑道:“孟姑娘,铁鹰和天马都是侠骨仁心,忠肝义胆的好男儿,确实值得女孩子去喜欢。我虽是公主,可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也会有自己的梦,自己的爱。不错,我很喜欢铁鹰,可是我对他的喜欢不是爱。在我心里,他就如同我的兄长一般,你明白吗?” 孟心雁冷哼一声,道:“兄长?公主的兄长不是有好几位吗?为什么还要把江湖草莽认做兄长?” 赵倚云微微一笑,道:“对,我有好几位皇兄,可是他们论武功,论人品,都远不及天马、铁鹰。如果能,我真的会选他们中的一个做我的驸马,可惜……” 她脸上的笑已变成了痛,一种似已深入她的生命,让别人也为之心痛的痛。 孟心雁有些诧异了,道:“可惜什么?你贵为公主,天下不知有多少男人想娶你为妻,你又有什么不能的?” 赵倚云凄然一笑,缓缓道:“你看。” 她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襟,衣服敞开,露出里面嫩粉色的中衣。 中衣的带子也解开了,露出了鲜红色的抹胸及如雪如霜的光可鉴人的玉肤。 孟心雁又惊又奇,不知道赵倚云这是要做什么,只是睁大了一双明眸整整地看着她把自己的抹胸也除了下来。 “你……你这是……”一声惊呼从孟心雁的口中发出。 在赵倚云光滑如脂,雪白的酥胸的正中,有一团足有鸡蛋大小的暗红色的烂肉。 不错,确实是已烂了的肉的样子。 赵倚云在孟心雁的惊呼中又把衣服一一穿好,才道:“孟姑娘,看清了吗?” 孟心雁点头,却有些不自主,脸上仍是惊色四布。 赵倚云道:“你看到的只是它现在的样子,在以后的时间里,它还会继续扩大,直到烂穿我的身子,烂完我的心。” 孟心雁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道:“不,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病?不可能的。” 赵倚云苦笑道:“可是你看见了,不是吗?” 孟心雁道:“难道没有治这种病的药吗?你贵为公主,难道……” 赵倚云道:“药,是有的。我从小就得了这种病,若是没有药,又怎能活到现在?” 孟心雁挑了一下眉,道:“你的病既有药可医,你又怎么可能没有能力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呢?” 赵倚云摇头,脸上的那抹笑容宛如已将凋落的花儿般的凄伤,道:“那种药只需一年服一次便能让我安稳无事的度过一年,可是……” 她的眸光也凄伤起来,接着道:“可是我一直不知道这药中究竟都是些什么。它的颜色是那种满月的银白,清香中带着些须许腥气,父皇告诉我这种药叫做‘换生汤’。” 孟心雁诧异道:“换生汤?” 赵倚云点头,道:“一碗‘换生汤’可换我一年活命。” 孟心雁道:“这并不难,你一年只用服一次药,根本和健康的人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你胸口的那个地方一直……是那样的吗?” 赵倚云摇头,道:“不,我喝了‘换生汤’,一年中身上不会有任何异状。” 孟心雁惊异道:“可……” 她想起赵倚云身上的那处烂疮似的病灶,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赵倚云道:“我的身上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去年的那碗‘换生汤’我没有喝完。” 孟心雁惊异道:“那是你的救命药,你为什么不喝完呢?” 赵倚云摇头道:“是,它是我的救命药,但却是用许多无辜的生命来配制的。” 孟心雁更是吃惊,道:“什么?” 赵倚云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我不再想喝‘换生汤’了。我胸口的烂疮是七天前出现的,从它的扩大速度来看,我最多也只有二十来天的命了。孟姑娘,你说我还有能力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吗?” 孟心雁怔了半晌,忽冷然道:“是你自己要放弃你的生命,这又能怪谁呢?” 赵倚云苦笑:“如果不是无奈之极,谁又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孟心雁道:“那救你命的‘换生汤’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赵倚云看了她,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是个半死之人,杨越和我不可能有什么事,他爱的是你。如果他真的是凶手,又怎会毫无防备的被你打成重伤?如果他不爱你,又怎会被你的话气痛到吐血?孟姑娘,你想想啊!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孟心雁怔怔地呆了半晌,抬起目光,道:“公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和他的事?” 赵倚云轻轻一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和他实在是很好的一对儿,不想看到你们因误会而成为仇人,给自己留下一生的痛苦。” 孟心雁有些动容道:“公主,你……” 赵倚云站起身来,道:“好了,你好好想想,我不打扰你了。” 她缓步走向门口,又停了下来,道:“你也可以随时离开这里,没有人会阻拦你。” 孟心雁怔了怔,赵倚云已走了出去…… 天已微明,曲柳早早便起身了,此时正在准备做早饭。 她娴熟地择菜,洗菜,有时会回头向着里屋望上一眼,清丽的脸上有担忧,有甜蜜。 她本来也生在一个富户家中,只是家道中落,到她十岁那年,家中已是一贫如洗。 在她十六那年,她的家乡又发生了旱灾,无奈之下,她的母亲带着她逃离家乡,想来京城试着找一找一个已有几年没有通过信的亲戚。 来到京城之后,母女二人投亲不遇,她的母亲连累带饿,竟一病不治。为了埋葬母亲,她只好头插草标,当街自卖。 有一个又胖又丑的女人看中了她,以十两银子买下了她。 等料理完母亲的后事,那胖女人来领她走的时候,她才知道那胖女人是一家妓院的老鸨。 她抵死不去妓院,跪地苦求,但却毫无用处,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如抓一只小鸡似的把她架走了。 幸运的是,她在中途遇到了宋颉。 宋颉拦住了那老鸨,问清了原委,将她卖身的银子给了老鸨,带走了她。 她当时并不知道宋颉是什么人,但对他却有一种异常的信任感。 她跟着他,竟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 宋颉的话并不多,对她也不热络,将她带来这村子里安置下来便走了。 奇怪的是她竟盼着他再一次到来。 大约过了五、六天,宋颉又来了,而且为她带来了米、面、菜蔬、衣服,并为她留了几两散碎银子。 这之后,每隔五、六天宋颉都会来一次,给她送来应用之物。 那时的她是最开心的。 大约过了一年多之后,宋颉来的次数多了一些,看着她时目光不再是淡淡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她好开心。 只不过她觉得宋颉好象是很忙,每次来最多也呆不过两个时辰,有时甚至是放下东西就走了。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做什么的,她相信自己的“宋大哥”是好人。 如今,从遇见宋颉时算起,已有五年领三个多月了。 她从一个青青涩涩的小丫头长成了一个清丽动人,温婉可亲的大姑娘,那份初是朦胧到后来已越来越清晰的情感也越来越重的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想讲,但一个女儿家如何开口? 她看不出宋颉喜不喜欢自己,他对她时而很好,时而又很冷淡。 为此,她暗地里不知流过多少泪,但每次站到宋颉的面前时,她仍旧是开开心心的。 她爱宋颉,所以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忧伤,以免影响他的心情。 昨天晚上,她看到让村里人背回来的一身是血的宋颉时简直吓坏了。 她怕,怕他会就此离开自己;她痛,为他的伤他的血。 好在宋颉的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宋颉醒后说的那些话又让她百般不解。 他为什么问她在她的心目中他是不是好人?为什么说有一天当她发现他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会怎么想?为什么他欲言又止? 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吗? 不!他不会做坏事的,绝不会! 曲柳连忙摇头,否定脑中冒出的这个念头。 在她心中,她的宋大哥绝不会是坏人,绝不会做坏事。 曲柳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可以怀疑宋颉,手中继续洗着菜。 一团阴影从前方移来,她有些惊异地抬起头,立时惊得失声呼叫道:“你……你是什么人?” 一个一身刺目红衣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冷着一张棱角分明,虽还俊朗,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看着她。 “宋颉在这儿,对不对?”红衣男人的声音冷的像他的脸。 曲柳惊骇地跌坐在地上,一边向后退一边摇头:“没……没有。” 红衣男人冷声道:“你说谎!” 他那奇异的红衣袖一直垂在身侧,此时却突地一拂,卷向曲柳的颈项。 一道剑光一闪而至,斩向红色的袖“蛇”。 “袖蛇”飞速缩回,剑光也消失了。 宋颉仗剑挡在曲柳的面前,冷冷地凝视着红衣男人,冷冷道:“大名远扬的‘红赤练’离歌竟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下杀手,也不怕自跌身价。” “红赤练”离歌冷冷道:“宋颉,你果真在这儿。殿下有令,让我杀了你。” 曲柳闻言骇道:“宋大哥?!” 宋颉回头,道:“柳儿,没事儿的,你先进屋去。” 曲柳站起身来,却仍是不肯挪动脚步,只把一双满是担忧的明眸看向宋颉。 宋颉点头,道:“进去吧,你在这儿我会分心的。” 曲柳只好道:“宋大哥,你小心。” 宋颉点头。 离歌看了回屋去的曲柳,冷冷道:“好多情的女子!好多情的杀手!” 宋颉道:“离歌,你来杀我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 离歌扬眉,道:“你不用讲这些,我只听殿下的命令。你本是殿下最倚重的助手,可你心为情惑,将殿下的事办得一塌糊涂,所以你只有以死谢罪。” 宋颉冷冷一笑,道:“如果我不肯呢?” 离歌冷冷道:“我会杀了你。” 宋颉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离歌道:“那是过去,现在你受了伤。” 宋颉冷笑,道:“现在也未必。” 他话音未落,寒气迫人的剑光已急卷向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