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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文已经贴出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来的人确也不少,能认出血蝙蝠的也有好几十人,只可惜他们都是从书籍中见过或听人讲过,没有一个人是亲眼见过的。 杨越飞扬的双眉一直锁在一起,显见他有些心急了。 一名侍卫急急地奔了进来,向着杨越一躬身,道:"杨大人,有人要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您。" 杨越有些讶异地接信在手,道:"送信的人呢?" 侍卫道:"已经走了。" 杨越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侍卫道:"是位姑娘,二十出头,相当的美。" 杨越惊异道:"姑娘?!" 他将手中的信细细看了看,见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心中暗自警觉起来。 "好了,你下去吧。"杨越道。 侍卫应声退了下去。 杨越屏住呼吸,小心地将信抽了出来,借着阳光看了看,确定没有古怪后才把信展了开来。 信很短,只有十几个字:欲知主谋,请到西门外十里林。 没有署名,字体小巧而娟秀,确像是女子的笔迹。 杨越已是一脸的惊色,因为他已认出了这信中的笔迹是谁的。 一个旧识。 所以,他决定去赴约,不只是因为要查案。 杨越将信折好装入信封,叫过一名侍卫,道:"公主若是问起,替我回报公主,说我到西门外去了。" 侍卫道:"是,杨大人。" 杨越将信揣入怀中,转身去向门外…… 十里林就是一片大林子。 这片林子一眼望不到边,林木茂密,如云如盖,白天林中如阴,傍晚时候林中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是午时,阳光正好,所以林中的光线不暗。 一骑白马风一般弛来,在林外不远停了下来,马上的人正是杨越。 上次他在姚家被当成凶手抓走,他的白马也被牵到了大理寺,之后他的案子了结,白马也就仍回到了他的身边。 杨越在马上闪目四顾,口中道:"雁儿,你在哪儿?雁儿……" 白马碎步向前,低低地嘶鸣着。 一个苗条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闪出,进入杨越的视线。 杨越喜忻道:"雁儿。" 他忙催马向着那女子奔了过去。 那女子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样子,柳眉杏目,甚是秀丽,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裙,更衬得她肤昭雪映,清丽动人。 她站在那儿望着越来越近的杨越,脸上的神情也不知是喜是怒,是愁是悲,是恨是爱,非常的矛盾。 "雁儿,真的是你?"杨越喜忻地一跃下马,向着年轻女子急步而去。 雁儿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杨越伸过去的双手,冷冷地道:"当然是我,怎么?我还活着,让你失望了吧?" 杨越见她躲开,已是又惊又异,听她如此说更是吃惊道:"雁儿,你怎么这么说?你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又怎么会失望呢?" 雁儿看了他一眼,满是讥讽地道:"是吗?" 杨越道:"雁儿,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当然盼你平安。那次你为救我身中剧毒,我到天风堡为你要解药,等我回到你家,你爹却说你已死了。我在你的坟旁守了四十九天,并发誓今生今世不再娶妻。雁儿,你告诉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爹为什么要骗我?" 雁儿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道:"是这样吗?我该相信你说的吗?" 杨越急道:"雁儿,你该知道我是绝不会骗你的,对不对?" 雁儿的泪水滚了出来,她目光中的怨色也渐渐隐去,望了杨越道:"对,你是不会骗我的,不会……" 杨越惊喜道:"雁儿,你相信我了?" 雁儿悲呼道:"杨大哥!" 她的娇躯轻轻一纵,投向杨越的怀中。 杨越欢笑着张开双臂,迎接失而复得的爱人。 一阵幽香扑入他的鼻中,一块暖玉投入他的怀中,在无尽的喜悦中,他感到了一阵刺痛。 刺痛来自于他的腹肋之间。 他尚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一记重掌已击在他的胸口,于是,他挺拔的身躯便矮了一矮,接着飞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满是树叶、碎石的土地上。 他的腰侧,一柄匕首自柄没入,血已将他白色的劲装染红一片。 一口血自杨越的口中涌了出来,狰狞而残忍地流过他白净如玉的下颌。 "雁儿,你……"杨越惊异地睁大一双满是痛楚的星目,吃力地道。 雁儿站在那儿,秀丽的脸上是一片浓浓的恨意。 她冷了冷地看着地上的杨越,切齿道:"杨越,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你,对吗?其实你该明白的,在你杀了我爹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今天这一幕的。" 杨越的额上已是冷汗如珠,脸色也逐渐苍白,他吃力地以手支着身子,道:"雁儿,你说……你爹他……" 雁儿恨极地咬了咬牙,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演戏?" 杨越凄苦地一笑,道:"我……演戏?" 雁儿又咬了咬牙,道:"姓杨的,当初我孟心雁真是瞎了眼,把你这条狼当成好人,结果害死了自己的亲爹。今天,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爹报仇!" 她银牙一挫,探手摸向脚上的小牛皮靴,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半尺来长,刃若秋水的牛耳尖刀,向着杨越一步步逼近。 杨越的目光中惊痛交集,苍白的俊脸加上口边的血渍,好不凄然。 他望着孟心雁满是仇恨的俏脸,忽道:"等一等。" 孟心雁已走到了他的身边,闻言停下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杨越喘了口气,道:"雁儿,你……怎么会知道……我要查的主谋是谁?" 孟心雁冷冷一笑,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主谋,只是诓你来此罢了。" 杨越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你……你知道,而且……你还跟那个人……有关系,是他……要你来杀我的,对不对?" 孟心雁轻哼了一声,道:"对又如何?不错,我知道你在查''血蝙蝠刺驾''的案子,也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杨越反倒笑了,尽管他的笑容里满是苦涩。 他道:"雁儿,你杀不了我的,哪怕你……再恨我,你也没有办法让自己成为一个好杀手。" 孟心雁怒道:"什么意思?" 杨越支住身子的手用力一撑,挺拔的身躯倏地立起,惊得孟心雁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失声道:"你……" 杨越的身子晃了晃,但立时站稳,道:"雁儿,我会去找你的。" 孟心雁方自一怔,杨越已纵身掠向一边的白马,低叱一声,马儿放开四蹄,风一般离去。 "杨……越?!"孟心雁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呆立了半晌,忽一拳擂向一边的一棵树,"砰"地一声,震得树干"嗡"地一响,枝叶乱摇。 孟心雁一对清亮的眸子中恨怒交织,切齿道:"爹,我一定会杀了他为您报仇的。" 刀光一闪,她手中的牛耳尖刀已插入树身…… "杨大人?!"府门口的侍卫见到一身是血的杨越俱都大惊失色。 杨越一路强撑,到了此时再也撑不住,从马上跌落下来。 侍卫接扶住他,忙忙扶了他进府。 更有腿脚快的已飞奔着去回报了…… "铁鹰?"赵倚云一脸惊色地从门外急步走来。 凤云屏紧跟在她的身后。 杨越仰面躺在床上,已然昏迷,根本听不到赵倚云的声音。 赵倚云来到床边,见杨越的腰侧仍在渗血,匕首也未拔出,又惊又急,道:"天马,快传太医。" 凤云屏道:"属下已让人去了。" 他上前拾起杨越的手腕搭了搭脉,眉头一皱,微微一想,将自己的掌心抵在了杨越的心口,以自身的真气为他护住心元。 赵倚云依法炮制,将一只洁白、纤美的玉手抵在杨越的头顶百会穴处。 凤云屏一惊,道:"公主,让属下来就行了,您……" 赵倚云道:"别说了,救人要紧。" 凤云屏只好敛口不言,心中又是感动又有点酸楚。 半晌,杨越的呼吸强盛起来,脸上也微见血色。 "公主,御医到了。"一名内侍禀道。 他的身后,一位花白胡须,身着四品官服的老者向赵倚云道:"微臣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赵倚云缓缓收手,回头道:"御医,快过来救人。" 凤云屏也收手退到一边。 御医忙忙上前为杨越检查伤势,拔刀包扎伤口。 赵倚云和凤云屏一脸担忧、焦急地看着忙碌的御医和床上昏迷的杨越。 过了半晌,御医总算收手,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他怎么样?"赵倚云道。 御医忙躬身道:"公主但请放心,杨大人受伤虽重,但他内力深厚精纯,且那一刀没有刺到要害,所以没有生命危险。" 赵倚云松了口气,道:"好了,你下去吧。这几天你不用再回太医院,就在这儿服侍他。" 御医道:"是。"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退了出去。 赵倚云走到床边看了看尚未醒来的杨越,道:"天马。" 凤云屏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倚云道:"你怎么看铁鹰受伤的事?" 凤云屏看了看床上的杨越,道:"属下认为伤他的必是他不会提防的相识的人。" 赵倚云微一点头,道:"从他受伤的部位来推断确有如此可能。天马,你可能猜到是谁吗?" 凤云屏想了想,道:"难道是她?" 赵倚云道:"谁?" 凤云屏道:"据那名侍卫说,他是接到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送来的信后到西门外去的。杨越在江湖中名声虽响,但他为人正派,极少与女子扯上关系。喜欢他的女人虽不少,但他心中却只有孟心雁。" 赵倚云皱了皱眉,道:"孟心雁?" 凤云屏道:"孟心雁是''双手托天''孟长春的女儿,与杨越情投意合,可是……她是绝不可能伤害杨越的呀。" 赵倚云道:"你怀疑伤铁鹰的是孟心雁?" 凤云屏点头,上前将那柄自杨越身上拔下的匕首拿起,取出随身的巾帕细细地拭干上面的血迹,将匕首递给赵倚云,道:"公主请看。" 赵倚云看着手中的匕首,见这把匕首刃长四寸左右,刀身又窄又薄,雪亮如水,中间有一条小小的凹槽,护柄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展翅的鹰。 她道:"这把匕首……" 凤云屏道:"这把匕首名叫''问心'',本是杨越的心爱之物,后来据说他送给了孟心雁。" 赵倚云点头,道:"可如果是这样,孟心雁又怎会伤自己的心上人呢?" 凤云屏道:"这也正是属下刚才说不可能的原因。" 赵倚云看了看杨越,道:"还是等他醒了问他吧。" 凤云屏颔首,道:"是。" 赵倚云道:"天马,如今铁鹰受伤,查主谋的重担就要你一个人来挑了。" 凤云屏道:"属下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赵倚云轻轻皱了一下黛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凤云屏,道:"我总觉得那个主谋也在展开行动,铁鹰受伤跟他绝对有关,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凤云屏道:"属下会的。" 赵倚云道:"那……你去吧。" 凤云屏抱了抱拳退了下去。 赵倚云回头看着床上的杨越,叹了口气,道:"我把你拉进官场到底是对是错呢?" 她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什么?你没能杀得了他?"问话的正是那个叫宋颉的年轻男子。 而他面前的年轻女子正是孟心雁。 孟心雁咬了咬牙,道:"我本已重伤了他,却没想到他还有逃走的力气。" 宋颉道:"没想到?你该最清楚他的武功的,怎么会没想到?" 孟心雁低了头又抬起头,道:"如果不是他有那匹白马,他是绝逃不掉的。" 宋颉冷哼一声,道:"让殿下知道你办事如此不力,你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吧?" 孟心雁冷然一笑,扬眉道:"不过是一死而已。" 宋颉见她如此,反倒怔了怔,道:"你不怕死?" 孟心雁道:"我的命是你和殿下救的,还给你们也无所谓。我帮你杀杨越不只是为了报恩,更主要的是为我爹报仇。杨越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宋颉看了她半晌,道:"可他是你的心上人啊!" 孟心雁明眸中恨意立现,恨声道:"我和他的情分早已没有了,有的只是对他的恨!" 宋颉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替殿下再给你一次机会。" 孟心雁看了看他,道:"谢了!" 她转身便走,看也不看宋颉一眼。 宋颉望着她的背影,轻轻笑道:"难怪说''最毒绝情妇人心'',果真不假。" 有了这份笑容,他的一张脸更加的吸引人的目光…… 杨越终于醒了过来。 守在床边的赵倚云喜道:“铁鹰,你醒了?” 杨越见是赵倚云,微惊道:“公主?” 赵倚云伸手按住他要欠起的身子,笑道:“别动,你的伤不轻呢!” 杨越躺下,道:“公主,属下无能,让您挂心了。” 赵倚云轻笑道:“你回来时的样子当真把我和天马吓坏了!好在你的伤虽重,还没有危及性命。铁鹰,查案的事我已经交给天马去做了,你只管好好养伤,明白吗?” 杨越惭然道:“属下实在是无能,只给公主与凤兄添乱。” 赵倚云摇头道:“你不是救了我的父皇吗?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否则我和天马都会生气的。” 杨越道:“公主?” 他真的是又感动又惭愧,一时无话可说了。 赵倚云道:“对了,到底是什么人伤了你?” 杨越心中一阵刺痛,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不该向赵倚云讲出孟心雁。 赵倚云看着他,道:“以你的武功却让对手以匕首刺中腰际,除了不让你提防的熟人外是没有人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杨越心中微微一惊,更多的却是痛。他明白赵倚云是个冰雪玲珑的女子,也是个善良的女子,所以他停了半晌后,还是把孟心雁的事告诉了赵倚云。 赵倚云皱了眉,道:“她怎么认定你是杀了她父亲的凶手呢?” 杨越摇头,神情沉痛道:“属下与雁儿的感情她的父亲是赞成的,属下与孟伯伯之间相处的也很好,因此属下也实在想不明白孟伯伯当初为什么要骗我说雁儿死了,更不明白雁儿为什么会认定我是她的杀父仇人。自从离开雁儿的那座假墓,我便再没有见过孟伯伯,更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真的不明白这些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身子还很虚弱,又痛又急之下,伤处疼痛更剧,又说多了话,一时又咳嗽又喘,一头一脸的冷汗。 赵倚云忙为他拭去脸上、头上的冷汗,道:“铁鹰,你别着急,什么都能查清楚的,只要你先养好伤,知道吗?” 杨越感动道:“公主。” 赵倚云轻轻一笑,道:“好了,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天马回来没有。” 她盈盈起身,向屋内的几名内侍、侍女道:“好好侍侯杨大人。” 内侍、侍女道:“奴婢遵旨。” 赵倚云又回头向杨越颔首一笑才走了出去。 杨越暗自叹道:“真不知皇室贵胄中竟还有娇鸾公主这样的好女子,当真是皇室的福气了。” 不自觉地,他又想到了孟心雁。 过去的孟心雁也是如此的温柔、善良,可如今…… 他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更有一份将事实查清还自己清白的决心冉冉升起…… 凤云屏进宫是为了查出那天早晨谁出过宫。 对他来说这并不难,因为宫中的人进出是要登记的,尔后领取出宫的令牌,所以要查出那时谁出宫并不难。 可惜的是当他从那登记簿上查到那个小太监找去的时候,那小太监已成了一具尸体。 这个见阿吉的小太监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己的屋里,表面看来像是自缢,但却瞒不过凤云屏的眼睛。 阿吉的颈上有两道血痕,分明是先被人勒死再伪装成他上吊自杀的。 凤云屏把目光从阿吉的尸体上移开,道:“从今天上午到现在,都是谁跟他接触过?” 站在他身后的内侍副总管道:“凤大人,这可难查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和他见过面的太监、宫女、侍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查得出来呢?” 凤云屏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道:“程副总管,此案可是攸关皇上的安危的。如果查不到那个主谋,而让他再有机会下手的话,可不是你我能担待的起的。” 程副总管道:“这我明白,可是真的是不好查啊,跟他接触过的人又没有记录。” 凤云屏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如此就不再劳动程副总管了,有云屏一人查就够了。” 他轻轻一拂袖子转身出了门。 程副总管怔了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自语道:“好啊,我就不信你能查得出来。” 他向阿吉的尸体看了一眼,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上吊死的人一向难看的很,况且此时屋中只有他一人…… “这么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了?”凤云屏道。 他的面前垂首站着一名内侍。 他的双手在发抖,显示着他内心的慌乱和不安。 因为如果他是最后一个见过阿吉的,那就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嫌犯的。 可是凤云屏并没有把他当嫌犯,而是轻轻一笑,道:“好了,你下去吧。” 内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忙忙道:“谢凤大人。” 凤云屏看了他退下,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轻轻锁起了眉头。 阿吉的死可以让他认定那天早上出宫报信的就是他,可又是谁杀了阿吉呢? 宫里还有对方的人,他又是谁呢? 凤云屏站起身来——他决定再到阿吉死的那间房中去看看…… 今夜的月光似有似无,星斗也因此显得明亮了许多。 飞翘的宫殿顶背在夜色下如同大鹰的翅膀,展动如飞。 一个人影从檐角后轻轻探出,向着下面望了望,身形一纵,流星般飞掠下来,迅即隐身在明柱之后。 少顷,他闪身出来,快捷如光电般的急奔向前,脚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轻功相当好。 而且他对这里的地形也似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跨院中。 跨院中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来人直奔向中间的那间房屋,在窗外蹲伏下来,似在凝神细听里面的动静。 除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外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来人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竹管,轻轻地舔破窗纸,将竹管送了进去…… 床上,只穿了里衣的程副总管四仰八叉地躺着,看似在熟睡,但不见胸口起伏,不闻呼吸之声。 凤云屏站在床前,俊脸冷若凝霜,双眉紧锁在一起。 又晚了一步。 昨天他重返阿吉死的那间屋子,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没被发现的线索。 当真的,他从阿吉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两缕线丝。 金绿色的线丝。 他立即想到了一个人--程副总管。 凤云屏虽怀疑是程副总管,但也知道明着去问是绝问不出什么来的,所以他回了公主府,与赵倚云一起商量对策。 对策已商议好,却用不上了,程副总管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死相很安详,似乎是在熟睡中走上了黄泉路,没有感到一丝痛苦般。 凤云屏看出他是中毒死的,却看不出他是中了什么毒。 一次次的让对方抢在前面杀人灭口,这让凤云屏很是恼火,他白净如玉的俊脸因此而有些微微发青。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子,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微显发黄,短须,浓眉,高鼻,双目中精光烁烁,一看便知是位内功深厚的高手。 从他的服饰上看似是大内侍卫一类,却又不太像。 他道:"真是可恶,什么人竟敢在宫中接连杀人?" 凤云屏回头看了看他,道:"文统领,昨夜值夜的侍卫什么也没发现吗?" 原来这男子是大内侍卫统领文全。 文全皱了眉道:"没有。" 凤云屏颔首,走到窗前看着上面的那个小洞,道:"如此说来,这凶手的武功竟是极好了。" 文全道:"确切地说是他的轻功极好。" 凤云屏道:"不错,文统领,据你所知道的人中都有谁能有这么好的轻功?" 文全皱了眉想了想,道:"凤大人指的是江湖中还是官场中?" 凤云屏道:"凶手不会是太远处的人,凤某指的是京城中,包括宫中和各部衙门。" 文全点头,道:"那第一个就是凤大人你了。凤大人人称''天马行空'',轻功之佳是自不必说的,但……" 他轻笑道:"但你绝不会是凶手的。" 凤云屏也轻笑道:"多谢文统领高看凤某及对凤某的信任。" 文全接着道:"第二个应该是九门提督衙门的总捕头''流星赶月''汤易水。" 凤云屏点头,道:"他的轻功的确好极。" 文全想了想,道:"还有一个人的轻功极好。" 凤云屏道:"谁?" 文全道:"二皇子府中的侍卫统领宋颉。" 凤云屏轻轻一扬眉:"他?" 他随即摇头道:"宋颉绝不会是凶手的。" 文全诧异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凤云屏轻轻一笑,道:"文统领有所不知,宋颉的轻功好确实不假,但昨天晚上却没有时间入宫,因为他与凤某在一起。" 文全惊异道:"哦?是吗?" 凤云屏道:"宋颉是凤某的好朋友,他知道凤某在查''血蝙蝠''的案子,便来公主府找凤某,想着帮凤某的忙。我们一直谈到后半夜,所以,他绝不可能是凶手。" 文全点头,道:"除了你们三人之外,文某实在想不到这京城中还有谁有这样好的轻功了。" 凤云屏道:"能在大内来去自如,不惊动禁军侍卫,除了轻功好之外,对宫中的地形也应该有一定了解,否则如此大的地方,他要找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文全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凤云屏道:"汤易水一向只在外部衙门供职,从未进过宫,所以他的嫌疑也不大。" 文全皱了眉头,道:"那会是谁呢?" 凤云屏道:"不管是谁,这一回凤某不会再让他们抢先了。" 文全惊道:"你是说他们还有可能杀人灭口?" 凤云屏点头:"这是必然的。" 他停了停道:"文统领,请让人把尸体送到公主府。" 文全惊异道:"送到公主府做什么?" 凤云屏道:"他中的毒我们看不出是什么,但有一个人却一定能看出来,只是他有伤在身,所以只能把尸体带回去让他看了。" 文全恍然,道:"凤大人指的是杨越吧。" 凤云屏颔首…… "如何?”凤云屏看着收回手的杨越。 杨越的精神已好了不少,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子也还虚弱,但做这点事还是不妨的。 他回头,道:“是‘汉雾秦烟’。” 凤云屏微惊道:“汉雾秦烟?” 杨越点头道:“这种毒烟一闻即死,死者貌相平静,乍看之下绝无中毒迹象,细查会发现他的心房肿大至原先的两到三倍。” 凤云屏道:“那都是什么人有这种毒?” 杨越道:“汉雾秦烟原本只是一个人的独门剧毒,后来他死后,他的后人实在不争气,学武不成又恶习俱全,便向江湖中人出卖他父亲的这种独门剧毒以赚钱,因此到现在‘汉雾秦烟’在江湖中虽仍不太多见,却已无法去查是归谁所有了。” 凤云屏微微皱了眉头,没有开口。 杨越道:“凤兄?” 凤云屏道:“这主谋之人接连杀人灭口,狠辣由此可见一斑,若不及早将他揪出,怕是还会有人丧命的。” 杨越点头。 凤云屏看了他道:“杨兄,孟心雁孟姑娘真的知道主谋是谁吗?” 杨越抬起目光,道:“凤兄想从她的身上去查吗?” 凤云屏轻轻扬了扬眉,道:“如今只有从她身上查了。” 杨越担忧的锁起眉头,道:“雁儿是不是真的知道主谋是谁我也不能肯定,但是如果她真的知道,我担心她也有被灭口的危险。” 凤云屏道:“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她。” 杨越微一苦笑,道:“去哪儿找她呢?” 凤云屏想了想,道:“她认定你是她的杀父仇人,不杀了你是绝不会罢休的,所以……” 杨越道:“用我……引她出来?” 凤云屏有些歉意地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杨越想了想,道:“好吧,我同意。” 凤云屏喜道:“杨兄?” 杨越道:“越早地找到她对她越有利。” 凤云屏点头。 杨越道:“凤兄,那我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做。” 凤云屏道:“好,只是你的身子……” 杨越道:“不妨事的。” 凤云屏道:“那我们出去吧。” 杨越颔首…… 悠扬的笛声萦绕盘旋,悦耳至极。 时而如同山泉奔淌,过涧成瀑;时而如同山雀相呼,婉转百变;时而如同秋雨霖霖,梧叶声声…… 循音而去,一块巨大的光滑的青石上,杨越横笛而坐。 他飞扬的双眉轻轻锁着,明亮的眸子因那层浓浓的郁色而略显暗淡,衬着苍白的脸色,似病似愁,让人的心弦而为之颤动不已。 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杨越的身手,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却又如同很沉重般移动地很慢;她的双眸中明明是两团怒火,一片杀气,却又泪水朦胧,似伤似怨。 是孟心雁。 杨越似乎没有发现她,他依旧在吹笛子,全神贯注地吹。 孟心雁已走到了他的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有两道亮亮的泪痕,雪白的牙齿紧咬着柔润的红唇,似恨似怨地看着杨越。 笛声忽止,杨越收笛,缓缓回身,道:“雁儿,你来了。” 孟心雁轻请咬了咬牙,冷冷道:“是,我来了,杀不了你我是不会罢休的。” 杨越痛楚地一笑,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认定是我杀了你爹?我又怎么会杀你爹?” 孟心雁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为什么要杀我爹?他老人家跟你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她银牙紧咬,向着杨越步步逼近。 杨越苦笑,道:“为什么?我比你更不明白是为什么。” 孟心雁道:“杨越,你这伪君子,你还装?好,上次没能杀的了你,今天你是绝没有机会活下去了!” 她玉腕一收,一柄短刀已在手中,向着杨越疾刺。 杨越将手中的笛子当做兵刃,一招“云锁巫山”,挡住了孟心雁的刀。 孟心雁顺势旁划,雪亮的刀锋切向杨越握住笛子的手。 杨越旋腕变招,将刀锋格开,道:“雁儿,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跟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孟心雁出招如电,毫不留情,口中道:“刀就是我要讲的话。” 杨越道:“你说我杀了你爹,到底有什么证据?” 孟心雁一刀刺向杨越的心口,同时道:“我亲眼所见。” 杨越惊道:“什么?” 孟心雁又是一刀横割杨越的咽喉,道:“怎么?你没话说了吧?” 杨越心中又痛又惊,手中不觉忘了招架。 孟心雁的这一刀却疾如闪电,眼见便要伤到杨越,一道威猛的掌风已然扑至,逼得孟心雁只有收招后掠。 出掌的正是凤云屏。 凤云屏一掌逼退孟心雁,更不停手,再出一招,扣向孟心雁的肩头。 孟心雁又怒又惊,咬牙道:“杨越!” 杨越却在同时道:“凤兄,千万别伤她。” 凤云屏道:“杨兄放心。” 孟心雁恨恨道:“怕你也没有伤我的本事。” 她将一柄短刀舞得银光漫天,冷风冽冽,手下的确是不凡。 凤云屏忍不住赞道:“好刀法。” 孟心雁冷冷一哼,招招强攻。 凤云屏并未用兵刃,只以一双肉掌对她手中的短刀。 他的武功毕竟胜过孟心雁多多,不过二十招已占尽上风,逼得孟心雁招式散乱,手忙脚乱,额上已见了汗。 如此再不用几招,孟心雁势必会为凤云屏所擒。 却在这时,一条人影急闪而至,出掌封住凤云屏的攻势,同时压低了声音向孟心雁道:“快走!” 孟心雁这才得以喘口气,她闪身掠后却并不走,反而向一边的杨越扑了过去。 凤云屏心下一惊,连出两招迫退后来的人,返身攻向孟心雁。 但后来的人的身手竟是极好,他略略一退又立即攻上,凤云屏不得不回身应敌。 那边,孟心雁已向杨越刺了三刀。 杨越移步闪身,虽将这三刀躲过,身上的旧伤却疼得他额泛冷汗,眼前昏黑。 孟心雁根本不顾他的处境,银牙紧咬又是三刀刺出。 而凤云屏与那后来的人恰成平手,根本无法分身帮杨越。 他心中暗自焦急,陡然一声长啸,一掌劈出,身形后掠,旋动,再出招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副亮闪闪的钢圈。 这钢圈大如圆盘,周边锋利如剑,仅有一处握手之处,又叫钢圈剑。 有兵刃在手,凤云屏立时稍占上风,但那一边杨越却已实在无力支撑了。 剑光如虹破空而至,及时为杨越挡开致命的一刀。 “公主?”杨越惊道。 来的正是赵倚云,还有她随身的十几名侍卫高手。 与凤云屏交手的蒙面男子目光中惊色闪过,迅疾掠身后退,道:“走。” 凤云屏朗声道:“往哪儿走?” 他身形急闪,又缠住了那蒙面男子让他无法脱身。 赵倚云一连几剑将孟心雁逼得连退几步,一边道:“你们去帮天马。” “是。”是几名侍卫立时围向那名蒙面男子。 赵倚云再出招,口中道:“铁鹰,你退下休息。” 杨越退开,双目却始终锁在孟心雁的身影不放。 蒙面男子也已将自己的兵刃取在手中,但在凤云屏和十几名侍卫的合攻下仍是落在下风,一个不慎,左肩已让一名侍卫的剑划破一道血口。 伤痛之下,他出手不由一缓,立时又让一名侍卫一刀刺中后背。 一声痛哼自他口中传出,他的身形向前一趄,又被一名侍卫踢中胸口,身子登时飞跌出去。 侍卫一涌向上便要拿人,却见那蒙面男子子左手猛地一扬,立时飞出一片淡青色的烟云。 凤云屏惊道:“快退。” 侍卫闻声立时腾身后掠,那蒙面男子趁机起身,掠空而去。 凤云屏欲追又心牵赵倚云,只得回身。 十几名侍卫因得他及时喝止才没有被毒烟所伤,此时也收势回身欲去帮赵倚云。 只是他们发现已然不用了。 赵倚云已将孟心雁的穴道封住,夺了她手中的刀。 凤云屏收起兵刃,向赵倚云见礼道:“公主。‘ 赵倚云颔首,道:”天马,你和铁鹰也太不小心了。“ 凤云屏低了头,道:”属下知错。” 他也知今日若非赵倚云赶来,杨越怕是要死在孟心雁的刀下了。 赵倚云道:“和你交手的那个蒙面人你可看出他的来历了吗?” 凤云屏转脸向杨越道:“杨兄,他刚才用的可是‘汉雾秦烟’?” 杨越收回锁在孟心雁身上的目光,点头道:“不错。” 凤云屏道:“公主,他十有八九就是杀了程健的人,不过……”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收了收,才接道:“从他的武功路数看他很可能是……是宋颉。” 赵倚云惊道:“二皇兄的侍卫统领宋颉?” 凤云屏道:“从武功上看像,但他昨晚与属下在一起,不可能有进宫杀人的时间。” 赵倚云皱了眉,道:“或许……不是他。” 她实在不愿意怀疑到自己哥哥的身上。 杨越道:“公主,那蒙面人是不是宋颉并不难断定,他已负了伤,可请凤兄到二皇子府上去一趟。” 赵倚云把目光投向凤云屏,意在询问他的意见。 凤云屏道:“属下也是如此想。” 赵倚云道:“那好吧。” 她停了停又道:“我们回府等你的消息。” 凤云屏转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