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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交辉,夜静如寂,只有无事的风百无聊赖的散着步走来走去。 大理寺。 这里是国之刑名重地,可是偏偏就有那胆大的人敢以身犯险。 夜幕下,一道人影急闪而过,其飘逸又快捷如电的身法让人惊叹。 他的身影三闪两闪,在一间尚有灯光的房间顶上停了下来。 轻揭开一片瓦,屋中的光线直射上来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青巾遮面,露出的两弯眉毛和一双大眼却是那样的秀丽,清澈如潭。 竟是个女子。 屋内,一个四十来岁的,白面短须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对着放在桌上的一对儿玉马发呆。 那玉马通体晶莹,洁白无暇,造型生动,两匹马直欲迎风而长,呼啸而去一般,端的是好东西。 蒙面女子的两弯秀眉轻轻一皱,清澈碧澄的双眸中闪过一片怒气。 半晌,屋中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是……唉,这件事连娇鸾公主都派人出面了,东西再好我也不敢要啊!……" 蒙面女子眉尖一剔,眸光轻闪,复轻轻地把瓦片盖好,长身飞掠而去…… "大人,公主府凤统领求见大人。"一名青衣随从躬身道。 正坐在椅子中发愣的余恕诚猛然一惊,道:"他……他怎么又来了?" 他话音刚落,已听凤云屏在外笑道:"怎么?余大人不欢迎在下来访吗?" 余恕诚呆了一呆,忙起身站起,换了一副笑脸道:"哪里?凤大人来得突然,余某有些意外罢了。" 凤云屏洒脱地迈步而入,向着余恕诚抱拳道:"余大人。" 余恕诚道:"凤大人,请入座。" 凤云屏淡淡道:"不必了,今天在下来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余大人。" 余恕诚诧异道:"哦?" 凤云屏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卷卷成筒状的写了字的纸张,向余恕诚递了过来。 余恕诚接在手中,诧异道:"凤大人,这……" 凤云屏道:"余大人可以展开看看。" 余恕诚疑惑地将纸张展了开来,只看了一眼,面色就变了。 而且,是大变。 凤云屏冷着一张俊脸看着他,道:"另外,公主还有两句话要在下转告余大人。" 余恕诚强自压着内心的慌乱,道:"下……下官洗耳恭听。" 凤云屏沉声道:"公主说那两匹玉马虽是好东西,可还没有大人的命贵重,请余大人好自为之。" 余恕诚身子一震,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极是难看。 凤云屏冷冷一抱拳,道:"告辞!" 他转身出门,只剩下木人一般的余恕诚呆站在地上…… "杨兄!"凤云屏轻笑着迎了上来。 杨越的形容略显憔悴,但精神却不错,见到凤云屏他忙抱拳为礼道:"凤兄。" 有了凤云屏送进的药,他身上的伤已大有好转,此时走路已不会疼痛南忍,只是略有些跛而已。 他向凤云屏感激地道:"此次在下的冤情昭雪,得以重获自由,完全是凤兄的恩情,请凤兄受在下一拜。" 凤云屏却早把住了他的双臂,笑道:"杨兄太见外了。" 杨越道:"若非凤兄,此次在下只怕真的要含冤莫白了。" 凤云屏笑道:"杨兄错了。" 杨越道:"哦?" 凤云屏道:"杨兄侠骨丹心,急功近义,救人无数,就算在下不插手,上天也不会让杨兄蒙冤莫白的。" 杨越摇头叹道:"惭愧,在下只是略尽本心,出些绵力罢了。" "杨大侠。"一个人急忙地走了过来,脸上全是笑容,正是张大柱。 杨越回头见道他忙道:"张大哥,多亏张大哥为在下佐证,请受在下一礼。" 张大柱慌了,忙忙道:"不可以不可以的。" 拦阻间杨越已向他深施了一礼。 张大柱又慌又窘,一张瘦脸胀得通红,道:"杨大侠,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若没有你的药,我媳妇儿的病是好不了的。今天的事我只是做了我应当做的,更何况……" 他低了头,道:"更何况那信还是我给你的。" 杨越轻笑着拍了他的肩道:"虽然如此在下还是要谢谢你的。" 凤云屏也笑道:"杨兄,在下今天是奉了公主之命来请杨兄到府的,还请杨兄给在下个面子。" 杨越道:"在下虽向来不喜欢和达官权贵打交道,但却久闻当今的娇鸾公主谦和聪敏,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而且……而且此次在下的冤情得以洗清也多亏了公主,在下也正想向公主道谢呢。" 张大柱在一旁听了,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杨越道:"也好,等过两天在下再去看张大哥。" 张大柱点头,转身去了。 凤云屏向着一边挥了一下手,立时便有人抬着一乘软轿走了过来,还有人牵了一匹马。 杨越看了看道:"凤兄,这……" 凤云屏笑道:"是公主吩咐的,公主知道你身上有伤,怕你骑马不方便,所以让在下准备了轿子。" 杨越点点头,道:"让公主费心了。" 凤云屏道:"杨兄,请。" 杨越道:"请。" 当下杨越上了轿子,凤云屏上了马,向公主府而去…… "哥,我听说府里出事了是吗?"花枝招展的田语依向坐在一边的田远山道。 田远山点了一下头,沉着一张脸道:"不错。" 田语依又问道:"和娇鸾公主有关?" 田远山"哼"了一声,道:"赵倚云仗着皇上对她的宠信,什么事都想横插一手。不过……高斗那小子也该死,也太明目张胆了,幸好这一次没有牵连到我,否则让赵倚云抓到了我的把柄,拔出萝卜带出泥,你我兄妹都别想有好日子一过。" 田语依挑了挑眉毛,道:"哥,你难道就这样咽了这口气吗?" 田远山恨恨道:"就算高斗该死,就算高斗只是我养的一只狗,也不能任她赵倚云张狂横行,还有……" 他看向田语依,道:"你如果想除掉云妃独占君宠,也必须得先对付赵倚云,否则的话她一定会坏了我们的事,把我们也送上鬼门关,断头台。" 田语依咬牙点头,道:"那……你有什么法子吗?" 田远山摇头,却恨声道:"现在没有,但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田语依妖媚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道:"你可得快点儿,否则……让她先闻出味儿来,我们可就惨了。" 田远山点头…… "在下杨越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 赵倚云笑道:"杨公子快快免礼。" "谢公主。" 赵倚云看了他,微笑道:"这几天让公子受委屈了。" 杨越道:"若非公主,只怕在下现在仍陷于牢狱之中,且有冤死之虑,公主对杨越的救命之恩杨越定铭记在心,矢志相报。" 赵倚云摇头道:"区区小事,杨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她转脸向凤云屏道:"天马,为杨公子压惊洗尘的酒宴准备好了没有?" 凤云屏道:"已然备好,只等公主和杨兄入席。" 赵倚云颔首向杨越道:"杨公子,请。" 杨越抱拳道:"多谢公主,公主请。" 赵倚云轻轻一笑走在前面,凤云屏和杨越跟了她向前…… 其后几天,杨越便留在公主府养伤,日日与赵倚云和凤云屏谈论武功,说议一些朝中的事。 三人便如知心好友般融洽、和谐…… 月光如水,洗得大地一片银白。 夜已静,人未眠。 凤云屏和杨越相并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一人手中一坛酒,边饮边谈。 杨越飞扬的双眉轻锁在一起,仰头喝了一口酒,道:"凤兄、公主的知遇之恩在下很是感激,可是在下一向在江湖中漂泊惯了,怕受不了官场上的种种束缚,所以……" 凤云屏道:"所以你不想留下来?" 杨越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凤云屏看了他半晌,道:"公主说过,如果你实在不想留下,她也不会强求。" 杨越道:"在下会向公主致歉的。" 凤云屏叹了口气,道:"其实不仅是公主爱你之才,就是在下也极想与杨兄携手与共,并肩作战,辅助公主铲奸除恶,只可惜……" 杨越无言,半晌才道:"这样吧,凤兄请给在下几天时间,容在下好好想想。" 凤云屏听他、如此说,知道有转机,不由喜道:"好!" 他望了望天中心的月亮,道:"时候不早了,杨兄也该去休息了。" 杨越点头,起身道:"凤兄,告辞了。" 凤云屏起身,点头……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龙体康健,万寿无疆。"赵倚云向着皇上行大礼参拜。 皇上笑容满面,道:"皇儿免礼平身。" 赵倚云道:"谢父皇。" 皇上向了她招手,笑道:"皇儿,快过来。" 赵倚云走到皇上面前,道:"父皇。" 皇上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可有几天没进宫了,忙什么呢?" 赵倚云娇俏地一笑,道:"儿臣正要恭喜父皇呢。" 皇上奇道:"哦?朕喜从何来啊?" 赵倚云道:"儿臣又为父皇找到一个人才,朝廷又得良人,难道不是喜事吗?" 皇上惊异道:"是吗?你到说说看,这回你为朕找到的是怎样一个人才?" 赵倚云笑道:"这个人年纪轻轻,但文武双全,且精歧黄之术,为人刚正侠义,还……" 皇上笑着打断她的话,道:"还一表人材对不对?我说你到底是为国选贤呢还是为自己挑驸马啊?" 赵倚云又羞又窘,红云上颊,娇嗔道:"父皇?" 皇上大笑,半晌才道:"好了,那个人才现在在哪儿呢?" 赵倚云道:"他就在朝门外候旨。" 皇上道:"好,让他进来吧。" 赵倚云道:"遵旨。" 她转身向外道:"宣杨越觐见。" 一声声相传相接,直至朝门外,过了一会儿,便见杨越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草民杨越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杨越大礼参拜道。 皇上自杨越出现在门口便觉眼前一亮,及至见他举动行止温文识礼,心中已有几分喜欢,道:"平身。" 杨越道:"谢皇上。" 他站起身来,便如一株玉树平地拔起,让皇上不由地在心中暗赞了一声:"真好个人材。" 皇上看了杨越道:"你叫杨越?" 杨越低头道:"是。" 皇上点了点头,道:"身为男儿,自当为国效力,方不负一生,朕虽是头次见你,但既有公主保荐,朕相信你确是一个有着过人能力的人才。杨越听封。" 杨越复跪下,静等皇上开口。 皇上道:"朕封你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听命于娇鸾公主。" 杨越叩谢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笑着摆了摆手,道:"起来吧。" 杨越起身,垂手恭立。 皇上道:"朕今天正好想去围场射猎,本来还想让人去召你进来,恰巧你便来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话却是对赵倚云说的。 赵倚云笑道:"好啊,父皇也正好趁次机会试试杨越的身手。" 皇上笑着点头。 赵倚云道:"父皇,太子哥哥和几位皇兄去吗?" 皇上皱了皱眉头,道:"让他们去做什么?一个个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惜呀……" 赵倚云娇然一笑,道:"父皇,其实太子哥哥和几位皇兄原是不差的,是您对他们的要求太高了一些而已。" 皇上摇头叹道:"你不用为他们分辨,朕心里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 他有些宠溺,又有些惋惜地看了赵倚云道:"可惜你是个女儿身,不然朕一定将皇位传给你。" 赵倚云忙道:"父皇,您龙体康健,春秋尚长,有您的教导,太子哥哥一定会成为让您满意的储君,将我大宋江山传承万年。至于儿臣,儿臣只想尽己之力,为父皇分担忧愁。" 皇上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朕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他们有你这样一个妹妹,是朕跟他们的福气呀。" 赵倚云微偏螓首,嫣然一笑,道:"父皇。" 皇上拉了她的手站起,道:"走,去看看那些家伙准备好没有,好了就该出发了。" 赵倚云扶了皇上边走边笑道:"好啊。" 她又偏头向杨越道:"杨护卫,你随行护驾。" 杨越应道:"臣遵旨。" 他随在皇上和赵倚云身后出了御书房…… 围场! 这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宽阔山林地,草茂林密,更有野猪、山狐、獾兔、鹿、熊、虎、豹……等野物,确实是个射猎的好地方。 只是这个好地方一般人是绝进不来的,因为这里是皇家围场。 皇上和娇鸾公主赵倚云在数十名骑马高手的拥护下,来到场中,放眼望去,但见兔行狐奔,不由豪性大发。 “今天你们就来赛一赛,猎物多者朕有赏。”皇上朗声道。 赵倚云笑道:“好啊,儿臣也算一个。” 皇上笑道:“好。” 他将一手举起,用力挥下,道:“去吧。” 一时马嘶不停,蹄影翻飞,奔驰而去。 皇上勒马收缰,一脸笑意地望着那匹驮了赵倚云的汗血宝马箭一般冲在所有人的前面。 随身的几名侍卫都没有去狩猎,而是在一边护卫着他。 马蹄翻踏,箭矢破空,不时有动物倒地。 皇上看在眼中,不禁也有些技痒,回手道:“弓来。” 一名侍卫忙策马上前,将一张金雕玉嵌的弓奉上。 皇上接弓在手,一鞭抽在马股上,宝马嘶鸣一声向前飞驰而去。 几名侍卫忙也催马跟上——他们可不敢有丝毫大意,要知道皇上哪怕有一点儿闪失,都足以让他们性命不保。 一头壮硕的梅花鹿急奔而过,却立时在皇上的箭下倒地挣命。 皇上旗开得胜,兴致更高,大笑道:“朕威风不减当年嘛!” 一名侍卫讨好地道:“皇上神威,今日定能技压众人,夺得头彩。” 皇上大笑着催马向前。 又一只金红色的狐狸倒在皇上的箭下,而皇上此时已进入了林中。 猛然间,一阵极为奇怪的尖叫声从林叶间传了出来,如同鼠叫却又不完全像。其声又尖又利,虽然不高,却如同利针般直刺向人的心中。 “这是什么?!”皇上惊异道。 几名侍卫也用充满惊异的眼神向四周搜索着。 一声更为尖利的“吱”声破空而出,随着叫声一团红影从林间射出,如箭矢般直逼向皇上。 “护驾!”皇上惊呼着忙忙一摆头,红影从他耳边飞掠过去。 几名侍卫也大吃一惊,各自抽出腰间的刀出招劈向空中的那团红影。 他们都是从侍卫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身手自是一等一的,但这团怪异的红影的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难以形容,只一眨眼的工夫,已在数名高手的拦截下向皇上扑击达七次之多,也幸好有这几位高手的救护,这怪异之物的扑击才没有奏效。 但即便是如此,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变了脸色,皇上更是惊得脸色发白。 倏地又是几声尖叫,从林叶间又飞出几团红影,攻击的对象依旧是皇上。 几名侍卫大惊,拼尽全力护着皇上向林外退去。 红影紧追不放,扑击不停,恍若不停释放出的箭矢般,一声痛哼,一名侍卫已让“红箭”射中,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手和脸在刹那间竟已呈乌青色。 却原来这怪异的红影竟是一种剧毒之物。 几名侍卫及皇上目睹此景更是惊骇,手中招架之势不觉缓了一缓,红影就在他们这一缓之间再次扑至,等他们发觉要招架已是不及。 “父皇!”赵倚云的惊呼自一边传来。 与她的惊呼同时发出的是几点亮晶晶的寒星,寒星之速犹胜过她的声音。 “仆仆”两声,急速扑击目标的几团红影被寒星射中,立时从空中坠落在地。 皇上于惊惧之中定下神来的时候赵倚云已来到他的面前,道:“父皇,您没事吧?” 杨越骑马立在赵倚云的旁侧,正低头看着地上的被射中的红影。 皇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好险!” 赵倚云翻身下马,向着皇上跪下道:“让父皇受惊了,儿臣护驾不力,请父皇降罪。” 她这一跪,其他的侍卫忙也下马跪下,齐道:“臣等护驾不力,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杨越虽也跪下,却没有开口。 皇上摆手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谢皇上!” 皇上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冷汗,道:“刚才是谁出手救了朕的性命?” 赵倚云道:“回禀父皇,刚才是杨护卫发的暗器。” 皇上点了点头,向垂手而立的杨越道:“杨卿家,幸好有你,不然朕性命休矣!你首次护驾便立此大功,朕要重重赏你,你有何要求只管开口。” 杨越上前一步,道:“皇上,微臣只是略尽为臣之力,不敢求赏。” 皇上点头,道:“好个略尽为臣之力,居功不傲,不贪,真是少见。” 他转脸向赵倚云笑道:“皇儿,你给朕找来的好人才。” 赵倚云笑着看了杨越轻轻一笑,向皇上道:“父皇,虽然如此,但也不能不赏吧。” 皇上颔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道:“杨卿家,朕现将这块玉佩赏赐于你,日后不论你身犯何罪,凭此玉佩皆可免罪。” 杨越双手接过玉佩,跪谢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轻笑道:“平身吧。” 杨越谢了恩起身,道:“皇上,微臣有一事启奏。” 皇上点头道:“你说。” 杨越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团红影,道:“皇上,此物名叫‘血蝙蝠’,身有剧毒,以吸人或动物的血为生,性情极是凶猛,且飞行速度极快,但只有在阴湿的山坳地才有。” 赵倚云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与寻常蝙蝠形貌相同,只是遍体赤红,又大了数倍的‘血蝙蝠’,皱了娥眉道:“你是说……这蝙蝠本来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杨越道:“是。” 赵倚云道:“也就是说是有人故意将此蝙蝠带来此地,今天的事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利用血蝙蝠来刺王杀驾?” 杨越低了头道:“公主所言正是微臣所想。” 皇上的脸色早已冷了下来,道:“可恶!可恼!” 赵倚云道:“父皇息怒,儿臣愿将此事查清,找出幕后之人。” 皇上道:“好,皇儿,朕就将这事全权交给你去查,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赵倚云道:“儿臣领旨。” 皇上道:“好了,今天朕受此惊吓,也有些累了,摆驾回宫!” 赵倚云道:“父皇,儿臣护驾。” 她向杨越道:“杨护卫,你留在此处,看看四周有什么线索可寻。” 杨越道:“是。” 赵倚云又向几名侍卫道:“你们也留下来协助杨护卫查案,一切听他安排。” 几名侍卫道:“卑职等明白。” 赵倚云这才上马,道:“父皇,起驾吧。” 皇上点头…… 赵倚云回到府中时杨越已然回来,正与凤云屏谈论、分析今天发生的事,见到赵倚云两人忙起身道:“公主。” 赵倚云点头,坐在椅中,道:“天马,杨公子,你们也坐吧。” 凤云屏坐了下来,杨越却没有坐,道:“公主,如今杨越已是公主的下属,怎可再当‘公子’之称?” 赵倚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她略略想了一想,笑道:“这样吧,我叫你‘铁鹰’如何?” 杨越低头道:“但由公主。” 赵倚云道:“那我就如此叫了。铁鹰,你也坐。” 杨越这才坐下。 赵倚云微微一锁眉头,向杨越道:“铁鹰,你在围场可有什么发现吗?” 杨越道:“属下正有一事想请问公主。” 赵倚云颔首道:“请讲。” 杨越道:“属下请问公主,皇上可有熏香的习惯?” 赵倚云轻轻一点头,道:“有。” 杨越道:“皇上所用的香料是否是一种叫做‘茝香’的香料?” 赵倚云有些惊异道:“不错,父皇爱这种香料味道深远,且有助人精神,安心益血之功,所以一直用着,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杨越道:“这种‘茝香’的确是香中极品,也确有公主刚才所说的效用。这种‘茝香’为一种原产自阐国的‘茝草’所炼制,极其难得,一般富豪之家也是用之不起的。” 赵倚云点头道:“父皇所用‘茝香’便是由阐国进贡的。” 杨越道:“‘茝香’香味特别,但它的香气却与那种血蝙蝠最喜欢吸食的一种香鼠身上发出的体味儿极其相似。属下问过那几名侍卫,他们异口同声说当时血蝙蝠的攻击对象只有皇上一人,由此更可断定今日发生在围场的事的确是一个有计划的刺驾阴谋。” 凤云屏道:“公主,皇上今日去围场狩猎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已定下的。” 赵倚云道:“我护送父皇回宫的时候也问过父皇,父皇说是他昨天晚上想起,今天一早才决定的。” 杨越道:“从皇上决定到起驾围场,整个过程长达一个多时辰,这其间足够对方布置了。” 凤云屏皱了眉头道:“会是谁呢?” 赵倚云微垂下目光想了想,道:“这种血蝙蝠出自深山,得之不易,若查此案,便先从它的来处查起,看看近来京城之中有哪些人见过这种血蝙蝠。” 杨越道:“属下倒有一策,不知可用否?” 赵倚云道:“请讲。” 杨越道:“京城之中恰如江海渺渺,要找几个人实在不易,所以属下认为可出榜文示知京城之人,只说公主新获一种奇物,苦于不知其名,所以张榜求教,如有识其物者赏以重金,如此一来便可化被动为主动,更容易找到线索。” 赵倚云边听边想,末了道:“好,就照你的意思行事吧。” 凤云屏道:“此计虽好,但也是一条打草惊蛇之计。不知情者自然无碍,但是那幕后之人必然会采取行动,将知情者杀之灭口,所以若行此计,必得有相辅之计。” 杨越点头,道:“凤兄所虑甚是。” 赵倚云皱了眉头,道:“天马,依你之见该如何做?” 凤云屏道:“依属下之见,可双管齐下。一面可按杨兄之策行事,一面派出人手锁定有嫌疑之人,将他们的举动及时回报。” 赵倚云道:“嫌疑之人?” 凤云屏道:“属下认为皇上前去围猎,只是临时决定,那么此案的主谋接到消息也是今天早上,只要查出从今晨到皇上起驾这段时间内,都有什么人出过宫,搜查的范围便会缩小许多。” 赵倚云柳眉轻轻一扬,微笑道:“不错,那这件事就由你去查了。” 凤云屏起身道:“是。” 赵倚云又向杨越道:“铁鹰,你也按你的计划进行吧。” 杨越起身,道:“是,公主。” 他和凤云屏一起向赵倚云抱拳躬身示过礼,转身走了出去。 赵倚云两道秀美的眉毛缓缓放开又收紧,眸光中尽是思索,自语道:“会是谁呢?”…… “杨越?”一个身材中等,锦袍玉带,金冠束发的男子冷冷道。 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是背向着后面的人。 后面的人也是背身,身形微弯,显然是个下人,他道:“是,今天本来可以成功的,但却让杨越射死那几只血蝙蝠,救了那昏君的命。” 锦服男子猛地转过身来,但见他面如冠玉,星目鹰鼻,唇若涂朱,竟是个颇为英俊的年轻男儿,只是眼神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毒,让人不由地会为之心寒。 “这个杨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锦服男子的口气中已明显的有了怒气,也有杀气。 他面前的男子道:“杨越是江湖中近两年来侠名颇盛的少年侠客,武功高强,精医道,人称‘玉面铁鹰’。前几天他刚入京,因出手惩治在大街上纵马横行的国舅府的总管高斗而被其陷害入狱,是娇鸾公主派她的得力手下凤云屏查清真相,洗清了他的冤屈,他因此而投效娇鸾公主。今天娇鸾公主首次带他进宫向那昏君讨封,所以就是说他首次护驾便荣立大功,昏君为此很是赏识他,将随身玉佩赐给他,说是可免他任何罪过。” 锦服男子脸上的怒气几欲是烧出的火舌般要炙卷伤人,切齿道:“可……恶!” 面前的男子道:“昏君已将此案交与娇鸾公主彻查,以她的才智再加上凤云屏和杨越,不用多久便可以查到殿下身上的。” 锦服男子缓缓眯起一双大眼,好看的唇角轻轻一扯,牵出一抹冷笑,道:“不等他们查到本御的头上,本御就可以要他们的命。” 面前的男子道:“包括……娇鸾公主吗?” 锦服男子眯起的一双眼又渐渐放大,唇角的冷笑更是明显,他轻轻哼了一声,道:“包括她!”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锦服男子厉声截住他的话,停了停又补充道:“为了我的计划,她必须死!更何况……” 他用一种似嘲讽却又有几丝痛惜的口气接道:“她本来就是个命不长久的人了,杀了她也只是替她减轻所受的痛苦而已。” 如此一来有些难解了,先时听他所言,如同他与赵倚云是生死大敌,可从他又略带痛惜的口气中听来,他又似乎对赵倚云有着什么情分。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所说的赵倚云本来已是个命不长久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面前的男子似乎也吃了一惊,道:“殿下是说?” 锦服男子叹了口气,道:“她自小便得了一种怪病,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几至命绝之时来了一个打扮怪异的脏兮兮的老汉。那怪老汉向皇上献了一剂药方,说是能治她的病。皇上心痛女儿,便准了那怪老汉的奏请,用了他的药,倒也真的救了倚云的命。只是她每年都得服用一剂按那怪老汉的药方配制的药,否则仍然会死。” 面前的男子道:“那药方中的药可是非常难找?” 锦服男子轻轻一点头,道:“药方中的药确实非常难找,但最重要的是药引,没有那种药引,光有那些药也是白费。” 面前的男子惊异道:“那药引为何物?” 锦服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心…肝。” 面前的男子惊道:“什么?” 锦服男子看了他一眼,道:“那药引是阴日阴时阴刻阴分出生的女婴的心肝七七四十九副,阳日阳时阳刻阳分出生的男婴的心肝四十九副,有了这九十八副男女婴的心肝做药引,她才能活过一年。你算算看,她这十九年来的命是用多少条命换来的?” 面前的男子似已惊呆了,半晌没有开口。 锦服男子冷冷一笑,道:“她是不知道的,若是让她知道了,恐怕她是宁死也不肯服药的。” 面前的男子仍是没有开口。 锦服男子接着道:“她每年发病的时间是在每年的六月初六,今天是四月十七,也就是说她只有不到五十天的命了。宋颉,你明白本御的意思吗?” 宋颉抬起头来,道:“殿下的意思是要属下想办法将药引的秘密透露给娇鸾公主?” 锦服男子轻轻一点头,道:“不错。” 宋颉道:“殿下,那杨越和凤云屏又该如何对付?” 锦服男子冷冷一笑,目光满是杀气,道:“杀!” 宋颉道:“属下明白了。” 锦服男子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投向半开着的窗户,道:“你的办事能力本御是放心的,七天之内本御要结果。” 宋颉道:“请殿下放心。” 锦服男子缓缓转过身,道:“你去吧。” 宋颉道:“是。” 他转过身来,才看清了他的相貌。 一张极为英俊的脸上,一道极狰狞的疤痕从额头直到右下颌,贯穿了整张脸。 但奇怪的是,这道本会让人变得丑恶的疤痕在他的脸上非但未有被破相毁容的遗憾,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硬朗之气。 也许是因为他的相貌吧? 是的,如果没有这道疤,这个宋颉简直就是个女子,绝色的女子,除了身量太高了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