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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想象不出,薇薇是带着怎样一种绝望远离南京秋天的梧桐、远离斌斌奶味的芬芳、远离《国际大酒店》048房间那个蓝色背景天堂的。我甚至想象不出她逃离时的恐惧万状和凄然惨淡。 一个女人,离开她熟悉的生活环境,离开她精心营造的家天下,离开她万般思念的人群,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重新开始人生的艰辛打拼,逃离的过程中,她的疼痛或许只能倚靠心性作为依傍,她的无奈远比斌斌的另一个女人多。两个女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和气氛中,一个是传统道德规范下循规蹈矩的医生,一个是精力过盛游走在城市黑夜里的灵魂飘动,摄像头所导致的心理伤害,必然是一种来源于两个世界的极端反应。 在薇薇的准道德中,逃离或许是远离斌斌无形绳套的唯一出口。医生的职业道德、职业环境和职业观念,是薇薇选择离开的最终理由。纵然为了刹那间流失的爱,薇薇也有理由选择抽身。 一个人的疼痛不是痛,一家人的疼痛才是痛,透过048客房那个圆柱形摄像头镜孔,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在欲望未尽时的仓皇和无奈罢手。 我没有选择逃离,逃离需要勇气,需要底气,需要心性。在我还没有积聚到足够的条件作为逃生的武器之前,逃离远远不是我的个性。虽然从此我知道,我只能作为斌斌的今生停留在他魔鬼的芳菲之躯中,并在每一个拥有他的日子里,与他从黑夜相守到黎明,完成从人到兽,再从兽到人的缓慢而持久的回复过程中。 在自甘寂灭、自投网罗、自主燃情的日子里,我开始成为斌斌豢养的一条困兽。我辞去了在超市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只有几百元工资的工作,告别了那些伴随了我无数个寂寞四季的货物架。白天,在紫色窗帘的摇曳中,静心地固守在阳台上写小说;夜晚,在奶味飘逸的床垫上,激情地喧嚣在超大床上任凭斌斌的触摸。我的灵魂滋生了一种世纪的空洞,有生命的无边遐想,也有经历的无限扩充,更有爱欲的无比幸福。而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那个背负着过往生命沉重十字架的我的灵魂,也不再是我,我在自己的界外停留,看斌斌的简单和另一个复杂的我。 我是女人,这是我剩下的唯一知觉。我一直在寻找一个适合从事写作的环境,斌斌可以给我,048房间给了我无尽的想象空间和灵魂憩息的场所。我一直梦想有一台自己的电脑,我已经厌烦了手写的野蛮操作。我在一家企业做了老总多年的秘书,那家公企的生意和老总的脸一样没有丝毫的英气,每次为他起草报告和讲话稿,都是手工进行,一个个汉字在累加的过程中,无意于一种人性的摧残和折磨。在日益加厚起垢的中指老茧上,我的噩梦远没有结束,直到今天,我还是一看见笔,就会本能地打哆嗦。企业倒闭后,我发誓不再从事文秘职业,不再为任何行业里的任何人操倒捉笔。我只想选择一种头脑简单的工作,到了超市后,万万没有想到我又成为一头只会干活的驴,上货、下货、补货、抹货架,想要一台电脑除非我变身为一头驴。 在048房间里,斌斌用我想也不敢想的高价位,为我配置了一台装备齐全的电脑,借着四季明畅的太阳光,我开始学会在上面码字,码思想,码人性。 你是一个用思想写作的女人,斌斌说。 斌斌喜欢看我写作时的状态,喜欢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看我码字,喜欢在无声的对视中感觉我的存在。有时他会出其不意地在我的身后动作起来,用圣物顶住我的腰,再缓慢地移到我的前胸,最后停留在我的唇边,轻柔地摩挲着,让我感觉圣水中流出的那一丝清丽的甘甜,在口中持久地游荡,巡回,飘摇。 有时,我会奇怪地把自己看成斌斌交割时的期货,或者大豆,或者小麦。在我把自己完整地交付给斌斌的过程中,我宛如斌斌手上的一个远期货物,等待出售等待交割。我不能肯定,斌斌有一天是否真的会把我彻底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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