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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鲜血从水皓霜的口中喷出。就在刚才,水皓霜作了噩梦,梦到自己的家已变成废墟,而自己的全家都被残杀。 “怎么了?皓霜,发生什么事了?”释蜒在门外问,他的房间就在皓霜的隔壁。 “没,没什么。作了个噩梦……一个噩梦而已。”皓霜擦了擦嘴角的血,轻轻地说,也并不管释蜒听不听得见。 “皓霜,你怎么了?再不回答我就进来了!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没什么!我睡了,别进来,你也去睡吧。”皓霜把语气尽量放平和,对门释蜒外的说。 皓霜的伤已经基本上痊愈了,但近几天她的心情却异常压抑,尤其这几天连续的噩梦几乎已将水皓霜击得崩溃。 现在是深夜,皓霜蜷缩在床上的角落,心因孤独而发抖,彻夜无眠。等到太阳升起,水皓霜已经决定提前回家,尽管自己的右手还提不起一丝内力。 门开了,释蜒端着早餐走了进来。“皓霜,吃早饭了!”随后,他班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水皓霜已经穿戴整齐,而且将雪魄提在左手。“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要回家?” 皓霜点了点头,“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必须回去,分明有一种召唤,在召唤我回去。”说着已转身走出门去。 “可是,你的手……”释蜒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我懂了,我们这就出发!” 依旧是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着。一路向北,心情迫切。 水氏家族的庄园是在江南水乡,一个充满梦与神奇的地方。水氏山庄是江南最大的庄园。里面亭台楼阁,样样俱全,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小型的皇宫。而这山庄更是中原武林人士所向往的地方。水皓霜的父亲水霸天在世时,一年仅仅接见三位客人,并且完成这三位客人的任何一个愿望。但水霸天去世后,水氏山庄便不在待客,这反而更增加了江湖人士,武林好汉的好奇心。 然而现在,当水氏山庄真正的庄主站在它的面前时,正如皓霜梦中一样,它俨然成为一片废墟。并不是它的亭台楼阁,红墙金瓦失去了往日的色彩,而是因为它的寂静,所有人都已死去。 皓霜再也无法坚强。 她轻轻地抚摸着她昔日玩伴的尸体,抚摸着昔日伺候自己吃饭睡觉的丫环的尸体,抚摸着看她长大的下人的尸体。“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牵连上他们,为什么要他们死……”水皓霜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释蜒也被这一场面惊呆了。水家,上下八百口的兴盛家族就这样被灭掉。血流成河,腐气冲天。释蜒想要安慰皓霜,但她周身散发的寒气令释蜒无法靠近。这是一个人受到严重的打击后,本能地产生保护自我的反应。“皓霜,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我别这样,你说我要怎样!八百个人,八百条人命!”水皓霜此时的眼睛已黯淡无光,“死了,都死了,水家没落了,我是水家的罪人,罪人,千古罪人!” “皓霜,冷静下来,冷静下来!”释蜒吼道,但根本无济于事。水皓霜似乎已经发狂,任何一点小小的刺激都可能让她崩溃。 皓霜,这个美丽的女子,从腰中抽出雪魄,一刀一刀地砍在每一个尸体上,让尸体结冰,然后粉碎——残忍而血腥。但皓霜不管这些,只一刀一刀地挥动,这使整个山庄开始变得异常阴冷。 释蜒再也无法忍耐,他走向皓霜,顶着越来越重的寒气,甚至他的眉毛与他发丝上都结了寒霜。但他不管,他只是走,最后站在了皓霜的面前。忽然,他的眼神变得清晰,一声脆响,皓霜冰冷的脸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皓霜愣在那儿,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深爱着自己的释蜒,竟然会打她,而且是如此重地打她。 释蜒此时心中的怒气全部转化为内力释放出来,像火焰般温暖的光,融化了自己身上的寒霜,也融化了他和她四周的冰渣。“你醒醒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的这些死去的亲人会高兴看到你这副模样吗?傻瓜,笨蛋!你难道不想替你的亲人们报仇吗?平时冷静睿智的水皓霜哪去了?我以为我没有用,没想到你比我更脆弱!你的亲人并没有全部离开,至少还有我深爱着你!还有我呀!” 水皓霜的心中突然萌生一股温暖,仿佛奔腾的江水,无法平静。她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翌日清晨,水皓霜与释蜒又一次来到了水氏山庄。这回,再没有泪水与痛苦,有的,只是冷静与睿智。 “伤口是剑伤,但比剑伤更为细小,看来凶手的武器是一把比普通剑更薄的剑,但因为伤口很平滑,这剑应该比普通剑更短一点。”释蜒仔细观察着剩余的尸体。 “而且每一剑都刺在咽喉上,可见凶手是个用剑高手。”水皓霜补充道。此时的皓霜与昨日的她俨然是两个人,“还有一种情况,便不是剑,而是暗器。” “暗器?”释蜒疑惑道。 “不错。一般的暗器确实是用来投掷出去的。但真正的暗器高手,即使是近战,也可以将某一暗器运用得如匕首一般。” 释蜒点了点头,“江湖上的暗器高手,知名的便只有两人,一个是江菁菁,另一个便是魍魉。但江湖传闻,菁菁客栈的老板江菁菁已经在一个月前自杀身亡;而柳灵的飞鸽传书也说魍魉因偷‘少林七十二绝技’撞在了火隐枫手里,而被关在少林。”释蜒顿了顿,“但还有一大批的无名杀手,暗器也是出神入化。” “不可能是杀手所为。”皓霜说道,“杀手的暗器大多都喂以剧毒,这是他们的原则。”皓霜又检查了一遍面前的尸体,“如此一来,就是没有人会用暗器杀死他们了。” “也不一定,用剑或匕首的高手,往往手指都有千均的力量,要用指间夹住暗器杀人也并非难事。但许多高手的手都不会离剑。” 释蜒摇了摇头,“应该是八个人!名剑山庄有两人,庄主谢於昆,护院楚若寒;全真教的玉虚子;武当派的安以轩;少林的无行长老;五岳剑派盟主刀秋奇;二十八星宿的玄武;和那个叫火隐枫的。” “玄武!”水皓霜大吃一惊,在她的印象中,玄武只是那么一个慈祥的老人,具有卓越的领导才能,而不是那种动刀动枪,冲锋陷阵的人。仅有一次,有人潜入玄武堂想要刺杀玄武,玄武只是掷出去桌上的一个茶碗,那此刻便顷刻毙命。而水皓霜却未曾想到玄武竟用剑! “不错。玄武年轻时,曾是五岳剑派的用剑高手。因我父亲有恩于他,他才帮我父亲打天下。但他现在却仍是五岳剑派一个不小的角色!” “你怀疑玄武?” “虽然不应该……论剑法,这八个人应当都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但其中火隐枫一直与柳灵在少林,首先排除。无行长老与玉虚子是佛教与道教中德高望重之人,早已看破红尘,断不会淌这趟浑水。谢於昆,楚若寒,安以轩以及刀秋奇,这四人剑不离手,江湖上人人皆知;楚若寒的‘幻影剑’薄而长,剑法飘忽不定,断不可能使伤口如此平滑;安以轩的武当‘圣剑’,剑刃宽而锋利,不会使伤口如此细小;而刀秋奇的‘喋血’宽厚,生有倒刺,也不可能;此四人中惟有谢於昆的‘乌剑’,薄而小巧,与伤口相符。而玄武生性不受束缚,用剑随心而走,无论是宝剑抑或烂铁在他手中便都是神兵利器。”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谢於昆?” “因为这个!”释蜒用手指了一指那边的照壁。只见无瑕的回音壁上钉进了一块玉佩,做工精巧,上面刻着一个清秀的“剑”字。“这是名剑山庄的标志,而且是谢於昆的!”他将玉佩翻转过来,上面果然刻着一个苍劲的“昆”字。“他来过这儿,而且想要告诉你一些什么,否则他不会把自己的标志钉进这块回音壁。” “难道不会是他杀了人之后,将玉佩留下来以作挑衅?”水皓霜问道。 “希望不是这样。”释蜒道。他明白名剑山庄的庄主无论哪一代,剑法定是天下第一。并且每一代庄主在继位之前,都要打造一把剑——无论哪一把剑都是削铁如泥,剑气逼人。而名剑山庄每一位庄主所练就的“凤鸣分剑术”更是精妙绝伦。如果凶手是谢於昆,那么事情就困难多了。“重要的是动机,杀人的动机!” “你是说杀我水家八百口的人便是这次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错。你仔细想一想,三大护法一死,谁最可能获得利益?”释蜒问道。 “你,或者玄武。二十八星宿无论在财力或兵力上都是无法形容的。而帮主与三大护法一死,最有权利继承帮主之位的便只有你与玄武了。” “但我并无心于帮主之位。” “而且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母亲报仇,你与火隐枫两虎相争,他则坐收渔翁之利!” “没错,只要我一死,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帮主之位。”释蜒淡淡说道。 “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现在无论如何,我都要先找到谢於昆。”皓霜将左手食指完成钩状,贴在樱唇之上,打了个清脆嘹亮的口哨。 释蜒忽然之间似乎听到了千军万马奔腾之声,一声巨响,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从一池荷花之中飞驰而出,溅出满地雪莲。这就是传说好的冰骓,生于青海湖畔的骏马,马中之后。 水皓霜轻轻抚摸着冰骓,絮絮低语,用握着玉佩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鼻梁。水皓霜翻身上马,拍了拍冰骓,那马缓缓走到释蜒身边。 水皓霜伸出左手,“释蜒,上来!” 释蜒握住皓霜的手,一个燕子翻身,跃至皓霜身后,轻揽她的腰肢。一阵刺骨的寒气钻入身体,释蜒此时才发现冰骓的身体仿佛是寒冰铸成。 “你可以忍受冰骓的寒气吧!”皓霜问道。 “还好,我可以暂时用真气护住心肺不让寒气侵入。我们出发吧!” 冰骓一声长嘶,飞奔出去。此时的冰骓与皓霜全身冒着寒光,马蹄所过之处,溅起一路寒星。寒星所及万里冰封,开出一地雪莲。释蜒此时虽然轻搂皓霜,却第一次感觉到她与自己的距离,遥不可及,也许她便是那孤傲的仙者,不允许凡人与自己共舞。 渐渐的,释蜒竟感知到了冰骓的寒气,那寒气却不是雪魄可以释放的,那是一种灵活波动的真气,似乎是个内家高手所释放的内力。 忽然,冰骓停了下来。两人翻身下马。“他就在这树林里。”皓霜轻轻说道,“你要不要进去?” “当然要进去……” 一袭白袍在树林中翻滚,一把乌剑在落叶间飘荡。江菁菁墓前,谢於昆,名剑山庄庄主,在落叶中翩翩起舞,一把剑在无休止地幻化,无数把剑在空中舞动,眼花缭乱。 忽然,那把乌剑脱手而出,钉在了水皓霜身边的一棵大树之上。“我不希望被人打扰,让我和我的爱人多待一会儿。”那声音深邃,幽长。 皓霜走向谢於昆,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取出了那块玉佩,“你是不是掉了东西?” 电光火石一般,那玉佩已回到谢於昆的手中。水皓霜勉强看清了他的动作,却不能做出反应,太快了。“谢谢,你们可以走了!” 皓霜当然不会走,“你是不是去过水氏山庄?” “是。”他并不否认。 “那是你杀了水家上下八百口性命?” “不是。”他并不做多余的解释。 “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了?” “我不知道。” “你……”水皓霜还要问,那柄乌剑不知何时已收回到他的手中,也并不知何时,那柄剑已放在了水皓霜的脖子上。 “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你走吧!” “怎样才能让你回答我的问题?”水皓霜仍旧不死心。 “没有可能!” 声音还未完全消失,皓霜已抽出雪魄,攻向谢於昆,顿时,森林中充斥了寒气。水皓霜掠至谢於昆面前,连砍三下,紧接着又向谢於昆的三大死穴猛刺六刀,之后跃至他身后猛劈下来。 谢於昆只随便两闪便躲了过去,“你太慢了,可惜了这把雪魄,你枉做水家的传人!” 水皓霜的右手动了一下,依旧提不起真气。她左手持刀旋了两旋,攻向谢於昆,但这一次的刀法却与之前迥然不同。先前为刚,而此时为柔。刀法异常柔软,身体更是异常柔软。谢於昆一时措手不及,只能勉强躲过几招,但随后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柔软,每一刀都恰到好擦着身体躲过,每一次的躲避都显得游刃有余。 “这便是水氏刀法的第二招吧,以柔克刚!”谢於昆笑道。 水皓霜暗暗吃惊,这家伙到底了解水家多少。但就这一丝的犹豫,谢於昆的剑已飘然划向水皓霜的咽喉,致命的一招。 “当”一声,一把匕首挡住剑刃。释蜒手持“断刃”已挡住谢於昆的攻击。“她右手有伤,用左手是敌不过你的。” 谢於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也就在一瞬间,谢於昆已闪至释蜒面前,但也就在一瞬间,释蜒已站在了刚才谢於昆的位置。 谢於昆笑了笑,“你轻功不错。” 释蜒安静地笑了笑。忽然,两人冲向对方,展开肉搏,攻击与防御的节奏与刚才大不相同,刀光剑影夹杂着落叶尘埃,仿佛舞蹈般的飘逸动作。释蜒手持“断刃”,匕首小巧速度略占优势;谢於昆手持“乌剑”,宝剑稍长威力略占上风。释蜒抖手一指轻压迎面刺来的乌剑,转身将匕首从肘下推出。谢於昆收剑抵挡,化解释蜒的杀招,有斜刺一剑。释蜒反手立起“断刃”,竟将乌剑卡住。谢於昆右手脱剑,手呈钩状攻向释蜒的喉咙,在临近释蜒之时,化钩为掌,击在释蜒身上。 释蜒被迫连退十步,口吐一口鲜血。“不愧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果然厉害。”说着,将仍卡在“断刃”中的乌剑扔回给谢於昆。 谢於昆接住乌剑,“你是第一个可以让我的‘乌剑’脱手的人,你很厉害。”他看了看水皓霜,“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家上下八百条人命?”水皓霜将雪魄重新插回腰中。 “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他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便杀尽了全面戒备的八百人。他的武功在我之上,他的轻功更是登峰造极。” “他用的什么武器?” “很细小的一件利器,甚至他舞动时袖子都可以将其遮挡,我没有看到。应该是一把及小巧的宝剑,或是一根银针。” “宝剑,银针?” “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为他使剑。但逐渐的,我发现他的武功与一个我熟悉的人非常相象!” “谁?” 谢於昆指了指身边的墓碑,“江菁菁!” “江菁菁用银针?” “不错。她在近战时,都是如此。而且与这伤口完全吻合!” 释蜒与皓霜面如死灰。“谢庄主,我想问一下。江菁菁与玄武有没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谢於昆叹了口气,“这是你们二十八星宿曾严守的秘密,她是玄武堂直属女分舵的前舵主!” 水皓霜的心里猛得颤动了一下。她想到她任女分舵舵主这段时间,永远也查不出的上任舵主,竟是江菁菁! 释蜒与水皓霜道别,然后转身离开。 然后谢庄主的声音响起:“你们不想让我帮你们杀了那凶手吗?” 皓霜转过头,笑了笑:“不必了,你也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你没有把握打败他。” 两人走出树林。两人,一马,并肩走在大道上,仍旧是那份沉默。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水皓霜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我也没有想到。”释蜒叹了口气,“竟然真的是他。” 皓霜勉强笑了笑,“事情终于开始明了了。” 释蜒点了点,若有所思地向前走着,直到消失在了夕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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