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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开始的五个人变成现在的两个人,释蜒与皓霜两人彼此保持着沉默。 自从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他们常常会在说话的时候,猛然找不到话题,然后是大片的尴尬。再到后来,两人索性就不说话,只是该起程的时候上马,该休息的时候下马。皓霜心里很清楚,释蜒喜欢她,但她实在是理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对释蜒仿佛有那么一点喜欢。但更多的,她把释蜒当作一个兄长,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 忽然,释蜒停住了马。 “怎么了?”皓霜问释蜒。 “是二十八宿的信鸽,有回音了。”说着他凭空跃起,伸手捉住了一只鸽子。释蜒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信件之后,将鸽子放飞。 “上面写着什么?是不是总舵有什么指令?” “不是,是关于凶手的信息。他叫火隐枫,十八岁的红发少年。他和韦舵主和焦舵主交过手了,他们俩联手都没有伤到他——火隐枫甚至没有出剑。”忽然,释蜒的瞳孔紧缩起来,“柳灵,她和火隐枫在一起!” “你刚才说,韦舵主与焦舵主尚在人世?——不对呀!” “是有点奇怪,他既然可以杀叶心儿,李逵勇和我的表舅,为什么不杀死他俩呢?恩……信上说,火隐枫现在在少室山,我们怎么办?” “不急,按原计划吧!我们还是先去朱雀堂。” 朱雀堂在南海的一个海岛上,是二十八宿的全部固定财产所在,相当隐蔽。按常理,外人应该不会找到这里。如此想来,皓霜与释蜒又开始怀疑有内奸在二十八宿中。更有一个想法困绕着他们:也许那个内奸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朱雀与穹星帮主结婚之后,只是每年的五月呆在朱雀堂,其余时间由除去柳灵外的六个分舵的舵主每人两个月轮流看护金库。自穹星帮主死后,朱雀便搬回了朱雀堂。朱雀遇害那天,由柳义云看守金库。 朱雀堂基本上很少有男人出入。所以即使是柳义云,也不得踏入朱雀堂半步,而是只得守在后山的金库。 跨进朱雀堂的大门,便是满目的黑与白,而非往昔那艳丽的紫红。大厅的墙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奠”字。桌上,摆着朱雀的牌位,边上放着两个香炉。 释蜒触景生情,跪在了母亲的牌位前,泪涕纵横:“母亲,您安息吧!孩儿一定为您报仇……” 片刻之后,一位婢女对释蜒道,“少爷,我已经召来了宫中所有的婢女,您有什么指示?” 释蜒拭干眼泪,飘身坐在了他母亲坐过的座椅:“我母亲生前对你们都不薄,如今她被害,你们有什么线索,请说出来!” 一个婢女站出来,道:“那晚,我伺候夫人早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夫人她就……她躺在床上,胸口有道伤疤……夫人已经仙逝了。” 释蜒与皓霜同时陷入了沉思:朱雀怎么会静静死在床上——即使朱雀不是火隐枫的对手,也不会至于此地步——至少可以利用自己的轻功逃开的呀。 这时,一个老妈子喊道:“夫人是被暗杀的,暗杀的……是迷烟,迷烟!我闻到了它的味道,就这样一刀,一刀劈在夫人的胸膛上。” 释蜒听到这儿,胸口一痛喷出一口鲜血,恨恨地喊道:“火……火隐枫!” 而那老妈子一边喃喃着“蒙汗药,迷烟,阴谋……”,一边向宫外走去。 水皓霜忽然掠出,挡在了那老妈子面前:“别装了,撕下你的面具!”说完,她猛地扭住那老妈子的脸。她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那张面具下,竟是一张男人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水皓霜大喊一声。 那人仍不死心,一招黑狗掏心,直攻皓霜。 水皓霜抽出雪魄,寒光一闪,一条结冰的胳膊应声落地,粉碎:“你说不说!” 那人几乎已经吓傻了:“我说,我说,别杀我……”那人已面如死灰,“是……” 但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与皓霜一起倒在了地上。 释蜒急忙飞身过去。 只见那人的眼睛被一块石头击得粉碎,脑浆迸流,顷刻毙命。 水皓霜咬了咬牙,站了起来,但手上还不断滴着鲜血:“好险,刚才那颗石子再快一步,也许你就要替我收尸了。”皓霜半开玩笑地说。忽然,她失去了重心,身体摇晃了一下。皓霜的右臂被一块石头打中,雪魄换在左手提着。右边的袖子被血浸透了,贴着胳膊,显示出优美的线条。血顺着胳膊,滴落在青石板上。 此时释蜒的心痛得像裂开一样:“扶水舵主进房间,叫最好的医生过来!”他从束肘中取出一把匕首——发着寒光的匕首。无论哪一个人都应该可以看出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但释蜒之前从没有动用过他。 水皓霜认识这把匕首。这是穹星帮主曾经叱咤江湖的两柄匕首之一:断刃。她明白,释蜒已经动了杀气。一股温暖的感觉,一种感动在她的心中缓缓地升起。 “万事小心。”水皓霜柔柔地说。 释蜒只是笑了笑,像阳光一样的微笑。然后如弦一般飞出,消失在了天际。 “释蜒,请你,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皓霜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释蜒的心情很乱,但脚步依然如风般稳健。他居然找不到那人留下的一丝痕迹。轻功的最高境界便是无形无影,无踪无迹。而他自己,也只达到了这种境界的最低程度,在一千步内留下一个微乎其微的痕迹。但这个人甚至没有卷起一片落叶,激起一粒尘土。莫非此人真的做到了飘忽而来,飘忽而去吗? 一切似乎都是徒劳无功。 释蜒转回朱雀堂,走进皓霜的客房。 皓霜只穿了一件内衣躺在床上,露出两条美丽的胳膊。她见释蜒进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释蜒轻轻地坐在了皓霜面前,“不要紧吧!” “没事,没有伤到骨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 皓霜笑:“不啊,你很厉害!” 释蜒苦笑道:“如果今天我可以准确地判断的话,受伤的就不会是你了。况且我还没有捉到伤你的人,我真没用。” “其实人对与自己沾亲带故的事情,都很难作出判断。”皓霜的眼睛开始黯淡,“释蜒,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伤寒。” 水皓霜摇了摇头:“你父亲那样的武林高手,你认为会那样轻易地染上伤寒吗?” 释蜒不可置否地看着皓霜。 “其实,你父亲是因为我而死的……” 释蜒一惊,忽然坐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那是三年前,我与我父亲在森林采药时,遇见了一个人。我的父亲和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攻向那个人。那人先是一惊,随后抽出匕首与我的父亲撕打在一起。” “那人是我的父亲?”释蜒问道。 “没错。因为我父亲大病初愈,有几次机会,他也都只是划破了穹星的衣服。而你爹在躲过一次攻击后,反手将断刃插进我父亲的胸前。” 水皓霜叹了口气:“当时我什么都没想,从我父亲手中夺过雪魄攻向你父亲。他在刚才一战中已经受了很重的寒气,没接我几招,我便将雪魄插进了他的右胸。虽然不是致命伤,但雪魄的刀与别的刀是无法比拟的。” “当我准备将雪魄刺穿你父亲的身体时,我的父亲让我住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把我叫过去,让我不要为他报仇。而且他要我将穹星的伤治好,同他回二十八宿,把他当作我的父亲。” 释蜒终于问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爹只让我这样,说是希望我可以条跳出宿命的圈子。” “宿命的圈子?” “我不懂。但你的父亲的伤口居然并未冰封,而是流出了鲜血。这是我见过的,惟一一个在要害处中了雪魄,却活下来的人。那战之后,你的父亲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三年后就因为染上了风寒而……你不恨我?” 释蜒长叹了一口气。“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皓霜翻了个身,左臂赤裸在了释蜒面前,只见一只蓝色的凤凰胎记似刺绣一般飞翔在她的左臂。 “这是……”释蜒好奇地问,随后发现了自己的冒失,“哦,对不起……” “没什么。这是水氏家族继承人的胎记,一只水凤凰。火氏家族的继承人右臂有一只火龙。只有水火两家的嫡系传人,才有这胎记,也才能继承雪魄炎魂。”水皓霜说着,很自然地将手放进了被子里。 “这儿也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了,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块伤心之地吧!” 一个婢女进来:“少爷,柳灵舵主有飞鸽传书!” 释蜒接过短信,浏览了一遍,落寞地坐回到椅子上:“柳灵说,白虎堂出事那晚,她一直和火隐枫在一起。而且她保证火隐枫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这样完全是被人利用。” “果然,幕后还有一个大阴谋。”皓霜若有所思。 “又是我,又是我!”释蜒开始变得很激动,“一直都是我在错,一直都是我在判断失误。我是帮凶,我是凶手的一颗棋子。”他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压抑,恸哭起来。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水皓霜轻轻地拉住了释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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