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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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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天吴的生活彻底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英俊、风流而又自信的男人,他变得越来越忧郁。这种忧郁是那么深刻，以至于人们把他与衰老联系起来。他开始爱沉思,沉思使他与别人区别开来。常常在匆忙中，他会突然静止下来，望着天上或地下，陷入了幂想状态。这时候，他会显得苍白、苍老、苍茫。
安丽不再成为他生活的中心。
尽管安丽每天都给他发短信，他也每信必复，但不再是郑重其事，而是出于应付。
安丽：“子贵的病没有好转的迹像，我只好再请十天的假！可我怎么办啊，我多么想你，多么想你，你知道吗？”
口天吴：“那是慢性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你请长假吧，好好服侍他。”
安丽：“昨晚梦到你了，我们ML了，可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脸？为什么？”
口天吴：“也许我不要脸了。呵呵，有空再聊，我马上开会了！”
显然，他的中心转移到百合身上。
男人一生中有很多中心。有时，是权位；有时，是物质与利益；有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有时，是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梦中女人；有时，是他婚姻之外的情人；有时，是他自己。妻子很少能成为他的中心。如果妻子成为中心了，要么他真心爱妻子，要么他担心妻子移情，或者二者皆而有之。
当百合提着“梦特娇”一步三摇走出门时，口天吴的心一紧：会不会不是去上班，而是到另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会不会有一个英俊而又阳光的男人在等她？另一个男人，会不会像我一样，吻她，抱她，做她？
口天吴心不正焉了。
口天吴时常走神。
他走神的速度超过了他思考的速度。所以，他看起来像一个木头人。
不过，他得装着没事一样。他感到自己身体与灵魂在分离，行动与思想在分离，有时，他会看到另一个自己朝他走来，这个人鼓着有力的肌肉、亮着有轮有廓的身材，很爽朗地大笑。这个人说：相信你自己，你是不错的。她只需要你，没有人能占据她。这句话会让他的心为之一宽，可那只是一瞬间。一瞬之后，他又陷入半信半疑的状态。
这天早晨，他感觉到百合在梳妆台前的时间超过了正常时间，正常时间一般是十五分钟，可今天是半小时。女为悦己者容，今天，会不会容给另一个男人看？
他又走神了。
他上班时，给百合打了三次电话。上午一次，他从话筒里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还不时传来“十三床的药快完了”之类的声音，他暂时定了心。下午，他没有打百合的手机，而是单位的座机，百合马上回电。第三次，是快下班时，他又去了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他像一个大孩子：“老婆，今天星期几？”
“你不晓得看吗？手机上也有，电脑上也有。我忙死了。”
口天吴吱吱唔唔。
百合说：“你烦不烦，我在上班，有什么事快说？”
口天吴说：“没事，只是，今天晚上想吃冬瓜排骨汤了。”
百合说：“下班后，我去卖。”
晚上，口天吴如愿以尝地喝上了冬瓜排骨汤。
汤很好喝。口天吴一边喝一边看百合。
百合的脸越来越好看，脸色呈一种玫瑰色的红。
这种红显然不是自然的。以前，她没有这种红。可以明确地说，这种红是人工带来的，可是，是谁带给了她这么美丽的红？
正想着，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找百合的。百合对口天吴说：“几个姐妹约我打麻将，我去玩一会儿。我十二点钟准时回来！”
他当然只得答应。口水被他姥姥接去了，他找不到理由阻止她。
百合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了过去。
口天吴没有用自己的二手桑塔纳，目标太大，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他看到百合钻进了一辆出租车，他快速切入，钻进了另一辆出租车。
他对司机说：“跟住前面那辆车！”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脸红得无地自容。他的人格、他的尊严，仿佛被这一句话给毁了。
司机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以为遇上了国安局的，或者中国的007，他兴奋地望着口天吴。
口天吴解释说：“我是她的债主，她借了我的钱，一直拒绝还。我倒要看看，她究竟住在哪里，究竟有没有钱还我？”
司机是一个贫嘴。
司机说：“你呀你呀，连她住的地方都不知道，你还借钱给她？呵呵，我知道了，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吧？关系再好，也不要借钱给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不好要账的。”
他恨恨地望了司机一眼，司机知趣地打住。
两辆车挨得很近。他仿佛可以闻到百合身上飘浮过来的气息。
百合乘坐的出租车拐了几个弯，终于在“芳草小区”门前停下。这是一家高档小区，几年前，电视广告集中轰炸，把“芳草小区”描绘成了人间天堂。仿佛只要一住进小区，男人就会成为贵族，女人就会成为精品丽人。有一次，百合一边看广告，一边叹息：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上天安排了。口天吴嘲笑：你本应该住进那样的房子，可惜，你嫁错人了。不过，你可以马上改正错误。百合说：错了，我就不改了，一错再错，有可能最后的结果是正确的。
百合走下车来，向小区中央走去。一转眼，消失在公寓间。
五幢公寓楼。
她进的是哪一幢？
哪一幢的哪一层？
哪一层的哪一间？
口天吴拔剑四顾心茫然。
口天吴在小区门前徘徊。正不知所措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百合打来的。
百合说：“你在哪里？我打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你又出去晃了？”
口天吴说：“我在院子里看别人下棋，你在哪里打麻将？”
百合说：“在芳草小区同事家里，A座二单员三楼12号，你来不来？要来，就过来吧。”
口天吴说：“不了，我看一会儿棋就回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他的本意是想去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个味。他这表明，他的潜意识处是想做一个心胸很大的男人，一个特别信任自己老婆的男人。
我呸，我呸。
没有办法，他只得回到家里，回家后他并没有消停。
百合难道发现我的行踪，而中途改变了主意？
如果真的是和同事打麻将，同事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
口天吴拿出笔，写下了百合最近的疑点：
第一，她变得特别爱打扮了。她是一家很昂贵的美容中心的会员。
第二，她晚上接电话、晚上出去的次数比原来多了。
第三，她开始迷恋上网。她的QQ和MSN上有很多好友。
第四，她开始有失眠的倾向。我听到过她半夜叹息的声音。
第四，她做爱没有以前投入，一直采用“贵族学院派”的姿势，一直拒绝采用其他体位。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最近两周之内搞一个水流石出。否则，我死了，却不知为何而死。
口天吴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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