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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一次,在疯狂的激情之后,中文系毕业的安丽在口天吴的身体下面发表了自己的“覆盖论”:“女人需要覆盖。用衣服覆盖,用香水覆盖,用鲜花覆盖,用自己的老公覆盖,用老公之外的情人覆盖。只有覆盖,女人才能踏实,才能滋润。”然后,安丽接着说:“我老公没有时间、没有条件覆盖我,现在,我要你覆盖我,每天、每时、每刻地覆盖,如果身体实在不空,那就用思想。” 就这样,口天吴开始了覆盖安丽的生活。这种覆盖是全方位的、是立体的、多层次的,是相互的。 在茶楼的包间里,他们偷偷摸摸地覆盖。 在各种宾馆、旅馆的小房间里,他们倾其所有地覆盖。 在城市后面的玉皇山的山顶上,他们目空一切地覆盖。 甚至,有一次为了唤起大学生活的美好回忆,他们在深夜十二点溜进理工学院,在学院的草坪深处,他们缠绵缠绵地覆盖。 渐渐地,口天吴对这种覆盖力不从心。他不但要覆盖安丽,还要覆盖百合,他不但要覆盖百合,还要覆盖工作。而他和安丽的交往是不对称的:安丽一个人在家,李子贵离他很远,没有小孩,工作性质单纯;他呢,身后有工作,有家,有百合。他的时间是一个定数,他的精力也是一个定数,当他覆盖安丽的时间越多,那么,他覆盖百合的时间越少。好在,百合那方面的要求不强烈,以前每周二次。最近,百合由于单位事多,家务事多,主动减少了次数,一周一次也感到心满意足了,这让口天吴心中暗喜。可就是这么一次,口天吴也没有以前一气呵成的流畅感。他的注意力转移了,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去了,百合不再是他兴奋的中心。有几次,他甚至中途就败下阵来,当他从百合的肚子上滚下来时,他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他说:“对不起,百合!” 百合很体谅,百合说:“你不可能永远都是猛男,你那玩意儿不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我期待你的下一次。下一次,好吗?下一次,我要最硬的,最大的,最热的。老公!” 而安丽,却没有这样通情达理。她的主题是:我要。他们一见面,就直奔主题。他们见面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房间里度过的。这总让口天吴想起杜拉斯《情人》中西贡的那个房间:他们洗澡,泡在水中。男人的精液在神秘的皮肤上流。 做爱后他们沉沉睡去,就像战场上两具士兵的尸体。 他们战死了,夕阳西下,战场狼籍。而唯一不同的是,真正的战场流的是血,而他们情人间的战场流的是精液。 可安丽每天都想,只要一想,就会打电话过来: “哥,你在哪里?” 口天吴声音小小的:“我在开会!” “你来吧,我想你了,我想要你了。” “不行啊,我走不了。” “开你的大头会,请假出来。” “不行,请不了假。安安乖乖,我有空来找你。” 有时,口天吴和百合在一起吃饭,安丽都会打电话过来:“你在哪?” 口天吴神情紧张:“在家吃饭!”他特别把“在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说完,电话就挂了。 百合就会问:“是谁啊?” 口天吴就会扯谎:“一个老朋友,约我晚上打麻将!” 百合鼻子里呼了一下:“真怪,这一段时间你怎么迷恋麻将了呢?有时还是通宵达旦。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打吗?你不是说过,上帝不要你打麻将吗?” 口天吴很真诚地长叹:“有啥法,人家都打,你不打,人家会说你清高。清高不是一件好意,意味着你不合群。你不合群,意味着你被边缘化了。” 百合说:“我最近工作忙,你要在家多管管孩子才是正事。口水的字越写越乱,乱得我都认不得了。有大人在侧边看着他,指导他,才行。” 口天吴说:“好!我听你的,老婆大人!” 口天吴只是口头上的应承。他无法自主,情不自禁。 口天吴不知道这是爱情还是情欲,以他的情商,他区分不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他眼一闭,放任了自己。 他对自己的灵魂说: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不过,越往后走,他的惶恐越来越重,甚至超过了新鲜与刺激。惶恐来自于百合的直觉。 有一次,他和安丽坐车到老子镇吃鲢鱼面仔汤。老子镇是一个非常出名的镇,更为出名的,是它的鲢鱼面仔汤。这道汤据说始创宋朝,鱼嫩,面实,汤靓,入口有羽化而升仙之感。他们喝了汤,已是晚上八点了,在驱车回城的路上,口天吴接到了百合打来的电话。 百合问:“你在哪里?” 口天吴说:“我在单位加班!” 百合问:“吃饭没有?” 口天吴回答:“才忙完工作,还没有呢!” 百合说:“出来吃吧,我也没有吃,口水也没有吃。我请客,另外,请把你身边的那位女士带来,我要看看她到底有多美丽!” 口天吴心里惨叫一声,他四处看看了,他们在高速路上,四周是广阔的农田,她难道是被窝里的007? 他稳了稳神:“老婆,你可别乱说,我和单位的同事在一起!” 百合说:“我乱说吗?我听到了风声,我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我断定你在外面,说不定就在车上,你的身边说不定有一个女人,说不定她就倚在你的怀里。我说得对吗?加班,在女人的肚子上加班,撒谎要撒圆,兄弟!” 口天吴听百合这样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呵呵,原来是猜测,这还不好办?他说:“好吧,我是在外面玩,我是在车上,和单位的同事。我怕你不同意,只好说加班,我马上回来,好吗?” 那边“哼”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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