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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是第三天傍晚回到家的,他的脸上伤痕累累,嘴唇发白,好象呕吐过,两眼涣散,一点力气也没有的样子,身体摇摇晃晃的倒在沙发上。 阿兮抱怨他出去几天也没打电话回来,说他出去找了他好几次——那是在撒谎,从那天早上到小白在他眼前出现的前一秒钟,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过他,他在房间里关了两天,时时刻刻的揣测着桑翼的心理,想入非非。 阿兮说他出去找过他好几次,算是对小白的帮助的感激,小白就点点头,笑了一下,一点情感也没有,比哭还难看。 阿兮说你这是怎么了,弄成这个样子。 小白说没事,喝酒喝多了,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还摔了一交,然后就捂着脸走进自己房间里去了。 晚上阿兮打开小白的门的时候,看见他躺在一片血泊里,手腕甩在旁边,用水果刀割破的,阿兮被吓坏了,叫露露,露露,声音小得根本就听不见。露露穿着睡衣走到小白门口,惊叫了一声,飞快的往外面跑,阿兮仍呆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白白胖胖的医生站在冬日暖阳里忧心重重的告诉阿兮,小白致命的伤害不是割破的手腕,看来他对人体不大熟悉,割破的只是静脉血管,所以根本要不了命,但是心理上的伤害却很难愈合,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很有可能还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说,我可以告诉你,他是受到男人的鸡-奸,而且肯定不只一个人,至于如何处理,你们可以报案,或者不声张,那是你们的隐私问题。 小白睁开无神的双眼,看了一眼坐在床头上的阿兮,欲言又止,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好象很害怕对视阿兮。 “我会为你报仇的,我可怜的小白。”阿兮摸着小白的额头,两眼发出仇恨的光,像一头发怒的豹子。 “不,阿兮,我们斗不过他们,而且——,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小白说着又睁开眼睛,这一次很大胆的盯着阿兮的眼睛。 “你歇着吧,不要胡思乱想。”阿兮惊慌失措的往病房门口走。 “把那东西还我吧,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吗?” “我已经烧了。” “不,阿兮,你——” 阿兮已经飞快的出了门,他不想听到小白把话说下去,那真是件难以开口的事。至于小白要求收回的东西,如果顾及他的个人隐私的话,我是没权利说出来的,但我担当起这个故事的作者,就有必要跟读者说得清清楚楚,要不然你会说我故弄玄虚。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小白给阿兮留下的遗书吧: 阿兮: 我就这样走了,请你原谅,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能够干点什么,我感到自己时刻都像一个小丑,蹲在不属于自己的舞台的角落里,看着别人演义生活,确切的说,是看着你,这样连一个小丑也作得毫不成功。 我对你的情感是那么复杂,有时候我很崇拜你,因为你有自己的生活目的和爱,而我却没有,有时候又很嫉妒,还有怨恨,因为你是个自私的人,可能每一个对自己的生活抱着不灭的希望的人都是很自私的,所以你不必自责。 以前我告诉你我家里很穷,那是谎话,其实我父母很有钱,我从小被关在一所大房子里度过,他们时常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那是一段可怕的童年,没有什么比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更深刻的,12岁那年我独自一人出走过,后来是自己回去的,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属于我,我注定了一辈子生活在一所又大又空的房子里。 念大学以后,我之所以在酒吧当酒保,就是想要走出这所房子。我的银行帐户里有一大笔钱,是他们给我的生活费用,我一分钱也没花过,也许对你以后还有点用,算是对你的一点感激吧,尽管这微不足道。 我的朋友,我得到了什么呢?你能想象五个男人扒掉我的裤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用皮鞭抽搭你的身体,用牙齿撕咬你的耳朵,从后面插进去,癫狂的笑声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情景吗? 我不愿再去想,因为每想一次我就会更加怨恨你。但这种怨恨是没有根据的,因为你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只是要得到你的爱——至今我还不能确定那真是爱吗? 你喜欢上那样一个女人,这事本身我是高兴的,因为证明你至少对爱是没有成见的,你是否也能容忍一个男人的爱呢? 还记不记得风程说我会变成一个同性恋?他说的不完全错,我也怀疑自己是个同性恋,因为我是那样的迷恋你的身体,总想钻进你的被窝,贴着你的身体感受微热的体温,那样就会很满足,但我从没有想要跟你做点什么,所以也不能叫完全的同性恋吧,同性恋至少是渴望跟男人做爱的。我说这话你不要生气,我知道自己确是跟很贱的男人,但在离开之前说这种话是必要的,让上帝去惩罚我吧。 我希望我的遗书不会给你带去烦恼,你会得到你真正的爱情,我只是一个蹲在角落里胡思乱想的小丑罢了,很快的忘记我,也忘记我说的话吧。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走进你的生活——这正是我此时所希望的。 但我不知道你如何告诉露露,她是那样爱你,不要伤害她。但你终究是个自私的人,我在地下为她的命运祝福。 阿兮,你这个混蛋,我深爱的人,再见了——不,永不再见。 小白留字。 因为小白最终并没自杀成功,这个纸条的意义当然不只停留在遗书的效应上。 小白出院那天,下了点小雨,阿兮,露露,小白坐在一辆出租车上,穿过繁忙的大街之后,露露就开始唠叨起来,抱怨小白无缘无故作出这种事,真是把她吓死了。 阿兮跟小白坐在旁边没有吭声,突然一记耳光落在露露的脸上,清脆嘹亮,声音嘎然而止,那耳光当然是出自阿兮,他愤怒的盯着露露,眼珠就要跳出眼眶。 “阿兮,我们分手吧,我已经想好了,这样下去没有意思,我们真的没有爱情。”有天晚上小白听见露露在阿兮的房间你这样说。 阿兮仍坐在窗台边上,嘴上叼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头。好象根本没有听见露露的话。 “你不说话吗?” “分手?” “是的,分手,没什么大惊小怪,对吗,对你来说。” “可能吧,不过说分手,不用,我们没有牵过手。”阿兮冷冷的道。 露露的表情异常痛苦,盯了阿兮好一阵,笑起来,很难看,说:“是吗?” “好。阿兮,你他妈真有男子气,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干的事,我一开始不说出来只是以为你是一时冲动,现在我知道了。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你去跟那个婊子过一辈子吧。” 露露走出去的时候,阿兮把头伸出窗外,让雨水淋在头发上,苦笑了一下。 小白走进阿兮的房间,看了一眼他的被窝,迟疑了一下,就站在门口,因为他看到阿兮紧张的神色,就出门去了。 小白再没去酒吧上班,他长时间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长久的紧闭着,写他的回忆录,他说这就是他后半身的工作,这工作让他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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