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六的天空下起毛毛细雨——眉城从来下不了大雨,下得最大时候,也就足够打冒雨行走的人的衣角。 阿兮跟小白坐在水坝上,一边抽烟一边谈论他因毕不了业而不得不做的打算。 阿兮说他已经烦透了哲学,不只是因为教授不让他毕业,还因为哲学太损耗生命,他说已经预见到哲学的虚假性。在几千年以前,哲学也许是件值得一谈的事,但现在研究哲学的人已经毫无智慧,又不懂得创新,只会吮吸前人的骨头,像一堆打了油的废铁。 所以,他打算改行写小说,现在写小说是个不赖的行当,既能胡说八道,又有稿费可赚,最关键的是什么人都可以写,说自己是作家总没有比说自己是哲学家更丢脸的。 阿兮问小白觉得如何,小白不置可否的呜了两声,苍白而瘦削的小脸蛋在雨水里颠了两下,那样子就可爱极了。 阿兮时常想,如果小白是个女人,或者他的长相再朝女人方向发展一点,他准会在深更半夜禁不住爬到他身上去,这想法时常让他兴奋不已。 小白正在念大三,在一家酒吧有一份酒保的兼职。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脸色始终苍白着,好象长期营养不良,眼神游离不定,像猫一样躲躲闪闪,身材高瘦,皮肤白皙,显得弱不禁风,左手的小指还留着一颗迷人的兰花指,很受GAY们的欢迎。不过阿兮觉得那只是肾虚的缘故,阿兮时常偷看到到小白躲在厕所里手淫起来比他还要拼命。 阿兮很看不起这个身份可疑的男孩子,但他喜欢他,因为他对于阿兮的任何话一概是呜几声,这让阿兮很有成就感,还因为小白从不在他面前谈到女人与爱情,显得很安分。一个对女人与爱情夸夸其谈的男人绝对不安全,也不会有多大出息的。这是阿兮的个人想法。 阿兮谈完了他的打算,就把目光从小白脸上转到湖面上,微风把湖水扯得很像一个老女人肚皮下面的皱纹,几只鸭子在这块皱纹上欢快的嬉戏,显得风情万种。但阿兮的目光却是难以琢磨的,似乎在担心那条雪白的内裤会无缘无故的窜上水面来,质问阿兮为什么要抛弃它——试想那样一条雪白的内裤在一个老女人的肚皮上左飘右荡会是个什么样子。 阿兮神经质的笑起来。 阿兮躺在床上 外面还下着雨,没完没了,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一直望着窗户,那里有一棵青藤顺着墙角爬上了窗台,昨天开了一朵小白花,一只小蛾子绕着它转悠了半天,最后自觉无趣,就溜走了,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花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昨天夜里的风雨打掉了,或者就是自动的枯萎了,总之是命运可叹,我很想下床去看看它落在地上的惨相,又提不起兴致来,再说,看别人的惨相也并非一件令人多么愉快的事。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构思我的第一部小说,想了很久,打算用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手法,因为我此时的心境只能用那种魔幻现实主义才能表现得出来。我想主人公应该是个有冒险心理的哲学家,(这种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是注定要感到孤独的。)所以他飘洋度海,要去寻找另一个新的世界。(那个世界在现实中当然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必须写成魔幻的。)他在茫茫大海上漂流了七天七夜,经历重重险阻,差一点就没命了,结果就被海水冲刷到一个陌生的小岛屿上。 但我觉得这个开头很不妥,有模仿《鲁宾逊漂流记》的嫌疑。正在这个时候,小白就蹑手蹑脚的闯了进来,他只穿着一条鲜红色的内裤,钻进我被子里。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难看极了,还穿鲜红色的内裤,我真想一脚把他踹来床脚下去,但一见他那因肾虚而蓬乱的头发和苍白的小脸我就不忍心了,任他在我被子里息息唆唆的蠕动。 他弓着蚯蚓般的体格用手摸我的额头,说阿兮你已经三天没下床了,是不是病了,他很婆婆妈妈的,一点男人味也没有,如果一个男人没有男人味就会显得很可爱,所以他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说我正构思一部伟大的小说呢,刚刚开了个好头就被你打断了,然后我就向他讲我的构思,他仍旧一点表情也没有,就像一个老乞丐听意大利歌剧似的,我就给了他一巴掌,我想下手重了些,他直愣愣的盯着我,足足有十分钟,露露就进来了,也是悄无声息的——这里所有人都这样走路,好象梦游一样。 露路一看见小白那蚯蚓般的身体卷缩在我的被子底下就气急败坏了,她扯着脖根上那道可爱的青筋歇斯底里的吼叫:“两个可恶的男人,小白,你给我滚出去。”小白就满脸无辜相的滚出去了。 到此我就介绍完了这个家的所有成员,至于说以后会有什么变动,那是不可预知的事,因为生命总是需要不停的流浪,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寻找自以为是的归宿,只要欲望没到尽头,生命也就只能永远的漂泊,没有人有能力为其他人做任何的承诺,明日醒来,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露露赶走了小白,我问她怎么了,她不想跟我说话,自个儿打开衣橱,把她的衣服收拾进一口大皮箱子里,待她收拾完毕了,我再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才肯开口,是坐在我的床单上这样问的:“阿兮,你老实告诉我,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我说你说呢。 她说你从没让我感到有过。 我说是不是爱得太多,有些麻木了,任何事情都不能过量的。 她说不是,是我从来就没感觉到过。她这句话说得温柔极,简直是风情万千。说完后她也钻进我的被子里来,想看看她要找的爱情是不是藏在我的被子里,其实她已经来找过好几遍了,但总是不死心。 她亲一下我的脸,说亲爱的,你很让我失望,你就不能让我如愿一次吗,就一次好吗?为了不让她太失望,我也亲了她一下,她立马就变得像一条东冬眠的小花蛇一样卷成一团,缩在我的胳膊下面,等待我的进一部行动。 这时候,小白养的一只大黑猫“卟”的一声从窗口窜进来,打破了这层温柔的腐味——是的,我在这种温柔下面闻到一种腐烂的味道,就跟尸体的臭味差不多,我想这都是以前学哲学的缘故,现在想摆脱已经来不及的了,这种腐烂的味道就一直存在于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女人的身体上——当然,后来有一个人除外,那是后话。 我一听到声音,可能是受到惊吓,浑身就开始痉挛起来,嘴唇发紫,眼放青光。把冬眠的小花蛇吓坏了,她飞快的跳下床,说去给我买药去了。 我舒了一口气,看见那只浑身被泥水搞得肮脏不堪的大黑猫蹲在我的书桌下面,贼眉贼眼的望着我的床,心怀鬼胎,跃跃欲试,我恨透了这些总喜欢上别人床的东西,好象别人的床比天堂更有诱惑力。所以一步奔下床,抓起它的耳朵把它扔了出去。 “敖”一声惨叫,见鬼,我想它会下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