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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念完这三篇,一袋旱烟也刚好抽完了,阳光刺眼得很,他又看不懂那是些什么东西,后面还有厚厚的一大本,他本来打算把它带回去给他那刚上小学五年级的孙子阅读的,后来觉得不能留下任何证物,再说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所以他瘪了瘪嘴,就把里面的纸张全部扯下来扔进旁边的水沟里,只把那个黑色真皮的外壳带走了。 这个记事本是阿兮的,里面有些是平时的日记,有些是为他的毕业论文准备的材料。 多年前他在J大念的是哲学,曾多次企图以一篇惊世赫俗的论文从他的教授手中夺到毕业证书。但他从没如愿过,大学念到第六年还没有看到毕业的希望,他就逐渐变成了一个悲观主义者,并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他的教授头上,认为他要不是存心跟他过不去,就是绝对的性无能,所以他再不指望提交他的毕业论文了,假想以上两个推论任意一个成立的话,他就休想毕业成功,而他又再想不出第三种推论来。因此他把这个记事本锁进了一个木柜子里,把钥匙扔进了J大校园后那个湖中,做好了永不毕业的打算。 其实这事不能全怪他的教授,从他上面的三篇东西来看,我们就知道他的理论是如何前后矛盾,思维混乱,拿不到毕业证书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教授给这样的论文毕业证书,那J大多年的声誉就值得怀疑了。 阿兮没脸回家见母亲,他的父亲是个时好时坏的神经病,好的时候就假惺惺的笑着对阿兮说:“阿兮呀,给爸爸买瓶酒回来。”不好的时候就穷凶极恶的喉道:“给老子买瓶酒回来。”顺便捡起一跟木棍子朝阿兮头上砸过去。 阿兮父亲的两条腿齐齐的被火车轮子抢去了,长年累月的躺在一间黑屋子里的一张臭气熏天的钢丝床上。眼光想猫头鹰眼一样,散发着绿光,逼向窗外,在那里被斩断,像一道绝望的裂口,只是血迹已被岁月尘封了。裂口成了一件干枯的标本。 阿兮小的时候跑不快,很遭了些棍子,时常逃课跑到乡下奶奶家里避难,躲在门后面,咬紧牙齿,睁大了眼睛盯着门口那条小路,一有人来就赶快往床底下钻,直到现在,他的一双眼睛还时刻鼓得跟死鱼的眼睛一样,显得张皇失措,苍白无神。 他在他的秘密日记中写道:我有一个多么伟大的父亲,他那神秘莫测的目光,怪异的断腿,强有力的手臂,让我觉得他是个末世英雄,无奈的是他没办法拯救任何人,连他自己也拯救不了,而我却是如此软弱无能,根本不配作他的儿子,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是他高中一年级写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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