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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城只是个小地方,在地图上勉强能找得到的一个小黑点,眉城的唯一骄傲是有一所大学。 多年以后——这是相对于阿兮把那条洗得发白的粉红色内裤(边上还发了毛)甩在他的大学教授脸上那天上午而言的。 从那天上午算起的多年以后,J大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公寓管理员,他大胆果断,要把堆放在废品存放室里那些早已经失去用处的东西统统卖掉。买主是个老头子,一副老眼昏花,行将就木的样子,但是他的眼光对于废品却是异常专业的,仔仔细细的审视着每一件东西,最后他看见一个完好的木柜子,还上了锁,那把锁已经锈成了一个铁疙瘩,于是他的内心一阵子狂喜。 他把运破烂的双轮车拉到半路上,就再也忍不住好奇心,要看个究竟。就把那个完好的木柜子搬下地,用细刚条敲掉废锁。危颤颤的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个记事本以外什么也没有,那记事本表面是黑色的,真皮做的,里头密密麻麻都是字,老头子叹了口气,坐在烈日炎炎的露天里抽起一袋旱烟,随手就把那个记事本打开,逐字逐句的在心里默念起来。 1 我坐在J大校园后的水坝上,计划独自一人度过我23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月黑风高,四处空无一人。当时正值眉城的11月份,夜里两点多钟,夜凉如水,寒气逼人,冻得跟死狗的奶头似的。 我披挂着一身雾水,眼镜上蒙蒙然一片,好象被人用黑布袋子绑架了一样。我很想抽支烟缓和一下,但又不敢动弹,生怕一旦弄破了那层雾水会更加寒冷,于是就那样子僵持了很久,突然心生落魄,发觉自己真是一个被人绑架起来关在一个空穴中虚度年华的可怜虫,我的青春就被关在这个无物之穴中,因饥渴和寂寞而死掉了。 我越想越觉得恐惧,认为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在这种饥渴和寂寞中死去。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我脱了裤子坐在一撮枯草上,面对着黑糊糊的湖水开始手淫,有的时候手淫会有镇定剂的效用,不但可以抛弃烦恼,还能够产生莫名的感动,不过发生这种情况的机会很难得。我们的青春有那么多的烦恼,而我们又是那么的渴望感动,真不知道除了手淫我们还能怎样生活。 但那天晚上的手淫进行得很不顺利,因为那撮枯草湿漉漉的,感觉就像把光秃秃的屁股压在一滩霉烂的臭豆腐上一般,真是要命。谁能指望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还在露天的环境下)手淫出真实的效果来呢?加上我又总是集中不了精神,三心二意,胡思乱想,最后也觉得索然无味,就草草的收了场。 其间可能有人打我身后经过,冷笑了一声,我当时并没在意,事后才开始担心,假如他记得我的面孔,晚上回去无事可做,(这个大学的学生晚上总是无事可做的。)准会画副漫画什么的,上面一个傻瓜坐在天寒地冻的水坝上无动于衷的手淫,然后再把它贴到明天的公布栏上去——大学生都喜欢做这样无聊的事。 我倒不是害怕出丑,只是觉得他并不理解我当时的心境,或者画技也很差,就算他能画出其中的神韵来,其他人也未必看得出来,这样一来,就歪曲了事实,我就会觉得受到了委屈和侮辱。 这就是我23岁的生日。 2 坐在水坝上手淫的那个晚上,我把一条白色的内裤脱下来扔进了湖里,因为它被弄得脏兮兮的,套在两腿之间难看极了。后来我发现再无其它内裤可穿了,所以第二天我就跑到水坝上去找,没有找到,也许被人抢先一步捡走了,我一气之下就再没穿过内裤。 我想,如果人们从不曾热衷于穿上一条内裤,那么世界上就再不会有丑恶两个字,丑恶都是从掩盖丑恶的东西上产生的,原始祖先们的习惯就很好——男人们争相展示他们的伟岸,女人门争相显露她们的美丽,这一切都是自然而圣洁的事,就像有一些部落的行为——树立一根参天的阴茎或者夸张的阴户作为至高无上的崇拜那样,可是今天的人却硬要用两块布头把一切自然而圣洁的东西掩藏起来,这是毫无道理的,所以一切内裤似的的东西都暗藏着邪恶的诱惑。 我渴望简洁明了的生活着,能够一眼看见事物的真实和原始的本质。所以当我看见一个穿着衣服的美丽的女人的时候,我就会怒火中烧,感到正受到欺骗和引诱,我从她光洁的脖根一直联想到她的赤裸,然后想象进入她的身体,这就是真实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不展露身体以及拒绝应该发生于人类身上的事,当我们饥饿的时候就渴望吃饭,疲惫的时候渴望睡觉,勃起的时候自然渴望做爱,理所当然,不必做作。 我彻底扔掉我的内裤,在我看来这是个很好的开始,让那些努力往身上穿内裤的人尽情的干吧。 3 我并非一个纯正的性本论者,因为我还相信爱情的存在。 爱情与性的关系,我想就如过去的正房与姨太太的关系,正房是拿来谈论的,而姨太太却是拿来宠爱的,所以男人在谈论爱情的时候,多半是挂念着做爱的。鲁迅先生说:正宗的文人墨客一看见姨太太的荒冢,大抵是要作诗的,却没说看见正房的荒冢也会作诗,这就足以证明,古时候连风雅的人也是崇尚做爱的。于是做到现代这事就下贱起来,爱情反而占了风雅的声风。 我的爱情有天晚上脱光了衣服躺在我的床上,她说:“你上来吧。” 当时我的两腿呈一个八字形立在她前面,本来我正兴奋的逼视视着她那迷人的身体,我没有别的野心和想法,就像看着我的母亲一般的神圣,但她刚说完“你上来吧”几个字,我的神圣感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感觉自己正在犯罪,正在掉如邪恶的深渊,情绪因为欲望而膨胀,爱情怎么能用“你上来吧”几个字形容呢? 我突然想跪下去亲吻她的双脚,痛哭流涕的向她忏悔。我那置身于八字中间的伙计就像一只死老鼠那样耷拉着脑袋,再不敢正视她。 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她可能觉得冷起来,也没有耐性再等我“上去”,就穿上衣服对我说:“你这样子看起来真有男子气。”然后就气急败坏的走了,我的爱情就这样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赞美之词离开了我。 看来我还是没有把做爱看成一件自然而神圣的事,要不然我怎么会拒绝跟她发生那件应该发生的事呢,看来人类终归是口是心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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