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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功夫细细思量，我手忙脚乱套上衣衫迎出去，只见大可敦素颜素服，神情忧伤，由两个小丫头搀着，我胸口不禁一窒微微犯疼，打量她这光景，怕是巴图情况不妙，我挺直身子，力持镇定携过大可敦的手，相扶着进到帐子里坐下，大可敦叹口气，勉强笑笑道，“大汗领着营里大小萨满师父往敖包那儿祈福去了，我巴巴瞅着巴图只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儿，心口堵得慌便出来走走，”说着缓缓抬眼由上至下地仔细打量我，不由得伸出手抚摸我的脸颊，“是啊，像你这么娇弱的人儿，真真禁不住草原上这大漠的严酷，巴图当真是疼你疼上心坎了，连后边的事儿也都为你安排妥当。这家里没了男人的异族女人今后的命多苦，他啊比谁都清楚，他阿妈也是这样没的，他拼死也要为你求个回家的恩准，这么多嫁过来的女人里，你是第一个，唯一的一个……”
眼瞅着大可敦眼眶里的泪滴滴往下落，我一时间寻不着安慰的话，难为巴图竟为我想的那么深远，偏偏我却迟疑……大可敦吸吸鼻子，没有停下的意思，“这回大汗行事欠思量，着了鞑靼人的道，亏得巴图豁出命将大汗从俘虏营里生拉硬拽回来，反而他被陷进去，但凡巴图有个好歹，就是拿整个鞑靼部陪葬都解不了大汗心头的恨……”
“大可敦，呼吉雅夫人不知打哪儿听说巴图那颜重伤的事儿，这会儿正在大帐里哭闹呢！乌云嬷嬷快架不住了！”大可敦近前的婢女心急火燎地来通报，大可敦一听立即冷了眼神，冷笑斥道，“都别拦着，凭她闹去，她要真闹醒了巴图，我赏她！”大可敦嘴上这么说，还是一边起身急急往外走，临了不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看我，然后温言提醒道，“你也快些来，等人齐了不见正夫人，说不过去。”
前脚走我后脚翻箱倒柜地胡乱寻摸，“同喜，带上我的药箱，咱们走！”我翻出藏在箱底的锦囊塞进怀里，里边是二哥视若珍宝的“九转回魂丹”，据说有延年续命的功效，价格竟比黄金都贵，平日我费尽心思也讨不到一丸，临行时二哥偷偷塞给了我几丸，唯恐我受不住这边的水土折了寿，这回倒派上用场了。
我匆匆赶到大帐，呼吉雅在里边闹得不成样子，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哭得跟泪人儿似的，险些背过气儿去，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地上一干束手无策的巫医骂骂咧咧，大可敦也无心答理，单坐在床头照看巴图。呼吉雅一见我进来，生生唬了一跳，端直冲到我跟前，“你不走了么？还回来做什么？”
闻言，我心里咯噔一下愣住了，抬眼直视她，呼吉雅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睛滴溜一转大声嚷嚷，“你怎的这会儿才来？亏你还是正夫人……”
“呼吉雅！”大可敦喝住她，不教她往下说。我佯装不解侧身绕过她，径自走到大可敦跟前福了福，“大可敦，西月不才跟着家父学了些医术，请容西月试试。”
大可敦眼里的精光一闪，欣喜地站起身，连声说好，“大宋的医术自是高明的，端看你有心。”大可敦似乎话里有话，看来她去探望我该是有心的了，怕是忧心我为了回去撂开手不管吧。大可敦不多费唇舌，拉了不情不愿的呼吉雅并那些个只懂得摇头叹气的巫医到前厅去候着了。
我急忙给巴图强灌下药丸，依我看，伤口感染算不上重，反而是伤及内里，内伤较重。在几个关键穴位处扎了针，一盏茶的工夫借着药的劲儿，巴图的脸上有了些颜色，可是体温却意外地越升越高，不一会儿脸已通红一片，温度炙人。我忙叫同喜管大可敦要了些冰块，但直到满满一桶冰块敷完仍不管用，巴图依然高烧不退，直烧的一个劲儿说胡话，捉住我的手死活不放，一会儿苦苦哀求，”阿妈，别走”，一会儿又叫嚷，“大汗，小心”，凭我怎么软言细语地劝慰也不济。从敖包回来地大汗在前厅耐不住，往后边来问了好几回都教大可敦劝住了。
巴图就这么忽冷忽热地折腾了一天一夜，一旁伺候的同喜也沉不住气了，焦急地不住问我，“小姐，这药管用不管啊？回头别是咱们的药把姑爷给害了……”我抬起头横她一眼，这小妮子说话越发没个遮拦，该说不该说的混说，同喜吐吐舌头噤了声。瞪着巴图涨红的脸，我有片刻的犹豫，这药我也是头回用，但也见过二哥拿它救人，不曾出现这样的状况，依巴图现下的情形看，气息略促，但脉象尚稳，只要退了烧应该不妨事才对。
于是我心一横，咬咬牙，索性吩咐同喜，“同喜，拿酒来！”同喜错愕，“小姐……”眨眼工夫，一坛烈酒端了进来，我用酒浸湿布子，小心翼翼地给巴图擦身，用这法子实在是不得已，他身上有伤必须一一绕开，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整整折腾了一宿，好容易巴图的高温降了下来，诊诊他的脉，我终于长舒一口气，让同喜将仍候在外边的大汗请进来，我福福身子道，“大汗，巴图已脱离危险，现就等他睁眼了。下边的事儿交由呼吉雅吧，容西月先行告退。”大汗一听，舒展双眉不住点头，挨床边坐下激动地看看巴图，嘴里不停叨念，“感谢长生天——感谢长生天——”过了会儿，才猛然意识到我的话，点点头吩咐，“扶那颜夫人回去。”
退出帐子，我一手扶住额头累得手脚发软眼冒金星，走路直打跌。同喜回头看看喜出望外的呼吉雅不解地问，“小姐，姑爷可是您救下的，您这会儿教呼吉雅夫人伺候，不就平白让她抢了您的功劳么？”
我轻轻一笑，戳戳她鬼灵精的脑袋，“用不着抢，我白让给她。”不能教巴图放太多心思在我身上，他应该对呼吉雅好才是，我只想退回到原来相敬如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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