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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意外,新婚第二天,我正式沦为下堂妻。我的丈夫一早起来没了人影,床榻上被褥已凉透。大汗那边着人来回话说,“天一亮,巴图那颜(那颜:相当于古代的大人)就请命去了金蒙边境。”正巧,大金北面有蒙古侵扰,行风那边也好减些压力。所幸他还为我存了些颜面,营盘里鲜少有人知道他新婚头里就出了远门。 巴图走后,我的日子越发清闲自在起来,加上连着几天下起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的遍地都是白。 这边的冬天比不得江南的温和,冷得教人受不住,穿的再厚实似乎也不顶用。偏我又是极畏寒惧冷的,在家时一到冬季就成天抱着手炉窝在房里,房门都轻易不肯出,更别提在这儿了。所以,屋子里熊熊升了两个炉子,整日蜷缩跟前哪儿也不去。大可敦(蒙古大汗王妃的尊称)恐我不适应,特特从身边拨了贴身侍女其木格来服侍我。 这日大雪初霁,大可敦打发人来请我过去用膳,传话的人说回道“大可敦说了,哈兀尔家新近送了新鲜的鹿肉来,请夫人一道过去尝尝鲜。也请了其他可敦和那颜夫人,说教您认认,以后也好多走动的。” 推不过,只好让其木格为我换上崭新的紫红色镶边蒙古长袍,罩上墨绿缎面小棉坎,还嫌不够,又加了一件貂皮袍子,衣服厚重的我连弯腰穿靴子都不成了,不得不劳动其木格和同喜,穿戴好我在铜镜跟前来回转悠,感觉走路都很费劲儿。 孛日帖赤那的妻子宝音笑眯眯地掀帘子进来,见我这滑稽模样更笑的前仰后合,“哟,这人小,多穿件衣裳就找不着人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真到了隆冬腊月你还不成日躲被子里呀!”她穿了件条纹相间的皮大衣,双手插在羊皮筒子里,不似我这般臃肿,抽出手来拉拉我身上的袍子,左右看看,“大了些,回头教底下的人改改。走吧,一会儿大可敦该着人来催了。” 帐外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尺来厚,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阳光暖暖地照在新雪上晶莹透亮。远处有孩子不畏冷地堆雪人,打雪仗,好不热闹。在江南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情景,一时间竟看住了,若不是宝音拦着,我也想堆个雪人。 径直来到大可敦的帐幕,门口的婢女打起厚厚的门帘,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着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正中架着的篝火“扑扑”地跳动,瞬间暧了整个身子。屋子里密密实实围坐了一圈人说笑着,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瞧我们进来,各自见了礼。 一位着嫣红白绒边小袄,五官深刻面容姣好的女子笑吟吟地走过来,宝音福身施礼,“朵兰可敦。”我也跟着叫了,她牵过我的手,上下打量半晌笑道,“果真像大可敦说的,好生精致的可人儿,这小巧的模样竟是咱这没有的,恍惚看着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巴图可是有福了。” 一面说,一面把我拉到最上头大可敦跟前,我刚要行礼,大可敦从座上起来扶住我,微笑着引我到她身边坐下,摩挲我的手说,“精致是精致,稍嫌单薄了些,回头教巴图好生养养。”下面一圈贵妇夫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人人笑得一脸暧昧,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尴尬地轻笑。 “啧啧,巴图也真是狠的下心,新被子还没焐热乎呢,就急忙忙去了前线,留这么个如玉的人儿守着冷冰冰的屋子,他不心疼我都怪心疼的。”这位萨仁可敦偏是哪壶不开她提哪壶,生怕旁人不知道我被冷落,非闹的尽人皆知不可。这还倒罢了,她又似笑非笑对她下手坐的美艳少妇说,“呼吉雅姐姐,等巴图回来,你也该好好说说他,他向来最听你的。” 那叫呼吉雅的女子,抿唇一笑,挑眉看我,“这是一定的。弟妹,往后巴图若再教你受了委屈只管同我说,他那牛脾气我最清楚,我替你说他,不怕他不疼你。” 我眨眨眼,这话我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话里话外,那意思竟像我是刚进门的小妾,她才是大房正主,不由得暗自好笑,心下好奇她与巴图的关系。听她一声“弟妹”,应是巴图的兄嫂,可她熟捻的口吻又似多年的夫妻,不禁多看了她两眼。浓眉大眼,论长相,放在这一堆女人里也算是标致的了,是蒙古人偏爱的那种健壮美。 听她这么一说,帐子里一下子更热闹了,围坐的贵妇有掩嘴偷笑的,也有窃窃私语的,个个等着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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