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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周车劳顿总算是进了蒙古的地界,却已经入冬了,。朔朔的北风刮得脸生疼,果真是人迹罕至,满眼净是荒凉肃杀的景况,“北风卷地百草折”想来就是这番情景了。也亏得我素日身子还算的上强健,这要换作别家的金枝玉叶怕早在半路上病得一塌糊涂。 听蒙古使者哈森的话,离营盘还有些距离,估摸再七八日才到得了。他要先快马回驻地通报,好叫我未来的夫君巴图——他成日挂在嘴边的大漠英雄排了仪仗来迎亲,让我和随护慢慢行着。 说到这哈森,鲁直的脾性,兴许在京城时,听过些有关我爱慕虚荣,挖空心思攀高枝的闲言碎语,当了真,一路行来嫌恶之意没个遮掩的。再有我不遗余力地颐指气使,动不动就端起公主的架子,对一干随从呼来喝去大呼小叫,连我自己都不耐烦,再不要提他了。因而除非十分必要,否则他是轻易不近我的,总远远在队伍前边带路。 临离开前,哈森来向我辞行,随手侍立在马车跟前,我忙不迭地又强调了一遍对仪仗的要求,多少匹马多少辆马车多少人,半点都不能马虎,絮叨不停。透过半掀的车帘瞥见他身侧渐渐握紧的拳头,不忍见他憋出内伤来,赶在他发作前松了口,“成了,就先这样。你且去吧。 他应也不应,一声不吭地翻身上马,咬牙切齿地咕哝一句,“巴图那颜配你竟是可惜了。”扬鞭而去。 我一怔,听耳边马蹄声渐远,长吁一口气收起挑剔的嘴角,歪在车厢里,原来刁蛮任性也是很费神的。同喜伸过手来把车帘拉严实,叹道,“小姐,何苦来呢?您明明不是那等任气使性的人,回头若教新姑爷错看了您,这边又没亲没故的,您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呢?”说着说着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我勉强笑笑,一手拿帕子替她抹去泪水,轻拍她手背,“正是错看才好呢。安心吧,横竖我自有分寸的。同喜,你同我来这绝域,便是我唯一的亲人,往后但凡在我身边一日,定不会教你受半分的委屈。”这话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我已经为自己为以后可能有的艰辛撕开了一道口子,结局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但无论怎样,我都会尽全力护同喜周全,绝不牵连她。 又走走停停了几日。这天天色渐晚,才刚扎下营,哈森着人捎信来,说明儿天一亮便来迎亲。送亲的随从侍卫人人松了口气,面上的表情轻快许多。也难怪,对他们来说,苦差事算是熬到头了,回家的日子指日可待,不象我噬骨的思念才刚刚开始。 食不知味地啃完干粮,我吩咐同喜把所有人集中到火堆旁边。不一会儿三四十人在跟前恭恭敬敬站了一地。他们碍于我是钦封的公主,平日里面上维持谦卑,背地里没少编派我的不是,我全当耳旁风倒不在意,只是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于是,我正了脸色,敛好衣袖,身子微倾深深福了一福,“这些日子辛苦各位千里迢迢护送西月来这关外,西月年纪轻不懂事,又是头一回出远门,离乡背井的,有时候难免任性无状,大家千万多担待些。明天大伙儿吃了喜酒,再稍修整几日就早些启程吧,等变了天,下起雪来路就难走了。若脚程快些,兴许还能赶年前到家,吃上团圆饭。”顿了顿,我看看同喜,“临别也没什么送的,一些小物件大家且收下吧。” 同喜端着装满什物的木盒绕了一圈,他们推推让让没人敢收,我浅笑,“这原是出宫前,皇上赏的,搁我这儿也派不上用场,倒不如送与你们。若大家不收,竟是辜负西月一番心意了。” 见我这么一说,不好再推却,一一领了,齐刷刷地叩首谢恩,“谢公主赏赐!”那气势反把我唬了一跳,忙搀起领头的李统领,“快快请起!今夜的守备烦劳诸位再费些心思。” 夜深,我全无睡意,睁眼盯着漆黑的帐顶出神,听外边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同喜起夜回来,轻手轻脚地靠近我,悄声喊,“小姐,小姐,还没睡?奇怪得很,这大冷的夜,竟没人睡,外面各帐子都亮着灯,守夜的侍卫比在大金国时都多,三步一岗的险些没把我当贼人抓了……”她又咕哝了几句,等不到我的回应,也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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