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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到城西的刑部大牢,十来个狱卒挎刀把守在大牢门口,前后左右围了个严实,旁人轻易近不得。我抖抖衣摆,挺直身子举步走上前,对为首的狱卒拱手道,“这位官爷,我是单将军的朋友,听闻单将军近日蒙尘入狱,备了些许酒菜特来探望,以尽朋友之谊,还请官爷通融通融。” 那狱卒眼一横,不由分说把我往外推,冷哼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是什么地方!里面收押的都是些钦命要犯,岂是你想进便进的?” 他这般蛮横无礼,我也懒怠纠缠,给一旁的同喜递了个眼色,她忙忙拉住那狱卒,从怀里掏出银两偷偷塞进他手里,赔笑道,“官爷,我家公子只进去说会儿话,劳您多担待些,行个方便。这些银子,官爷拿去吃酒。” 他掂量掂量分量,顿时喜不自禁,一面袖藏起,回头大声叫过里面的牢头命道,“你带他们进去,看看便出来,别耽搁太久了。” 紧跟着牢头走进大牢,里面昏暗阴冷,仅在过道上零星点了几盏灯,刑堂上列着各式刑具,冷冷的有些渗人,阵阵恶臭扑鼻而来,叫人作呕。两边牢房关押了不少人,个个蓬头垢面,或坐或躺,听见脚步声,纷纷起来张望。直走到大牢尽头,牢头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再过去就是了。你们看看就成,动作快点。”然后转身到前边去了。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单伯伯一身囚衣,披散着头发,斜倚在墙上打盹儿。几日不见,竟苍老许多。手握紧木栏,我轻声叫他,“单伯伯,单伯伯——” 他猛地惊醒,坐直身子,见着我惊得半天才反应上来,“西月?”顾不得手铐脚链冲过来,低吼,“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我默默无语,低下头打开食盒,我酒菜一一塞进去,“单伯伯,您受累了。我特地吩咐桂嫂做了几道您素日最爱的小菜,您快趁热吃。您且放宽心,爹爹在外边上下打点,一定想法子救您。” “唉,叫你爹别费心了。通敌叛国多大的罪啊,翻不过的,临了恐牵连上你爹。好孩子,你能来看我,就是心里想着单伯伯了。怪只怪行风没那福气啊!”他一行说一行叹气。 我给他斟满酒递进去,“单伯伯,行风从来不是那样的人,怎就摊上这么大的罪名呢?” “一言难尽啊!”他仰头一口饮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此次奉旨担任主帅的韩丞相原就与老夫有些旧怨。前番行风所领的左军又建有寸功,而他身为主帅却连连失利,损兵折将,难免心气不顺。行风那孩子疾恶如仇的性子你也知道的,少不得冲撞了……” 余下的单伯伯没再说,只是兀自饮酒吃菜,听他的语气平顺,想是并不怨怪行风吧。又说了一会儿叫我另寻好人家别为行风耽误一类的话。 牢头不耐烦地频频来催,“行了,行了,话还说得没完了!”同喜忙迎过去支应,“马上,马上,喝完这口酒就走了。” 我尽量慢地收拾碗盏,生怕这一去再难有机会见了,面上仍强颜欢笑道,“爹爹总说单伯伯是沙场上的福将,您安心等等,吉人自有天相,这回也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爹还等着您上遇仙楼喝酒呢。” 他捋捋胡须,勉强笑笑,反催我,“快些回去吧,这儿不干净。” 从阴冷的大牢走到太阳地里,白晃晃的阳光照得眼睛生疼,当街站了许久,骨子里还是透着阵阵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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