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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纠葛    文 / 山羊老师

  1
  在某些人的记忆里,那是个不久的将来,林素问生下了一个男婴。据说,那孩子生下来时哭得哇哇直响,有人笑着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不凡。在场的每一个人均感到欣慰……
  当瞎子讲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霍知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胸中的一腔热血冲灌到了头顶。他反复的询问自己,这一生,我将怎样来过?
  
  2
  霍元雄他们却没有人会像霍知命这样去询问自己。
  他们清楚自己的打算。每个人开始掰着指头计算着日子,也许就是明天,明天就是生离死别!
  程玉奇住在霍家的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如此满足过,他虽然看不见,眼前却仿佛有着无数温柔的场景:孤一鸣和欧阳云妆花前月下,把酒共酌;霍知命携着妻子,轻柔细语、鞍前马后地呵护着;那远处池塘的鱼儿蹦跶出水面,泛起水响,是否最喜小子无赖,低头弄莲蓬呢?
  美!程玉奇心中惬意的叹息着。
  霍飞说,主人相来对主人都是一副敬畏的模样,从来没见过主人对夫人这么亲近过……
  程玉奇叹息一声,当你知道时间有限的时候,你终于会有条理的安排自己的感情,甚至每一个生活细节,会让最枯燥、最琐碎的事情也变得浪漫起来,也许每一个人都在尽情演绎自己的灿烂吧。
  楚云雷抱着酒坛子道:“是的,应该是这样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吧。”他沽了一口烈酒,随意地扔给了程玉奇。程玉奇一把捞了住,楚云雷拍着门道:“我想玉弟了。”
  程玉奇面无表情,他平静地说道:“萧兄走了也罢。这里的平静虽然美好,却也可怕。萧兄算是跳出去了。”
  楚云雷却不言语。
  萧玉真的与这件事情再无瓜葛了么?而那场羞辱之战,死里逃生的萧玉能否战胜心中的障碍?
  “我害怕他寻了短见!”楚云雷望向门外,看向远方。
  每个人俱是担心萧玉寻了短见,而在他们的内心里,却隐约希望萧玉会有这样的举动,这才是大丈夫!——但是,萧玉不能死!他们心中矛盾着,又希冀萧玉能够归来。
  “人生苦短!”欧阳云妆低语喃喃,将头埋在孤一鸣的胸口,“所以我们应该珍惜这样的日子。”
  孤一鸣紧紧地抱紧她,生怕她会飞掉。是的,我会珍惜的。
  平静!这是多年梦寐以求的平静!没有了一丝的纷争,只是平静的超乎想象,孤一鸣终究是难以接受的。他尽力地演绎着这一生中最灿烂的微笑、慈爱以及关怀,他演绎着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词汇,而心中的隐忧开始泛滥,对于平静充满了占有的贪婪。
  他默默地注视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享受平静的人,他终于在每个人的脸上读出了“无辜”。他摸着欧阳云妆刘海的刹那,心中暗叹:是时候了,该有个交待了。
  “我只能选择在众目睽睽下死!”当孤一鸣悄悄溜走,终于被人们追上,他惆怅道,“只有我死,你们才能换来永远的平静。”在众人插口之前,他继续道:“所以,你们不要阻止我。能在那么多成名人物面前死去,这也是一种荣耀,对于孤一鸣来说,这一生也值当了!”
  “让我陪你一起。”欧阳云妆坚定地说。
  “不!你的路还长,我希望你的路还长。我希望你能改变命运,你要用活着证明,你生下来不是一个错误,你会幸福的。”孤一鸣忍受着强大的悲痛,微笑着道:“能在这一生中遇见你,是我的幸,亦是你的幸。我相信,遇到我,你是幸福的,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的路走到头了,不能再陪你走下去。”
  “是的,我是幸福的。”欧阳云妆的脸滞留着无限惆怅,人早已哭得溃不成军。她声嘶力竭地想要重复着“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请让我陪你赴死。”
  孤一鸣按住了她的嘴唇,他几近哀求,略显疲惫:“我求你活下去。这是我的心愿。否则我死了将下十八层地狱,原本我的罪恶,我就该不得好死!我的灵魂也不得安宁。”
  “不要这样说,我求你不要这样说。我听你的,你要是死了,我为你日日念经,替你超度。”
  孤一鸣将欧阳云妆搂在怀中,哽咽道:“我不要你吃斋念佛,我是要你快乐的活着。”
  欧阳云妆茫然地点点头,她心中暗道,一切都不可能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陪你去少林。我保证,我活着。”
  程玉奇喊道:“我也是要去的。”
  “我们大家都要去。”霍元雄道。“孤兄,就让大家陪你一块去吧。也许大家感念你和欧阳姑娘的遭遇就放过了你。”众人闻听此言,心中多了希望。
  孤一鸣狂笑道:“我罪孽累累,为何还要奢望被人饶恕?孤某早已是该死之人,现如今又累及了兄弟们,却贪恋了这么多时日,窃欢了这么久的儿女情长,难道我孤某还不满足么?还要奢望活在世上么?现在我倒希望立即来个痛快,再世为人!”
  众人心中默然。
  “所以,我死意已决。只求我孤孤单单上路,了无牵挂!”
  霍元雄沉吟道:“你不能一个人去。恐这路上不太平,有多少人想杀了孤兄而后快。还是咱们一起上路安全,既然要在众人面前做个交待,路上还是有个照应的好。”
  楚云雷焦躁道:“元雄说的极是!大家不去,这一辈子不会得安宁!”
  程玉奇叫道:“做兄弟,就是要不离不弃。你不能这样。”
  孤一鸣叹了口气,道:“看一个人死有什么好看的,好陪的。人怕惹祸上身,恐避之不及,你们却……也罢,但是如若答应我的两个条件,我就答应你们。”
  “说说看!”
  “奇弟,这是为兄最后一次求你的一件事情,请你一定办好。”
  “孤大哥,你说。”
  “你这一辈子,一定要保证云妆好好的活着,你活一天,她活一天!”
  程玉奇愣住了,他原本是要陪孤一鸣一起死的,而孤一鸣却给他出了一个难题;欧阳云妆愣住了,如果程玉奇答应了,这一生他都不能寻短见,她一死,程玉奇万万是不能活了。
  孤一鸣心里明白,两个人都希望对方能活下去,而自己去死,所以这句话,无疑会让他走得安心。霍元雄和楚云雷心中暗暗佩服孤一鸣心思缜密。
  见程玉奇久久不答,孤一鸣怅然道:“我最后一次求你,也不能让我如愿么?”
  程玉奇泪流满面,咬牙道:“我答应你。”
  闻听此言,欧阳云妆瘫软下去。
  孤一鸣接着道:“我希望,我希望……”他很想说,希望程玉奇和欧阳云妆能够成亲。却一时说不出口,他心中很乱,想了许多。
  他想到,我剩下的女人给了奇弟,对他公平么?
  他想到,我不嫌弃云妆已不是清白身,可是让奇弟为了承诺,娶了云妆,我怎么对得起他?
  他想到,云妆这一生这么命苦,她已遇到一个将死之人,若现在又委身一个瞎子,这,这——
  他突然远远地看到了霍飞,他眼前一亮了。就是他!虽然他只是一个下人!
  
  3
  在许多人的眼里,这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一个女人将披凤冠两次!
  然而,许多人却把它看得那么合乎情理。
  霍飞答应娶欧阳云妆了,欧阳云妆也答应嫁给霍飞!
  欧阳云妆对孤一鸣道:“好,我嫁!但是,我要披着嫁衣先与你成亲。然后你休了我,我再和霍飞成亲。”
  孤一鸣愣住了,在场的人愣住了。
  霍飞道:“我同意欧阳姑娘的说法。”所有的人又愣住了。
  都是怪人!
  欧阳云妆笑道:“我真幸福,我一生可以最美两次。”
  众人默然。
  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寻死的理由。她微笑着想,原来责任这东西可以推来推去的。在她临死的时候,她一定会要霍飞的一个承诺,让程玉奇好好活下去。她看出来了,霍飞是一个重承诺的人,他一定会践行欧阳云妆的承诺的。那么,对于霍飞是公平的,像她这样一个“残缺”的女人只可以“玩玩”,不该耽误这么好的男子,而同时,程玉奇也顾忌霍飞的生死,必须活下去。她心中充满了必死之心,充满了与孤一鸣同穴而眠的向往。
  孤一鸣却以为他做得太成功了,除了没有想到,欧阳云妆会要求他们俩人先要拜堂成亲。这只不过是女人单纯的希望多和我相处罢了,他想。他感觉一切终于要有了圆满地了结。霍飞虽然是个下人,但是他却是一个英雄,是个大丈夫,没有委屈了云妆;云妆虽然不够清白,但是对于一个“下人”,能有这样上品的女人,他不会感到委屈的,而且,他看得出来,霍飞确实隐隐地喜欢欧阳云妆。也许那只是朦胧的情感。有了霍飞这层关系,霍元雄自然会更加尽心的照顾欧阳云妆和程玉奇,他这一死,不必为这两个人担心了。他的心开始比日子更平静。
  当孤一鸣和欧阳云妆拜完堂,躲进屋子里和交杯酒的时候,霍飞正穿着新郎的服装,微笑着,似乎憧憬着。霍元雄推开了门,呆呆地看着他。霍飞站立起来,叫道:“主人。”
  霍元雄嗫嚅着,叫道:“飞哥。”索性坐了下来,看着霍飞的一身装束,笑道:“飞哥今天可真精神,真帅气。”
  “是啊,这身衣服很合身,倒是让主人见笑了。”
  “飞哥,你总是改不了口。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你该叫我弟弟才对。”
  霍飞低头道:“我毕竟是个下人,总该有个样子。”
  霍元兄朗声道:“我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你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也从来没有为你这样的身份懊恼过!”
  霍飞深深地点了点头。
  “飞哥,你真的决定要娶,娶欧阳姑娘?”
  “是!”
  “可是,虽然你的身份娶不到名门闺秀,可娶个好人家的女子是不成问题的。你为什么……欧阳姑娘毕竟,毕竟……我怕你日后会嫌弃?”
  “我不会。”
  “不要为了承诺别人而活着!”
  “主人不也是么?”
  “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承诺别人。”
  “我没有承诺别人,我,我是真心欢喜的。”
  “为什么?”
  霍飞望向棚顶,喃喃道:“她是唯一一个赞赏我的女人。”
  当霍飞跟随着霍元雄、楚云雷的马后,驾着马车向霍家奔去,那时,欧阳云妆醒转来,看到同时驱驾两辆马车的霍飞,叹道:“小哥可真是世间少见的奇男子。”
  霍飞闻听此言,立即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身体威武,心中充满了力量。他想起听到欧阳云妆的身世,不禁心生爱怜,心中暗想:冲着姑娘的这一句话,这一生也要为她做件事。
  那几日来,看着欧阳云妆的音容笑貌,霍飞久久难忘,欧阳云妆的想象在他心目中圣洁无比。当孤一鸣与欧阳云妆生离死别般的缠绵,霍飞的心中默默流血。这是怎样的一对苦命鸳鸯?欧阳姑娘真是太苦了。所以,孤一鸣希望他照顾欧阳姑娘的一生时,他竟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霍元雄听完霍飞的话后,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实在是微妙得很,不知道如何就碰撞到了一起。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荣,其实一个男人又何尝不会因为异性的一句话而产生微妙的变化?
  霍飞与欧阳姑娘是情孽还是情缘?总之他们就将纠缠下去了。
  他摇着头,叹息道:“这样也好,总说明你是喜欢云妆姑娘的。那我就放心了。”他踱着步子出了房门,头一次感觉到,他太不了解霍飞了,他是那么的有自己的见地和思想,他竟然可以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的情感,比起他霍元雄来,真的是一位奇男子。他的脑海充斥着霍飞的话:“我每多想她一次,就感觉喜欢她多一分。我每问自己一次‘我喜欢她么?’,我越觉得自己陷进去!”
  霍元雄竟然流泪了,他离开的时候道:“飞哥,你能娶亲,兄弟我很高兴。”霍飞发自内心灿烂地笑了。
  只是再也没有办法用时间来证明,霍飞与欧阳云妆的故事究竟是缘是孽!当欧阳云妆沉重地看着孤一鸣在休书上签下“孤一鸣”的时候,霍飞突然被人杀害了!
  
  4
  没有人会想到这意外的结局!
  欧阳云妆看着誓死的孤一鸣,想到殉死的同时想到了霍飞。
  为了要霍飞的一个承诺,她要用婚嫁换取——她当然不知道,只要她开口,霍飞一定会为她执行一个承诺。她在想,洞房花烛那天,霍飞会对她敬若神明,碰也不碰一下,还是会迫不及待地要她的肉体?如果他要她,她就给他。只是没有想到,他死了!
  欧阳云妆一下子崩溃了:凡是与我有关的人,终是没有好下场的。天哪,要来冲我来,为何要伤害其他的人。她比每一个人哭得都悲切……
  其他的人并不这么想,他们意识到该来的终于来了!整个江湖的人开始对他们发动了前兆性的挑衅,进而对他们“报复”。霍元雄怒吼着,咆哮着,他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彻底地失去了理智。他看着魁梧的霍飞冰冷的身体,简直难以置信眼前的事实,他见惯了死人,却受不了眼前这个永远熟睡的身体。他的兄弟,他多年来在心底认作兄长的下人,这个陪他风雨多年的患难之交,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妻子林素问用柔弱地身体抱住他的整个人,哭喊着让他平静。他哆嗦着双手,整个身体在妻子的怀里颤抖着,鼻涕和泪水掺和着流了下来。夫妻俩人滑倒在地上。
  程玉奇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楚云雷气愤地在原地暴走着,不停地拔剑、还剑;孤一鸣强忍着悲痛将衣衫解下来,盖住了霍飞魁梧的身躯,接着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咽着……
  夜,霍飞像往常一样来到马厩前,看着一匹匹健马,心中涌动温暖。他给马们加了料,轻轻地摸着它们的耳朵,马们不以为意,打着响鼻,嘴下却不停,自顾吃得欢快。霍飞心中欣喜,转身走出马厩,坐在不远处的石几上,第一次有意识地坐下来,欣赏天上的星辰。
  太美了!他赞叹着天际的星光琉璃,心中有些惬意,也有些惆怅。那是一种莫名的感觉,霍飞清楚,当他遇到了欧阳姑娘,心中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平静了。他进行了这一生最深刻的思考和盘算。他沉思着孤大侠、欧阳姑娘和他三人的关系,他为那对苦命鸳鸯深深叹息着,而多年的江湖阅历告诉他,他们难免生离死别。他盘算着如何不负孤大侠的遗愿好好地照顾欧阳姑娘;他在盘算着如何让欧阳姑娘开心地活着;他想着,要是有幸和欧阳姑娘生下子女,那么第一个一定要姓孤,如果欧阳姑娘不让他碰他的身体,他不会强求她;他心中默默地想着,如何照顾好一个瞎子,甚至想到该为瞎子找一个人……
  他死了!带着这不被人知的想法死的一声不吭!
  他坐在那里,低歪脑袋,胸口多了一道致命的伤。
  一张字条写着:杀一下人,以儆效尤;回头是岸,交出恶魔!
  罪孽啊,又平添了一条罪孽!孤一鸣呆呆地看着几个字,痛得提不起气来。
  霍元雄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字,一字一顿道:“飞哥,我定为你报仇!”
  
  5
  霍元雄突然离开了家门。他什么也没有交代,一心为霍飞寻仇。
  人们才知道,他对霍飞的感情。
  霍母出现了,她叹道:“霍家有难了。”不禁老泪纵横。
  这个女人,已经在夫君和大儿子死的时候伤透了心,霍飞的死,只是在心头平添了一道伤。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景她想到过,只是来的时候,她还是被击倒了,她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心中暗道:我还挺得住。但是她知道,若是她的唯一的儿子死了,她再也不能承受了。她拉着林素问的手道:“孩子,嫁给刀客就是这样的命,你注定要为他操一辈子的心。也许他出去再也回不来,也许你会因为他担惊受怕,结果心力枯竭了,死在他的前头!”
  楚云雷道:“老太太放心,我会留下来保护霍家老小。你也不用担心元雄,他会很快回来的。”
  “希望是。”霍母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扫视着屋里的人。她问道:“欧阳姑娘呢?”
  “她在为霍飞兄弟守灵。”
  “咳。这是何苦?”
  众人无语。欧阳云妆终是感觉欠了霍飞,放出话来,要为霍飞守灵三年。
  欧阳云妆的心已经彻底死了,现在才明白,活着只是为了还她所亏欠的。孤一鸣休了她,也许正是上天暗示她她已经还完了亏欠孤一鸣的,而如今,她却亏欠了霍飞,她只能这样来还了。
  孤一鸣也感觉到他与欧阳云妆的变化,自从那封休书,自从霍飞意外身死之后,他们形同陌路一般。孤一鸣心中索然,心中暗道:罢了!终于了无一身牵挂。
  霍母看着孤一鸣的神色道:“孤贤侄,听说你一心想去少林作个交待,现在还想去么?”
  孤一鸣恭敬道:“是的。”
  “我看大可不必。我家飞儿惨遭身死,这已经是霍家的事,正像二十几年前,江湖上奚落我们霍家孤儿寡母一样,他们是在挑战我们霍家的尊严。你去送死,也不能解决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小侄罪孽深重,杀了太多无辜的性命,其实早已是该死之人。”
  孤一鸣终于踏上了去少林之路。程玉奇默默地跟随,他犹豫了很久,霍家有难,他不能袖手不管,可是还是放心不下孤一鸣。想起孤一鸣曾说,欧阳姑娘的武功不弱,有她在,加上楚云雷,应该无碍。
  霍家在孤一鸣和程玉奇离开的时候,打发了许多下人,只留下了几个一直跟随霍家的忠实仆役。孤一鸣回头望了一眼霍家,想着在霍飞灵前长跪不起的欧阳云妆,叹息一声:“我们均是可怜人!”
  他终于和程玉奇向少林进发了,却在途中得到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去少林各派的成名人物,几乎全军覆没了!人们传闻,是霍元雄干的。
  这是怎么回事?
  孤一鸣叹道:“看来自己身上的罪孽是越来越多了。”
  程玉奇道:“我们去探个究竟吧。”不知道为何,程玉奇的心情大好,他隐隐感觉到,有股力量侧面地帮助了他们,这股力量决不是霍元雄,而更重要的是,孤一鸣不用死了。
  孤一鸣好奇,究竟是谁,能够一下子全歼了这么多江湖好手?他为何要全歼呢?
  突闻江湖上道:“有个‘猪头三’现在江湖名号很响?处处招风惹事,大有一统江湖的架势。”
  孤一鸣和程玉奇耐不住好奇,继续前行,却在去少林的路上意外地遇到了萧玉。他骑着高头大马,虎虎生威,而旁边有个满脸愁容的汉子,脸上有道明显的疤痕,眼睛里写满忧郁。
  四个人会在了道上。
  萧玉开口道:“我打听到孤兄和程兄会从此路过,故而和兄弟在此等候。我旁边的这位仁兄是‘飞天豹’唐义。唐兄,这位是名动江湖的‘幽灵鬼影’孤一鸣,这位是‘一剑惊雷’程玉奇。”
  几人道“久仰,久仰”。孤一鸣和程玉奇对萧玉提到“幽灵鬼影”明显不快,更不明白当年名噪一时的魔头“飞天豹”怎么会和萧玉在一起。而这个人看起来心事很重,却并不那么可怕。
  他们带着疑问,跟随着萧玉进入了朱铜山(猪头三)……
  
  6
  霍家死了一个下人!江湖传开了。
  “一个下人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有人不解。
  “关键是霍元雄为了这个下人正在到处寻找仇家。”
  “啊?他对下人可真是好。这世间还有这样的人!”
  “可不是,真是个仁义的汉子。听说已经寻找了三个月了。”
  “不会吧。真是难得!纵然没有找到仇家,这份情也该让一个下人感到安慰了。”
  霍元雄寻找仇家的消息终于传开了,这个消息让某些人引起了恐慌。
  终于有人开始在梦里说梦话,被妻子所听到。妻子大惊失色,捶胸顿足地喊:“你怎么得罪了他!你要是死了,这个家可怎么过?”
  那男人愤怒地给了妻子一巴掌,大骂道:“你给我闭上你的嘴巴,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么!你的嘴可给我管严实了。”
  妻子呜呜地点点头。这个人从此再也不敢在外面过夜,只躲在妻子的被窝里。妻子却恐慌,生怕有一天,霍元雄会来要了丈夫的命,慌得没辙,找娘家人来商量对策。
  消息开始慢慢地传开。
  那人愤怒不已,狠狠地打了妻子一顿,无计可施。他惊恐着,消息总有一天会传到霍元雄的耳朵里。“我不能坐以待毙的,我不能坐以待毙。死女人,都是你害得老子!”
  这日,霍元雄恍惚间在当铺里看到了一把扇子,那扇子附了一句李白的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诗用草书写就,可见主人之豪迈,然而这字好熟。霍元雄灵光一闪,颤抖地从怀里取出曾在霍飞身边的字条,字体简直一模一样。他急忙典下那扇子,全部展开,终于看到一行飘逸的楷体:武当陈九书于甲子年三月。
  陈九!霍元雄心中了然,决心拜会陈九,问个明白。
  陈九笑了:“你终于找上来了。你很厉害,没想到我对谁也没说,你竟然能够查到我。”
  霍元雄晃了晃字条和那把扇子,陈九攸然变色。他长笑道:“罢了!你可知道,我对你恨之入骨?苗天宇师兄与我情同手足,他却惨死于幽灵鬼影手上,你却包庇他,不给大家一个交待,更可恶的是,你少林爽约,害得我辈折了不少好手,就连我师叔也在少林遇害了。姓霍的,这血债全算在你的头上。”
  霍元雄血红了双眼,怒视着他,咬牙切齿道:“纵有千般理由,你不该杀死霍飞。”
  “我杀他如何了?我就是要你尝尝失去身边人的滋味。哈哈,知道痛苦不好受了吧,那么我那些可怜同门!”
  “哼!纵然我有错,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麻烦尽管冲我来,我霍某向来不惧。你们竟然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岂能放过你!”
  “姓霍的,别说那么多道理,你包庇幽灵鬼影的时候,为何不说这番话?我就是杀你的人怎么样?”
  霍元雄一声长啸,怒吼道:“按你如此说法,我就不该找你寻仇,而该杀掉你全部的家人!”
  陈九面色惨白,怒道:“姓霍的,我给你一个交待就是了,不许为难我的家人。”说完,横剑自刎。
  霍元雄冷冷地看着陈九喷射的鲜血,突然感到颓丧了。仇报了,他却没有丝毫的快感。他跪在地上,喃喃道:“飞哥,我为你报仇了。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这样对么。”
  “原来杀死霍家下人的是武当陈九!”
  “没有想到,武当立会出现这样不耻的人物。”
  霍元雄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隐痛。陈九是条汉子,只可惜他不该杀一个“下人”。
  霍元雄在回家的路上缓缓行走着,心情沉重。一个狼狈不堪的妇女挡住了去路。那女子道:“霍大侠,请留步,我是陈九的妻子。”
  霍元雄怜悯地看着她,嗫嚅道:“嫂子有什么让霍某帮忙的,霍某定然不遗余力。”
  “也许你会帮我杀几个人。”那女子缓缓道,声音不容置疑。“这是我夫君留下的信,请霍大侠过目。”
  那女子一丢,霍元雄顺手捞了去。小心拆开来看,不禁怵目惊心。
  那信中说,那日与左乾坤等人听闻霍元雄等人赴少林之约途中改道而行,于是同去打探,发现几人竟然回到了霍府,不禁勃然大怒。众人商议,偷偷进去,要了孤一鸣的命。摸进去,没想到一个下人没有武功,耳音却极灵,像是发现了他们。于是左乾坤下手杀了他。马儿惊觉,一起长嘶,幸好离霍府其他处尚远。众人做贼心虚,赶紧退了去。见无甚动静,却已成惊弓之鸟,不敢再潜进去。众人商议,既已杀了一人,不妨留下一字,恐吓霍元雄等人,会让他们交出幽灵鬼影。然后他们急速回到少林,却发现少林已经面目全非,汇集少林的好手多半已经身亡,其他的人也因为开小差,得以幸免。他们心中悲痛,也没有对杀一下人这件事多想,没想到霍元雄会为了一个下人兴师动众,到处寻找凶手,知道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于是与左乾坤等人商定,大家严守秘密,不说出去。但是,陈九发现,左乾坤有小人之心,不得不防,如若他遭遇不测,家门不幸,十有八九是左乾坤所致,因霍元雄不会干这种违背侠义精神的事情,只有左乾坤会为了一己苟活,而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看到此信的人把事情公布天下,自有人给他公道。
  那女子缓缓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婆婆、公公、儿女已经都被杀害了,我躲在炕洞里,逃过了一劫。我想,你那么想报仇,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霍元雄看着那封信,惊道:“怎么可能……这字!”
  那女子突然向霍元雄扑来,霍元雄没有动,一把剪刀插入了霍元雄的左臂。那女子惨然一笑,道:“谢谢你,我为夫君报仇了。”
  “这是我的亏欠!”霍元雄拔出剪刀,剪下一缕头发,放在那女子的手心,然后大步离开了。
  当霍元雄找到左乾坤的时候,所有见过他杀死霍飞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道:“我除掉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结果依然不长命。”
  霍元雄道:“不仅陈九的妻子告诉我是你杀了霍飞,其他几家也有人给我提供了线索,可见你的为人。可惜,他们会为了你这样的人,宁愿死也守口如瓶。最终被你所害。”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死守秘密?我以为他们跟我一样,很害怕,很恐慌。”
  “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早该想到有蹊跷,为什么一把扇子会有两种字体,而且墨色并不一样。一定是陈九送给你这把扇子,你后来写的一行字。故意引出陈九来抵罪。”
  “可是虽然你怀疑,陈九却一口咬定是他杀的人。所以你推翻了怀疑。”
  “是的。陈九自杀了,我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所以,我悔。我却为那行字担惊受怕,怕你总有一天醒悟过来,追究下去。”
  “所以你要杀了陈九的家人?”
  “是的。我怕你寻到他的笔迹来。”
  “我正是得了他的笔迹。想陈九怕世人看不清他的草书来,特意用楷体写就一封揭露你罪行的信,我看了笔迹,才知道,我错了。也许你不杀了他的家人,你这辈子都会长命,我想不通的是,你为何要杀其他的几个人?”
  左乾坤凄惨笑道:“内人口疏,消息总有一天会传到你的耳朵里,我自然想约集他们一起对付你。他们却说,自己不曾杀人,也不曾留字恐吓过人,没甚鸟事,我一怒之下,暗算了他们。”
  霍元雄点点头,叹道:“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左乾坤无奈笑道:“既已成刀俎鱼肉,任你宰割。”
  霍元雄将左乾坤绑得严实,召集了陈九等遗孀遗孤们,将左乾坤抛给了他们。他背转身,终于释然起来,叹道:回家去吧。而那些充满仇恨的人类,瞪着血红的双眼,又撕又咬,一拳一脚将左乾坤活活折磨死。霍元雄终于醒悟:仇恨太可怕了,这一生不该再有仇恨之心。
  当他回去的时候,他的妻子林素问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霍母兴奋地笑道:“太好了!太好了!霍家有了新的希望,霍家有了继续战斗的资本!”
  
  7
  瞎子往下继续说的时候很痛苦,霍知命知道下面的回忆是巨大的痛苦。
  “我们参与了烧掉整个霍家庄的行动,虽然我们什么也没有做。”瞎子说。
  那一天,程玉奇陪着孤一鸣来到了欧阳云妆的房前,欧阳云妆穿着素衣,擦拭着一把剑。那把剑正是孤一鸣曾经交给霍元雄的剑,如今落在欧阳云妆的手中,一定是霍元雄送给的她,让她睹物思人。
  快一年了,孤一鸣和程玉奇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样。霍元雄和楚云雷互相派出一些人多方打听,都没有消息。没有得到他们被杀的消息,他们以为也许他们已经隐居了。欧阳云妆为霍飞守孝,毕竟惦念故人,霍元雄将那把剑给了她。欧阳云妆每看那把剑,不禁想起那首诗来,只是感觉岁月沧桑,终究敌不过一个老字。原本以为女人最怕的是容颜已老,没想到心老更加可怕。当看到孤一鸣,恍若隔世,她分辨了很久,才确认真的是他。
  孤一鸣这一年的变化很大,面容过于憔悴,有如奄奄垂死的老人。再次见面,欧阳云妆竟然心若止水。欧阳云妆心中叹息:知道他还活着,没了牵挂。
  孤一鸣的一股澎湃春水,立即冰冷下来。他们注目了良久,欧阳云妆淡然道:“你从哪里来?”
  孤一鸣道:“朱铜山。”
  “哦。”
  “我来看看你。”
  “……”
  “我该走了。”孤一鸣失望地被程玉奇掺扶着向门外走去。他突然转过身颤抖地说道:“我杀了霍兄弟。”
  欧阳云妆惊怒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孤一鸣祈祷:杀了我吧,死在你的剑下是最好的结局。
  “程兄弟,他说得是真的?”
  “是真的,我也有份。”程玉奇灰心道。
  欧阳云妆长长地“哦”了一声,叹道:“你们走吧。”
  两个人衰老地向门外走去,欧阳云妆突然低沉地道:“孤一鸣,你的剑又多了一条人命。”
  两人颓然地看到欧阳云状死在了那把曾经杀人无数的剑下。他们明白欧阳云妆为什么没有追问下去,在欧阳云妆的眼里,杀死霍元雄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那么出人意料!
  孤一鸣没有哭,他抱着那把剑,走出了霍府。霍家庄一片火海。他和程玉奇定定地面对火海,一片茫然。女人的哀号,婴儿的啼哭,令瞎子音犹在耳。
  瞎子道:“那年我和孤大哥被萧玉用药物控制,结果杀了令尊。”
  “孤前辈不是失去武功了么?”
  “这药可以使人梦游,并且不知道萧玉在哪里学了一些歪门路数,用针封了孤大哥的穴道,这样一来,他练起功来,人在梦游中,身体要穴非但不疼,还展现惊人的威力。”
  “这么说,废人岂不是可以恢复武功。”
  “不,这样耗精气,尤其对于一个废人来讲,几乎耗损了生命。那次,孤大哥本是去见欧阳云妆最后一面。最后,孤大哥死在楚云雷剑下。”焦躁的楚云雷没有意识到自己杀死的是孤一鸣,直到看到了程玉奇失明的双眼。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说楚,楚叔叔也参与了杀害家父的事情。”
  “他确实有份,萧玉也有份,还有一个女人。”
  “谁?”
  “柳飘飘。”
  “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杀家父?他们都吃了萧玉的药?”
  “不清楚,这只能问萧玉和他们本人了。而萧玉为什么和令尊反目成仇,我现在也不明白。”瞎子叹了口气。
  当程玉奇和孤一鸣药物失效的时候,萧玉粲然一笑道:“我们一起杀死了我们的朋友霍元雄,他已葬身大海。哈哈。”声音几乎刺破了每个人的耳膜。“你们没有回头路了,恶人的路,你们和我一样,只能走下去。”
  两人的心一沉,他们似乎空有一颗仁善的心,却一直做着违背侠义的事情。他们绝望了,霎那间万念俱灰。如果说,人还活着,那只是受萧玉话语的支配。“去吧,去霍家庄看看。”萧玉冷冷地声音驱动着他们和一群心怀不轨的人走向了霍家庄。楚云雷赶到的时候,只救下了林素问……
  
  8
  霍知命叹息了一声,瞎子终于讲完。
  瞎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笑道:“这是我说得最痛苦的一次书,而听众只有一个。”说完,他长啸了一声,仿佛解开了无数心结。
  霍知命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故事听完后,那埋在心底无边的仇恨渐渐清晰起来,一个原本只拥有简单名字的仇人变成了一个丰满的形象,他却茫然了。
  瞎子问:“你现在该知道,其实你的仇人不止一个,你可以要了我的命了。”
  霍知命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你没有错。”
  瞎子笑了:“哈哈!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你哪里知道瞎子不会骗你?”
  “我相信您说的是真的。我相信我的直觉。”霍知命道。
  瞎子叹息道:“直觉是最没用的东西。往往是一个人不知道如何抉择的说辞——那么,萧玉呢?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寻仇么?”
  “是!一切由他而起,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明白。”
  “哈哈,倘若你问明白了,下不了手,你该怎么样?”
  这正是霍知命担心的,他怕知道得越多,反而会认同一些事情。人啊,远比草木复杂!他想起那棵倒在他刀下的大树——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只是要承受他那一刀就可以了。只是面对人,他的刀还会那么毫不犹豫么?
  “你这样不好,你不是个可以担负复仇责任的人。”瞎子叹息着。
  霍知命有些愤怒,愤然地瞪着瞎子,只是瞎子看不到。]
  瞎子继续说道:“你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想法容易被别人左右,这样终是不好。不知道楚云雷是怎么教你的,殊不知人心险恶,你须处处堤防才是。”
  霍知命陷入了沉思:想起居住的小村落,那些善良的街坊邻居总是让他感觉生活充实美好,他们看到霍知命的衣服破了,会主动邀请进入家门要他们的婆娘缝补,没有好吃的东西,会送来一些给楚云雷他们,这样的乡土人情让他单纯地相信世界上的人都是善良的,世上只有一个恶人,那就是萧玉,所以当他遇到了玉娘子、沙老大,他原以为他们虽然贪婪,内心并不太坏,然而看着他们为了一把刀争斗得死去活来,由衷地愤怒了,在内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业火,仿佛要消灭内心所有的罪恶,于是他才毫不犹豫地出了刀。然而,罪恶没有消逝,罪恶是不可能只靠一把刀而除恶殆尽。霍知命明白他的美好向往只能定格在那个小村落里。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宁愿相信人是好的,处处设防,我还怎样活下去。”
  瞎子冷笑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根本不配报仇,倒不如早早回家去算了。”
  霍知命愤怒道:“那又怎么样?纵然报不了仇,我也要死在这条路上。”
  瞎子怜悯地叹息一声,本想说“复仇是条不归路”,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不要为了仇恨而活着,你这么年轻,这世界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也许吧。”其实霍知命并不知道他未来会做什么。
  “我让你见一个人。”瞎子道,然后咳嗽了一声,喊道:“燕儿!”一个女子从屋子里出了来。
  这个女子,霍知命已经见过了,一个有三十岁的少妇,面部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是喜是忧,却让人有无限的好感。她只是在给瞎子和霍知命递茶与吃饭的时候出现过,然后又默默走开,霍知命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如今,看着她微笑着朝自己走来,不禁心头有股异样的温暖。瞎子道:“拙荆正是扶乩山上唯一活着的人。”
  霍知命不禁为之一动。那女子开口道:“扶乩山原本就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幸被玉奇救下。”
  瞎子笑道:“当年我扛着孤大哥的尸体随着一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才知道他们要去围攻扶乩山,所以救下了她。”
  霍知命瞪大眼睛,木讷地道:“你,你真的能够预知我们霍家的命运么?”
  那女子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我母亲也不会。能够预知霍家命运只是谣传罢了。”
  “怎么可能,那么,幽燕刀的秘密你总该知道?”
  “我不知道。只不过听家母生前曾说,这个秘密和几个家族有关系。以前扶乩山住着四个姓氏,包括我们家,据说是前朝钦犯,外界人并不知道,只知道这个扶乩山是前朝皇帝封给霍家的。所以,我们躲在这里自然很安全,到了本朝,我们这几家才有了重见光明之日,那三家就搬走了,而只剩下我们一家。”
  霍知命失望地点了点头。隐约感到,可能是霍家为了保护这几家人才会常常去扶乩山,而究竟其中的关键所在,眼前的这个女子竟也不知道。
  那女子突然嫣然一笑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有一门姻亲,在你还未出世的时候就定下了,女孩好象叫诺兰。”
  诺兰?这倒让霍知命大感意外,虽然知道此时已无关大碍,还是不禁面红耳赤,心中隐隐有个爬虫开始揣想,那个女子是什么样子。
  瞎子悠然叹息道:“如果霍兄弟不遭劫难,想必知命贤侄现在也该成家了。”
  这些是霍知命不敢想的,他叹息一声,心中暗道,如果不背负满身血债,他还会流浪江湖么?
  当所有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的时候,霍知命走在了小巷的街道上,背后是黑暗,前方隐约有朦胧的灯笼,头顶是一轮没有长满的明月,照得整条街不知道要通向何方。霍知命深呼一口气,感觉内心冰凉。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0-14 发表 | 本章责编:彩云花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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