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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幽灵鬼影    文 / 山羊老师

  1
  孤一鸣又何尝不是孤独?他醉心于练剑,醉心于研究阵法,其实只为了一个心爱的女子,而这番苦楚却无人倾诉。
  程瞎子道:“孤大哥喜欢的那个女人,在我的想象里,应该是世间最漂亮的女人。”
  “你没见过么?”霍知命好奇地问道。
  “我那时候已经瞎了,不过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见到了她的容颜,都发出了轻微地赞叹,要知道当时的几个人多是少年英雄,却突然失态,可想而知她是如何的美;而且,当时她也读过一首诗夸过自己的面貌,一个如此自信的女人,没有西施的样貌,她怎会大言不惭?”
  “她为什么没有和孤前辈在一起呢?”
  “这正是我要说的……”
  
  2
  孤一鸣深爱的那个女人叫欧阳云妆,其实她那时候读的诗不是为了自夸,而是她日日念诵的一首《美人面》——孤一鸣曾做给她的五绝:
  秋波媚玉盘,
  轻蹙锁眉烟。
  粉靥生春色,
  云妆宛玉莲。
  她读着读着,孤一鸣和她已经是潸然泪下。最后一句不仅形容她妆颜如出水芙蓉,而“云妆”二字也契合她的名字,说她的整个人在孤一鸣的心中,就像莲花一样纯洁无瑕。
  当孤一鸣最后一次听到欧阳云妆念这首五绝的时候,叹道:奈何不能长相厮守!不禁长吐了一口血。
  
  3
  弥猴林,风光旖旎,时有鸟雀婉转歌鸣,猕猴出没,林幽处意境幽远,不禁令人心旷神怡。孤一鸣骑着马悠闲地走在林荫之路,林木高大,阳光遮蔽,孤一鸣叹道:“好一个清净所在!如此佳境品味陶公的‘心远地自偏’,实在是妙不可言。”
  突然听到有人大笑道:“确实妙不可言。一个酸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倒省得我们兄弟动手了!”
  孤一鸣闻声望去,前面站了一群人手持兵器,再向后一望,已经被人截了退路。树上还有几个人正嬉皮笑脸的望着他。
  孤一鸣不慌不恼,笑道:“没想到对付我这样一个酸秀才,还需要如此劳费精神。”
  有人笑道:“我们身在猕猴林,与猴共舞,自然有猴的性情,想你这种猎物,正适合我们兄弟表演?”
  还未等孤一鸣开口,已有人道:“老十一,该你表演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树上飘荡到另一个树上,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坐在树杈上,打个哈欠道:“看我的!”
  他倒插好短剑,旋即脚下一蹬,腾空而起,继而踩中另一个高枝,继续腾空翻转,头朝下直直地落了下来。待落到半空,双脚突然勾住一棵粗大的树枝,身体下坠的速度被树枝一缓稳稳地悬在半空,而树枝也因为这个“老十一”的功夫变得异常弯曲起来。
  孤一鸣那马早已被这气势骇得慌了神,踢着蹄子想要向前疯跑开去。这正中“老十一”的下怀。他就喜欢惊马带着人奔跑开去,然后拿粗大的树枝正好做弓,而他就是那枚箭,借力激射而去,狠狠地撞向马背上的人,那骑马的人必死无疑。这一招实在是残忍至极。
  然而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当他看到孤一鸣的马想要奔窜出去,他大叫一声好,却突然发现孤一鸣竟然稳住了马!他暗叫一声不好,自己早已经像离弦的箭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土里。众人惊觉,待将“老十一”拔了出来。脑袋已经不成人形。大家悲痛道:“没想到这酸秀才的控马技术如此好,一场大意啊,白瞎了老十一!”
  他们不仅是大意!他们把所有的精神集中在“老十一”精彩的表演上,却忽略了孤一鸣手中的动作。那“老十一”虽然失算在先,但是他还是调整了角度,纵然撞不到孤一鸣,却可以用双手抓住他。就在他想抓住孤一鸣的时候,孤一鸣却故意装出惊慌控马的动作,手掌反挥,把“老十一”拍了出去。“老十一”的速度实在太快,与孤一鸣接触也只是瞬间,所以所有的人都忽略了这个镜头,只有死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个人跳脚道:“我们出道以来,哪里吃过这样的冤枉亏,我今天一定要给老十一报仇不可。我要撕了这小子!”那个人说完,已经奔向了孤一鸣。孤一鸣却突然发马狂奔,这是那个人万万没有想到的。那些人也没有想到孤一鸣会来这一手,待看得真切,还以为孤一鸣吓得惊慌失措,想要逃跑,还骂道:“老十三,你怎么搞得,竟然连个秀才也没解决?”待仔细一看,反而倒抽一口凉气,那“老十三”仿佛被马踏了过去,脑浆崩裂,肢体还在抖动!
  “那秀才做了什么!”大家愤怒道。
  那“老十三”没有想到马会奔着自己来,嘿嘿冷笑,暗道:“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想要把那马劈死,然后在折磨孤一鸣。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把注意力也集中错了!孤一鸣看他出手的时候,俯下身子仿佛被马颠簸得要掉下来一样,左手暗中运力,一下子把“老十三”定在原地当中,生生地踏马而过,将他踩死。
  到现在,这些人也没明白,今天到底是触了什么霉头,接连莫名其妙地死了两个弟兄。
  孤一鸣反而不耐烦了,叹道:“如此佳境,有你们这群败类!真是辱没了这块风水宝地!”
  这群人这时才明白,自己遇到了罕见的高手。他们不再大意起来,突然隐没在山林里,林中不停响动,孤一鸣听到了他们在不停地换位。孤一鸣暗笑道:“好一个严密的阵法。”当下不敢大意,听准声势。
  前、后、左、右、上面,三人、两人、四人,他们变换着出招,还未待近身,马上折回。孤一鸣冷静地应付着,骑着马打着盘旋。有人在摇动树枝,故意显露身形,而有人却在悄无声息地临近。一个人从头顶飞下,两个人向孤一鸣的头顶越过,两个人在左侧进攻,两个人在右侧进攻,他们从树林里窜出,声势凌厉无比。然而他们又低估孤一鸣了,明明是一双肉掌,却突然手中多了把剑。
  几声惨叫,鲜血弥漫!
  一声长啸,树林里恢复了沉寂。突然四面八方奔跑出来许多猕猴,他们嚎叫着,在林中奔窜,林间道的两旁围满了做着各样动作的猕猴。孤一鸣不禁心头一沉,举目望去,弥猴多若牛毛,似有人指挥,待一声令下,就要大举进攻。果不其然,突然一声长喝。所有的猕猴嚎叫着杀奔过来。孤一鸣被这气势所骇,见一猕猴勇猛无比,比一般猕猴要大一倍,似乎猴王。当下从马背跃起,剑尖挑下几只猕猴,迎着那大猕猴,翻身跃上后背。众猴皆怒来攻,猴王也异常暴躁,想要将孤一鸣甩下,不得其法。只听有人吆喝声连连,猕猴们进攻甚急,只是猴王深处危险之中,倒似有忌惮。孤一鸣却突然有了法子,也呼叫连连。那些猴子们反而面面相觑了,显然操控的人着急起来,大声吆喝。孤一鸣如法炮制。猕猴们被这相似的声音迷惑,见孤一鸣发出同样的信息,反而不知道如何进攻。
  孤一鸣又生一法,从身上摸出一火折,将猴王身上点燃,然后跳下身来。那猴王被自己身上的大火所吓,哀叫连连的逃走了。其他的猴子见猴王逃走,也跟着跑去。那操控的人非常着急,大声呼喝,却无法控制局面。
  间不容发,孤一鸣仗剑一跃,终于发现有个人骑着白猴掩没在丛林里。
  孤一鸣看了不禁感到可笑,那人失去双腿,却和白猴绑在一起,被白猴驮着走。想必这人生怕白猴跑掉,所以与白猴一起绑住,同吃同睡,以白猴为腿。
  孤一鸣不禁同情起白猴来,叹道:“一个好好的畜牲竟然驮了这么个祸害!”当下不由分说,斩了那个人,将白猴解放出来。那白猴似乎有无限感激之情。然而,它却突然将那死人又负到了背上,驮着他离开了。
  孤一鸣一声长叹:“没想到,动物也会以德报怨!”
  余下的强盗早已无影无踪,孤一鸣跳下树来,发现马已经被群猴咬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安步当车。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蒙着面纱,轻轻地喊道:“壮士,留步。”声音婉转动听,不禁让孤一鸣心头一动。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常常在某些方面很优秀,而在另一些地方反倒不如常人。孤一鸣也不例外。他能文能武,博古通今,颇负有才气,只是显得刻意古板,失了“风流”二字,不大讨女人喜欢。这也是孤一鸣心底的一个自卑,虽然看得淡名利权财,内心却渴望生命中有个女子能够与他共渡一生。由于心底有股强烈的自卑,内心总会不自信起来,不会主动地和女子交往。
  所以,当欧阳云妆出现在他面前,这第一个与他主动说话的女子,就让他终身难忘起来,成了他一生的情孽!
  
  4
  孤一鸣感觉内心里仿佛有扇门被开启了一样,有股清泉缓缓地倾泻进心底最柔软的深处。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孤一鸣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欧阳云妆骑着一头花毛驴停在了林荫道的中间。
  林荫夹道,一女子袅袅婷婷立于当中,这有如与仙女相会一般的场景!只可惜蒙着一层面纱,有点大煞风景。不过,看那眉眼流转,娇美的身材,孤一鸣在心底里不禁产生了优美的念头,想象这天籁间飘飞的九天玄女,不禁长笑一下自己的痴处。
  欧阳云妆却显然被这一笑声给激怒了,嗔怨道:“你笑什么!哼,也是个轻薄男子!”话音一落,已经长身而起,飞身一跃,手持的短鞭挥降下来。孤一鸣莞尔一笑,身体微微一侧,躲过了这鞭。欧阳云妆却在空中变招,飞起一脚,直踢孤一鸣的小腹。孤一鸣“咦”了一声,身体往后移去,脑袋微微前倾。一股少女的青春气息反而让他心头一荡。
  欧阳云妆突然笑道:“白痴!”双足落地,左手拍下,悠然右手的鞭子横扫而来。
  孤一鸣微微笑道:“好一个暗藏乾坤,却突然脚下发力,整个身子矮下半截,双手快速如风,抓住欧阳云妆的脚踝轻轻一拖,将欧阳云妆扔了出去。
  欧阳云妆惊呼,身子在空中拧了几下,终于飘飘然落了下来。双目盈盈笑道:“你这轻薄之人,竟作这样下作的招式。”语气中却没有一点怨恨之词。
  孤一鸣含笑不答,脸上却泛起红润。但是他必须这么做。欧阳云妆手上的招式只不过是虚招,若迎手去格,中路空门大现,对方早已双脚弹起,待你再还手招架,她手中的鞭子已经指向你的周身要穴。那时候,人就像身处八卦里的阴阳鱼,左右受制,无论如何努力,也冲不出对方所画出的那张网。一招受制,处处受制。若不是欧阳云妆有心试探孤一鸣,这一战实在充满了凶险。孤一鸣心底叹道:“一个人竟然也可以有如此精妙的五行布置,倒是开了眼界。”
  欧阳云妆问道:“看来你已经窥破我的手上的虚招了。”
  孤一鸣听到这个“你”显然大受鼓舞,虽然内心对于欧阳云妆有几分敬佩之意,却笑道:“花拳绣腿,自然是看得出来。”
  这句话果然惹得欧阳云妆大大地嗔怒。
  孤一鸣曾对程玉奇说过:“我以前以为与女子交往是件很困难的事情,而没有想到当我遇到欧阳云妆的时候,心里会如此舒服。感觉跟她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感觉别扭。我不必在乎我的每一个动作,不必在乎我的每一句话,但是我在乎她的笑、她的愤怒,无论她怎样的表情,在我的心里都是暖暖的,因为她很在乎我的语言,并且并不为我的小错而着恼。跟她在一起,我可以说很多的话,然而没有她,我却总是寡言少语。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这一生遇到了对的人?是不是上天特意安排我与她见面?”
  当孤一鸣看到欧阳云妆生气的模样,想象着她掘起嘴的情形,心里掠过了一丝甜蜜的快乐。他安慰欧阳云妆道:“这套武功实在是适合姑娘: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欧阳云妆“扑哧”一声乐了,嗔道:“倒不知道你这是夸人,还是在骂人呢。哼,你对我的轻薄无礼我算是记住了。”说完,在驴屁股上抽了一下,那毛驴撒开四蹄向前奔跑。待走到孤一鸣旁边,欧阳云妆拿起鞭子向孤一鸣袭来。孤一鸣却并不躲避,那鞭子“啪”地一声打在孤一鸣的头上,却并不是很重。欧阳云妆回眸一笑道:“你可真是奇怪!”说完,扬起马鞭,骑着驴向前飞跑。
  孤一鸣不自觉地跟着跑了两步,喊道:“姑娘,在下孤一鸣,敢问尊姓大名。”
  欧阳云妆头也不会地喊道:“欧阳云妆!咱们后会有期!”
  孤一鸣暗叹:能够后会有期,自然是好的。
  
  5
  孤一鸣总是想象着欧阳云妆的样子。她摘开了面纱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是丑的还是美的?孤一鸣走在人群里,偷偷地看那些走在大街上的女子,想象着她们蒙上面纱会是什么样子,而欧阳云妆是不是会在这人群里呢?
  无论她是丑的,还是美的,孤一鸣每一天想起那女子星眸闪亮,眼睛含嗔带羞,眉眼如织,黯然地发现自己是喜欢上她了。
  无论她是丑是美,我都希望能够在遇到她。他叹道。
  在人海中茫然的地走,寻找是他唯一的目的。
  高耸的客栈后墙挨着一个胡同,孤一鸣穿过热闹的人群,百无聊赖的挤进去。对于寻找欧阳云妆,他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有时候,甚至想象的成分大于了回忆。待停下来思考,他不知道他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找到她,那个女子,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执著下去。他坐在一处石岩上,整个身子仿佛疲惫下来。
  酒楼上的一扇窗户开了,微风一吹,孤一鸣突然闻到了一股久违的胭脂香味,不禁心头一喜。待抬头看去,突然一杯茶水泼了下来,骇了他一跳,当下从石岩上跳下来,旁边立着一些竹竿,被他一踩,噼噼啪啪地倒了一地。
  上边泼水那人看到孤一鸣如此狼狈,“咯咯”地笑了起来。待孤一鸣听真切声音,不禁大喜,叫道:“欧阳姑娘!”
  “没想到你倒还记得我的名字!呵呵。”那女子果然是欧阳云妆,只是这次摘掉了面纱,把孤一鸣看呆了。
  秋波媚玉盘,
  轻蹙锁眉烟。
  粉靥生春色,
  云妆宛玉莲。
  这首五绝是孤一鸣藏在心底一直想表达的冲动,也是他见到欧阳云妆最真切地感受。
  在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这样的幸福感让孤一鸣仿佛劫后余生一样。为什么在爱情里,一个英雄无法潇洒起来,而爱情本身是潇洒的。是的,这样的爱情所给孤一鸣带来的甜蜜和冲击冲昏了孤一鸣幸福的头脑,所以欧阳云妆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感觉不能分开的时候,当他们柔情蜜意了三个月的光阴,欧阳云妆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没有任何的异样,欧阳云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任何消息。
  孤一鸣饱受着煎熬,寻找着自己的爱侣,然而却不见欧阳云妆的踪影。孤一鸣比以前更沉默了,她对于欧阳云妆的担心让他陷入了心灵的地狱。终于偶然在一面墙上,看到仿佛用利器刻了一首他写的那首五绝,后面有一行小字:
  破得十劫阵,自见欧阳云妆!
  十劫阵!孤一鸣捏紧了拳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6
  人间一堕十劫,犹记桃花未归!
  这是人们对十劫阵的形容。
  布阵的十劫老人说,谁要是破得此阵,不仅能成为天下英雄,还会拥有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和一笔巨大的财富。没有人怀疑十劫老人的话,他从来没有食过言。人们相信他是一个能者,他可以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的功夫诡异莫测,曾经有幸观看过他武功的人叹道:在他所见范围之内,都是他的领域,那些想和他过招的人还没有与他真正比试,已经受他摆布了。
  起初的人是好奇天下最漂亮的美女而去挑战的,结果有去无回。
  人们摇头叹息道:“色高人胆大啊。”
  只要是能够成名的途径,总是有人会去试的,听说有人闯过了第二关,并被里面的剑气所伤,竟然侥幸逃脱而出,只是从此废掉了一身武功。饶是如此,却一时名声大噪,不过,第二天被仇家所杀。
  人们叹道:“碰过十劫阵的人,终究难逃一死。”通过这件事情,人们清醒地认识到:“纵然能够从十劫阵里逃脱,也会成为残废,到头来还被仇家所杀。”如此一想,十劫阵无人敢问津了。一些有正义感的侠士,纵然有人挑唆前去应战,因为这十劫阵并不害人,也搞不清十劫老人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也无人肯去挑战。
  没有人挑战,十劫老人开始增加筹码。人们越来越迷惑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孤一鸣是清楚他在干什么的。他是在等“鸣天剑法”前去挑战。而他的师傅就是“鸣天剑法”的拥有者。
  当师傅传授剑法给孤一鸣的时候道:“鸣天剑过于霸气,有股戾气很难控制,我经过这么多年潜心修习,终于把这套剑法改成了另外一套‘无为剑’。看你这人清心寡欲,对于许多事情看得开,倒很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这套剑法有种浑然天地的感觉,刀锋之杀气在于守,意为惩恶扬善,非常适合孤一鸣的性情,加之其悟性极高,他很快掌握了剑法。
  师傅最后对他提及到了十劫阵,叹道:“我希望你生命里永远也不要出现这三个字,不过你们少年多半争强好胜,总会见个高低,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去碰它。永远也不要碰。这是十劫老人用来对付我的。”
  “师傅,你会去挑战么?”
  师傅摇了摇头。面对孤一鸣好奇的眼神,终于说道:“我们本是同门,他悟性比我好,所以在五行上要比我强,而我却得师傅鸣天剑的真传。因为师傅说,鸣天剑需要慢性子的人来操控,才不会被本身的戾气所伤害,而你这师叔脾气过于暴躁,所以不适合。当时,他也没有在意这些。我们关系也很好。不过我们同时爱上了师傅的女儿小兰,而她对我们两个人的感情都很好,师傅让她选择,她竟然选择不出来。只好以比试的方式决定胜负。说好三战两胜,第一战比试排兵布阵,师弟赢了;第二战较量功夫,本来我有胜算。却在头天夜里,看到小兰私会师弟,以为他们郎情妾意,于是过招之时,故意输给师弟。而我哪里想到,她私会师弟是说,到我输了她才发现,原来更加喜欢的人是我。但我那时心灰意冷,只一味求败,所以输掉了第二场。师妹嫁给师弟却并不高兴,师弟也念着小兰曾说过喜欢我,终于在师傅死后不久这股怨气爆发了,他打了小兰。其实后来想,这本是夫妻间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我关心则乱,反而引起师弟发了很大的脾气,继而拿小兰发了一通脾气。我当时也发了牛脾气,与师弟动起手来。并用鸣天剑法消了他的锐气,并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故意败给你’。他就大喊‘冤孽、可笑’,我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大错已经铸成,我是一错再错,师弟气得离家出走,从此研究新的武功阵法与我为敌,而我没脸再见小兰,也四海为家。我曾看过小兰,她说她很想师弟,希望他回来。我劝过师弟,他却动起手来。并声称,要是我赢了他,就回家去。我哪知是计,索性赢了他。他却说终是赢不了我,怎么能见小兰。自此,又苦心钻研去了。哎,是我害得他如此。鸣天剑自此不用,我把他幻化成了无为剑。”
  那一天,孤一鸣陪师傅喝了很多酒。师傅道:“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定不要努力争取,否则会后悔一辈子的。”
  师傅走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他在十劫老人面前自杀了,临死前,他道:“回去吧,小兰等着你。”
  十劫老人仰天大哭:“师兄,你为何宁死不给我赢你的机会!”
  十劫老人回到阔别多年的故里了,而小兰已经不在人世。他只看到了一封信,心似乎被泪水打湿。诉说了对十劫老人的思念之情,最后一句是:我,恨,你。
  
  7
  十劫老人问:“怎样才能让鸣天剑的传人来破十劫阵呢?”
  一个女子给他捶着腿,说道:“强迫他是没有用的,说不定他会像他的师傅那样宁愿死也不来,除非能够触动他的利益。”
  “什么利益?难道金钱、美色、名利,都不能打动他?”
  “如果能够打动他,他早就来了,况且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他的。”
  “那么……”十劫老人盯着那女子看。
  那女子沉吟了半天,突然道:“女人,只要让他爱上女人,我相信他会为了女人来破十劫阵。”
  “这么自信?”
  “是!”
  “那么你去吧。”
  “是!”
  这个女人就是欧阳云妆,她就是十劫老人说的那个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她从十四岁等到二十四岁,等去了十年的芳华,依然没有人破得了此阵。
  她悲哀地想:难道我就为了这个阵法殉葬么,她不甘心。而她终于等到这一天,说服了十劫老人,自己可以为命运去搏。她相信他不会等到人老珠黄,她要让那个男人爱上她,并为她冒险。
  然而,当她爱上了那男子,她却不忍心让他冒险,她关心他的一切。
  在这一生中,能够得到一份真爱,并知道他在外面的世界过得很好,这样已经满足了。
  所以她消失了,她没有留下一句话回到了十劫老人的面前。
  “你将会为你的这份爱付出代价的!”十劫老人愤怒地说。他放纵了欧阳云妆出去三个月,得到的竟然是这个结果,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秋波媚玉盘/轻蹙锁眉烟/粉靥生春色/云妆宛玉莲。”当欧阳云妆遭受男人的凌辱时,她念叨着这句话,默默地流泪,而在大江南北寻找他的孤一鸣的心也会感觉到痛。
  “破得十劫阵,自见欧阳云妆!”孤一鸣看着这行字,他想起了师傅的话: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一定不要努力争取,否则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师傅,孤一鸣我一定要去破十劫阵!
  
  8
  “孤大哥曾对我道:‘如果早些遇到你,也许我就不会到今天了。’”程瞎子摇了摇头,似有无尽的无奈。
  孤一鸣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程玉奇一个人知道!长久以来,孤一鸣也不知道自己出了问题,直到遇到了程玉奇,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有可怕的梦游!
  孤一鸣那时才发现他错杀了很多的人。而这错,究竟怪谁?
  孤一鸣道:“迟早我要将这条命还给他们的,只是在没见到她之前我不能死,有些事情我想弄明白!”
  程玉奇是理解孤一鸣这样的心情了,如果不是内心强烈的怀念,使他进入了痴念,他也不会有这样可怕的梦游。
  “无意识而杀人,这本不是你的错,大哥不必如此看重……”程玉奇后面的话说得很弱,他感觉这样的话实在是搪塞的说法。
  孤一鸣擦拭着手中的剑,幽幽道:“无缘无故的杀人,本来就是错,我会把命还给他们的……”
  程玉奇叹息了一声,孤一鸣为了悟出鸣天剑对付十劫阵,心情已经越来越坏了。
  以前八大派纷纷叫嚷着要杀了“幽灵鬼影”,孤一鸣还冷笑着想:“要是让他遇见,倒也斗一斗这鬼!既然这鬼如此厉害,正好可以悟习鸣天剑法。”而谁又想到竟然是自己!
  孤一鸣惨笑道:“没想到人总是想着如何算计别人,最后最难对付的却是自己。”
  程玉奇听之无语。他开始默默地调查孤一鸣杀过的每一个人。
  十里坡,崆峒第二代弟子马金源眉心受剑,死时双目圆睁,显然对于死前发生的一幕感觉不可思议。程玉奇道:“他该杀,因为他亲手杀了他的师傅。”程玉奇没有继续往下说,马金源的师傅想要毒杀掌门。
  凤庐亭,武当少侠苗天宇一剑毙命,左胸被贯穿。程玉奇道:“他也该死,他杀了恶人仇千里一门,连三岁孩子也不放过。”程玉奇依然没有说,那三岁孩子自己爬出了阁楼,摔死了,为了这件事,苗天宇自断了一根指头。
  八方驿馆,丐帮的一群弟子惨遭非命,其中有净衣派和污衣派长老各一名,每个人身上的伤口不一样,死时似乎还在争论什么。程玉奇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得了一车辎重,竟然坐地分赃!”那天,那群乞丐果然获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他们在林子里看到一匹惊马拖着一箱银子狂奔,当下拦下,出于道义寻失主,久而不见,于是丐帮内部两派开始纷争如何分配银两,没想到竟然被人取了性命,而银子还在。江湖人追查此事得知,丐帮所获的那笔银子是乡间百姓募捐修坝的银两,其中有一箱绑在一匹马背上,遇到悍匪,马受惊逃跑,被丐帮所获。丐帮人死得不明不白,加之事件曲折诡异,令丐帮引为奇耻大辱。
  ……
  “所杀的混混、悍匪、乡党,他们都该死,我见到许多老百姓拍手称快!”程玉奇接着说。
  良久,孤一鸣哀叹道:“贤弟为了我煞费苦心,照你这样看来,每个人都有罪恶在身,反而好像我倒是身外人,可以解脱了。”
  程玉奇安慰道:“非议他人的死与生,人们常常通过情与理来界定,而大哥反而占着‘情理’二字,这样看来,大哥又何必介怀所杀之人。”
  “哈哈!”孤一鸣苍白地大笑,道:“一个人总想为自己犯下的过失开脱,而谁又为他们的过失开脱?少林高僧慧禅大师也命丧我手,他一生乐善好施,从没有和谁结怨,难道也该死?”
  程玉奇避开孤一鸣的目光道:“是!他少年时候杀了嫂嫂,然后遁入空门,穷极一生洗刷良心的罪过。”
  “据我所知,慧禅大师的嫂嫂偷情,被慧禅大师撞破,一怒之下,杀了嫂嫂和奸夫。倒也是无过的。”
  “于情可解,于理不合!”
  “为何不合?”
  “小叔子怎么可以代替哥哥行使权利呢?更何况,如果大哥认为女子像衣履一样可以任何一个人都来处理的话,你今天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没有人是占着情理的,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纵然他们犯下了大错,我又有什么理由要了他们的性命!贤弟啊,只是我该谢谢你,总算让我坚定一点,迟早有一天,我要用我的血来赎罪。而想到这一点,我也不再负疚了。”
  
  9
  “幽灵鬼影”是人们对黑夜那个夺命杀手的一个恐惧的叫法。人们坚信的一点是,这个幽灵是个人,因为毕竟不是所有走夜路的人都死于非命,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毋庸置疑的是,这个人是个可怕的人,他有着极强的武功,碰到他的人就会惨遭毒手,所以他比鬼更可怕!
  人们希望能够抓出这个人,无论他是死是活。只要一天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每一个走夜路的人都有随时死亡的危险。
  那些必须走夜路的江湖人士待安全地抵达目的地,仿佛从鬼门关拣了条命一般,长松了一口气。
  而对于孤一鸣和程玉奇来说,夜晚就是恶梦。当他们知道了“幽灵鬼影”的秘密,他们再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下榻。
  孤一鸣道:“我不想让人们知道我是幽灵鬼影,最起码现在不想。他们知道了,就会不停地追杀我,我就无法去破十劫阵。我感觉我就要悟通鸣天剑法了,在这之前我必须省却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夜晚,他们开始在静无人烟的地方落脚。为了保险,每到夜间,孤一鸣拿出镣铐铐住自己的手脚,并要求程玉奇封住他的周身穴道。可怕的是,一股寒气从孤一鸣的身上涌起,血液倒行,一股暴戾之气挣断了镣铐,他依然在夜晚提着剑走了出去。仿佛所有的束缚让他尝到了某种极端的痛苦一般,迫得程玉奇只有死命与他游斗,每逢九死一生之时,他大喊一声:“大哥!”孤一鸣仿佛在梦中惊悸,瘫软在地上。
  当孤一鸣清醒过来,明白了一切的时候,他不禁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之中。他知道,程玉奇留在自己的身边,因为程玉奇顾念兄弟之情,招式上不会下狠手,所以总有一天他会要了这个兄弟的命。于是,他第一次对着程玉奇愤怒了,他要敢程玉奇走。而程玉奇的一番话让他崩溃了下来。
  “我的命本来就是大哥的,你尽管拿去。我不会就这样轻易就死的,只是我不想看着大哥再出去杀人,或者被人发现这个秘密而被人杀。如果你赶我走,我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孤一鸣的眼睛红了,过了半晌,他忧伤道:“贤弟,你知道,我虽然帮你解了围,但是并不意味着你的命就是我的。”又过良久,叹道:“也许我真的错了。为了十劫阵,我搭上了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还有可能杀掉我的兄弟,我这样值得么?”
  程玉奇无心接口道:“任何事情哪里能弄明白值与不值,那样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说完,自己与孤一鸣一同陷入了沉思。
  孤一鸣埋着头,许久抬起来,言道:“我终究是错了。她一言不发地走了,我到底想弄明白什么,而为了一个不可预知的结果,我却极有可能要了我兄弟的命,我还是条汉子么?而不去破十劫阵,我又觉得对不起她,也许她正在里面受苦,也可能,也可能,她只不过是引诱我破十劫阵的诱饵……我该怎么办?……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让我不去想,那就是死。死!我对天下的人也有个交代!”
  孤一鸣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霍然拔出了自己的剑。程玉奇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大叫道:“绝对不能这样!有办法!我有办法!楚云风!”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7-10-14 发表 | 本章责编:彩云花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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