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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雪,出奇的大。鹅毛般的大雪一片片飘下来,盖住了大地。地面上没有风,使这场大雪下得格外的欢畅,紧紧地,直直地,一层一层地加深了雪地的厚度;而风好象在九天之上干嚎,发出大喇喇的吼声,听在人的耳中,骨子里产生莫名的寒冷,使人不敢出门。 一位老人,慢慢地穿上了衣服,对着纸窗侧耳听了下,听到雪花还在扑簌簌地下着,不禁长叹一声:好大一场雪,下了整整一夜!他咳嗽了一声,扣紧衣衫,摸索着下了热乎乎地炕头。这声咳嗽并不大,睡在老人身旁的小女孩却翻了个身,撒娇似地“哼”了一声,嚷道:“爷爷,天亮了吗?” “是的,天亮了。”老人拍了拍两只鞋的鞋底,有力地穿到脚上,慈爱地道:“要想睡,就多睡会吧,今天爷爷做饭。” 小女孩并不答话,将头缩到被窝里,又开始睡下了。老人稳健地走到了门前,推开了门,看到了银白的世界和飘飞的大雪,不免又惊奇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突然,他“咦”了一声,眼前赫然映入了一个雪人,就在一方庭院里,稳稳地站在那里。这个雪人虽然臃肿,但这映入眼帘的背影赫然是一个人的,他的下身已有大半埋在雪里,右手仿佛拿着一只木棍,此时已经被大雪包裹住。看到此情此景,老人变得焦急,小声地唤了一声:“知命……”然后,他仔细看去,自己的神态变得安然起来。原来他看到那个雪人的头顶正有一股浓厚的白气扩散开来,不知道是呼出的热气还是体内翻腾的内力所致。老人眼前的这个雪人,正是他抚养多年的少年——霍知命。此时,老人默默地站在门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少年。 良久,霍知命突然虎吼一声,身后的雪激射开来,密密的雪点扑到了老人的脸上。老人却俨然不顾,瞪大了双眼盯着他。他手中的木棍夹着呼哨向前冲了出去,那些飞舞的雪片不偏不倚地黏在了棍子的一点上,木棍前方迅速多了一条与其粗细相当的雪棍。少年喊了一句:“收!”那条雪棍从木棍上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少年吐了口气。老人松了口气,叫道:“好厉害的杀招!速度、分寸你已经掌握了十成火候,知命,你终于练成了。”似有无尽的叹息。 霍知命并没有回头,他望着天空,突然感到自己全身大汗淋漓,汗水冰冷地裹在身上,出奇的寒冷,雪片打在脸上,迅速地融化,他喃喃道:“真的练成了吗?真的练成了?”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的空,心头一颤,泪水流了下来。 老人来到他的面前,慈爱的道:“回屋吧,换套衣服再出来。”霍知命顺从地踱进了屋子,老人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从此要多事了……他冲着自己的门里喊道:“囡囡,起床啦,别睡啦,今天还得你来做饭!” 此时,霍知命换好了干爽的衣服走了出来,微笑挂在了脸上。他远远地对老人道:“叔,我一直不明白,这一招虽然凌厉,但是与刀法格格不入,用刀似乎并不顺手。” 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言道:“这不必奇怪,出其不意必然会有意外制胜的效果,更何况看到霍家的幽燕刀,你自然会明白为何有这么一招。” 霍知命点了点头。 老人突然道:“这招杀招,你最好不用,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用得上。” 霍知命满脸惊愕:“为什么?” “毕竟,用这一招对你来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走吧,跟我来。”老人倒背着双手走在前面,雪地里留下了很深的脚印。 霍知命心里嘟囔了一句:那不是白练了,吃了这么多的苦,花了这么多的心思。他看着老人的背影,突然略有所悟,心存感激地想:叔终究是不想让我离开的…… 2 霍知命拉动着风箱,发出了有力的“呼哧”、“呼哧”的节奏。炉膛里的火舔着火苗往上窜,他偷偷地从衣兜里掏出几粒玉米放在小铲里,尔后塞到了炉膛里,看着玉米粒膨胀,突然蹦成了玉米花,心头一阵快意。他迅速地将小铲抽了出来,把玉米花在手中掂了掂,放进一个褡裢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囡囡是最喜欢吃玉米花的。他已经烤了一大把玉米花,却吃惊地发现老人坐在八交椅上,依然没有动。他望向老人,轻轻地问道:“叔,炉火已经很旺了,还不动手么?” 屋子里原本很暗,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明亮而神秘。老人的脸在这间屋子的辉映下有种神秘的古铜色,让他的表情显得神圣而庄严。他没有说话,呆呆得不知道看向何处,似在沉思。霍知命也不再说话,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加紧拉动风箱,专心地看着炉火。 老人终于站了起来,细心地洗了下手,用手巾仔细地揩干净。他旋即走进一个角落,来到一个神案前,毕恭毕敬地燃了一炷香,暗祝告语,然后几乎颤抖地在神案的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裹。他将这个包裹拎到了一个茶几旁,轻轻地放在了上面,包裹与茶几接触的一刹那,不远处的知命就能感觉到它沉重的分量。他好奇地转过头,看到包裹已经被打开,一块方方正正的铁块露了出来,它发出幽蓝炫目的光辉。霍知命惊奇地张大了嘴,在他的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块铁,而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他加快了手上的节奏。 老人用铁拴捅了一下炉膛,几点火星俏皮地飞了出来,汹涌的火势烤得老人的皮肤一阵发紧,老人感觉精神为之抖擞,身上的骨骼突然轻了起来,紧了起来。他将铁块小心的放正,然后嘱咐霍知命道:“加紧火力,不能停!” “是!”霍知命坚定的答了一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泛起了古铜色。 老人默默地将工具点数了一下,换上了短小的汗衫,脖子系上一条汗巾,盯着那铁块底部渐渐泛红,他用火钳翻转了一下,等待着铁块通体红透。火苗快乐的舔着嘴,仿佛要将铁块一口吞噬掉,而铁块固执地坐在那里,渐渐泛红了脸。在老人的眼里,铁块已经变得柔软、温顺起来。他拎起大锤,大喝一声:“快!”霍知命停止拉动风箱,按照事先嘱咐的事情,迅速将铁块放在砧板上,用力夹紧。但见老人挥动大锤,暴吼一声,有些沉闷,有些清脆,这锤子的第一声把整个世界都砸安静了。屋子、老人的动作、霍知命的姿势仿佛都静止了,只有火苗还在舔着。霍知命的心悬了起来,突然老人大笑一声,欢快的抡起大锤,砸得火星四溢。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已经改用小锤丁丁当当地敲个不停。在那锻造的铁被放回炉膛的间歇,老人和霍知命轮流拉动风箱,囫囵的吃了口囡囡送来的饭菜。 囡囡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怎么还没有完?霍知命微笑着说,就快完了,老人正在专著的对着已经成形的刀精工细作。霍知命想起来,褡裢里有玉米花的,于是哄着囡囡出去玩耍去了。霍知命已看清了,这霍家的幽燕刀,刃薄而壁厚,而刀尖处分叉,上部接近刀壁的地方又细又尖,像一个勾魂的刺,而下部却是很平的切口,而且口的边缘,接近刀刃处,刃尖聚集,仿佛嗜人血的嘴。霍知命想象着这把刀的每一式,突然感到这个嘴仿佛在人的皮肤上游走一般,轻轻地划过,不禁打个寒颤,产生了一种敬畏。老人长吐了一口气,将尚微微暗红的到投进了水里,一股热气强烈的冒了上来。老人含了口酒,将刀捞了出来,均匀地一口喷了上去,仿佛有一股蓝色的火焰在刀身上攒动,令人眩晕。 “知命,快!将你的血滴在刀上,你就是他一辈子的主人!” 霍知命迫不及待的割开了手腕,血被刀贪婪地吸了进去,从此以后,它会排斥任何一种血,血只会从血槽流下!在这一瞬间,霍知命感到他的灵魂已经封在了刀内。 幽蓝的光游走,透着暗红!多么冷酷的刀!霍知命将刀握在手里,刀发出了铮铮的声音,似乎是一种召唤,他的骨骼开始作响。 老人咳嗽了一声,突然吐了一口血,霍知命急忙放下刀,扶住了老人。“叔,你怎么啦?没事么?” “放心,死不了。”老人气息有点虚弱,“不过,看来需要一些日子休养了。哈哈,知命,我很开心!叔今天明白一个道理,知命,你要记住,做任何事情,不但需要信念,还需要勇气。这第一锤敲下去,我依然没有把握,没想到还是成了。咳咳……哈哈!” “叔,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好。”老人在霍知命的掺扶下站了起来,吃力的走着。他突然转过身去,看着炉火,叹道:“这个炉膛终于用不上了,孩子,以后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他说完,拍了拍霍知命地说。 霍知命狠狠地点了点头。 老人喃喃道:“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3 “试试吧!”老人拍着庭院的一棵大树。 霍知命握紧了刀,雪地里刀光一闪,他的脚步围绕大树游走一圈,树皮一寸寸被剥落了下来。老人叹道:“霍家的刀法配上幽燕刀果然发挥到了极致。” 霍知命并不答话,眼睛仿佛冒出了火光,盯着大树裸白的地方,默念着三个字:追—魂-剑! 大树应声而倒。空中闪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4 香炉里的檀香渐渐燃尽,只剩下几缕幽香袅袅不散。这种香料的味道让坐在椅子的人心态平和。他仿佛做了一个好梦,头深深埋在肩上。 老虎椅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了面容,竟然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虽然柔和,看上去又有几分憔悴。他睁了一下眼,看了一下空旷的房间,感觉有些孤独。 多年以前,他就这么孤独了,有些人宁可孤独,也不愿意和他走在一起。 追魂剑萧玉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不禁揉了揉太阳穴,一抹阳光从一天窗投下来,显得屋内更加落寞。 不知不觉萧玉又睡着了,感到大厅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像座宝塔,巨大的光芒令他睁不开眼,看不清来人的面貌。那个人提着幽蓝暗红的幽燕刀悄悄的逼了进来,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努力地想叫喊,却突然什么也办不到。 “不!”他吓得一身冷汗,险些从老虎椅上滑了下来。 他一阵惊悸,怒睁双目,雪白的胡子颤抖了一下。这时他才发现,一个人正跪在老虎椅的前面瑟瑟发抖,正是他的属下。他陡然间勃然大怒,一只袖箭射了出去,正中来人的肩胛骨上。 那个人咬紧牙关,哼也没有哼一声,依然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只是面色惨白。 “混帐东西!进来不知道吭一声气,想暗算萧某人么?” 下属大惊失色,正言道:“小人哪里敢。小人对主人忠心耿耿,天地可见,如有一丝异心,将受万箭穿心之罪。小人进来时本有要事通报主人,却发现主人正在沉睡,不忍打搅,故小人唐突了。” 追魂剑萧玉的怒火终于压了下去,问道:“什么事?” “无相庵定隐师太死了!” “哦?”萧玉感到很诧异,面上露出了很复杂的神情,突然叫道:“很好!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一个叫妙空的小尼姑给杀害了。也有人说,是圆寂的。不过,据可靠消息,妙空小尼姑在定隐师太死去的时候就不见了。” “噢?注意打探妙空的下落,务必找到她……好了,这件事情办得好,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给那些弟兄们分分,另外再支五百两你回去养伤。” 下属扑通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地喊:“谢主人!” “好了,出去吧。” “是!” “等一下!” “是!主人还有何吩咐?” “扶乩山有什么消息?” “还没有,主人。” “嗯,知道了,下去吧。”萧玉一挥手,下属转身走出了房门,终于不支,晕倒在大门外。 几个下属赶紧给他扶了起来,抬走了。 有人道:“主人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 “是的,我们以后一定更要小心伺候才是。” “是啊。对了,你们发没发觉,主人最近比以前老的还快。” “就是,还不到五十的人,没想到进入老朽了。” “嘘,早死啊。说这样的话!” “咚咚咚”,几个人匆忙跑了下去。 萧玉却在大厅里狂笑了,眼睛里都笑出了泪水。他大叫着:“柳飘飘你就这样死了么?你就这样死了么!” 他感觉头痛的更厉害了,颓废地坐回老虎椅,拿起一个金盏,大口的饮酒。 突然有个人重重地敲了一下门,迅即闪了进来,惊慌道:“主人,扶乩山有情况!” 5 扶乩山萧萧,松林飞雪。 有一个人正站在通往扶乩山的路上。 起初,有幸看过他第二眼的人,说他是个怪人,好像在那里很多年了。然而很多想要仔细看看他的人,想要上扶乩山的人,都死了!死在了他的剑下!而这柄剑从来没有离开他的手,他站在那里,剑拄着地! 有人说,他前面的路是红的,而后面的路根据季节的不同,要么绿的,要么黄的,要么白的,那路已经荒了! 可怕的人!可怕的剑!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为何来到这里,为何阻止别人上山。他仿佛对于身后的秘密不感兴趣,也渐渐地让许多人对于扶乩山那个住着巫蛊人的地方失去了兴趣,对这个山里的秘密失去了兴趣,而对于这个人产生了不可抵抗的诱惑力。许多人就是要来这里挑战他,只要杀了他,无疑是成名的捷径,许多人就这样成了鬼!所以这个人也被叫做“剑鬼!” 许多人在想,把这个人杀死之前,一定要知道他的目的。他们想要用下三滥的方法干掉他,还没有挨近他,自己却离奇的死亡!方圆百里,仿佛一个鬼蜮。剑鬼的鬼气是容不得活人欺进他!这让神秘的扶乩山变得可怕! 6 囡囡从大门外回来,跺了跺脚上的雪,兴奋地喊:“知命哥,知命哥……” 霍知命服侍身边的老人吃了药,正端着个空药碗,转身看到囡囡跑了进来,他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知命哥,你看!燕子,冬天里会有燕子!”囡囡欢快的伸出了手。 那只燕子因为在寒天里冻得有些发僵,蜷作一团,翅膀颤抖了两下,一付病恹恹的模样,饶是如此,它叼啾了一声,声音婉转嘹亮。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心头为之一动,他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努力的看向那只鸟儿。他终于看清了,那鸟儿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样,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家燕。这只燕儿黑的发蓝,嘴巴又尖又长,脑袋比家燕看起来小一些,更适合逆风飞翔。 老人激动道:“没想到在这冰天雪地竟然能看到这种燕子,这是生长在南方礁石上的燕子,据说能吃的燕窝就是它垒成的。想起年轻的时候,我和大哥住在南海边,常常是看到这种燕子。” 囡囡嚷道:“太好了,我一定要让这燕子垒个窝给爷爷吃。” 老人和霍知命被囡囡逗乐了。霍知命摸着囡囡的头道:“这里没有它垒窝需要的东西,是垒不成的。”霍知命盯着那个小东西,越看越喜爱,仿佛有种亲近感。 老人看着霍知命的眼神叹道:“你这眼神倒让我想起一个人,你的父亲霍元雄。” 霍知命听到父亲的字样,立即来了精神,静静地听下去。 老人莞尔地道:“你父亲很喜欢这种燕子,喜欢叫它幽燕。因为你们家的刀叫做幽燕刀。说这种燕子是通人性的,跟它的刀是相通的。每逢看到燕子在海上盘旋,你父亲都会舞一遍刀法,身姿异常潇洒。你父亲是个极其潇洒的人,也好打抱不平,所以每逢他去南海的时候,那里的渔民都会夹道欢迎他。” 霍知命没有说话,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的雄姿,仗剑江湖,除暴安良,不禁心驰神往。突然心头一颤,想起了三个字:追—魂—剑!他的心底莫名的悲凉。他看向燕子,囡囡此时正在一旁小心得陪着它说话,他摸着囡囡的头道:“好好对待这只小鸟儿。”继而,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冷的天,怎么会出现这种鸟儿?” “许是富家公子看这燕子好玩,特意从南方带回来的,玩得厌了,就让它自生自灭了吧。”老人说。 霍知命默认了这种说法。 “不过,这是个好彩头!”老人说道,“你就要独身闯江湖了,幽燕是你们家吉祥的化身,这说明冥冥中有神庇护你们霍家。” 霍知命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江湖是个什么样子?父亲当年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而我呢?耳旁闪过了老人经常说的话:“你只有一个仇人,一个要命的大仇人:追—魂—剑!报仇吧,孩子!否则你怎么对得起你全家死去的老小!” 霍知命从来没有亲人的概念,他觉得最亲的人就是这个老人和囡囡,而那些死人,那些他懵懂时就要背负责任的死人,究竟都是什么样子,究竟为什么死,他感到迷惑。老人却不说,只说他们死得很惨,很多是被活活烧死的。 “你的母亲抱着你冲出火海,又被人踹了回去。她的手和腿都已经断了,还是叼着你一点点往火海外面冲,而那些畜牲就这样看着。残忍啊!” 老人的话让霍知命常常梦见声嘶力竭的母亲,还有一片火海。他常常大叫着追魂剑的名字痛醒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这可怕的梦境要加在他霍知命的身上! 一些往事,人总是不愿提起,而不知道的人总是充满好奇。比如老人,比如霍知命。 霍知命对于自己的身世充满了谜,他只知道自己是霍家名人的后代,自己的全家被追魂剑所诛杀,而老人告诉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霍元雄是他称雄武林的最大障碍,斩草要出根!霍知命是唯一幸存救下来的种子。而他之所以能被救下来,是因为那些恶魔要折磨一个母亲,看着它如何守护自己的孩子,是眼前的这位老人救下了他,并把他抚养成人。 权利!权利震得这么可怕么?权利真地会让一个人产生如此巨大的仇恨么? 霍知命很想看看追魂剑的心是什么做的。 老人道:“我只是你们霍家一个打刀的家奴,一个体面的家奴。”说完,总有无尽的伤感。 霍知命不信,却不得不信! 回忆往事,老人是痛苦的,他不愿意提到追魂剑,那是一种刻骨的仇恨,这种仇恨深深地感染了霍知命,以至于他也变得咬牙切齿。 “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美么?”霍知命曾经问过老人。 “你母亲应该很善良,一个如此爱护孩子的人,她毋庸置疑是善良的。”老人的目光闪闪。“你的母亲很美,她的脸盘浑圆,眼睛很大,温柔的像一汪水,她的嘴唇很小,说话很轻。” 霍知命听了,很满足的微笑。而老人却仿佛陷入了万分地痛苦,她看到了那个母亲残废的四肢,面容带血的表情那么苍白恐怖,哪里还再美呢?以至于她已经忘记了,霍知命的母亲究竟是美还是丑。 “报仇之前,你要去一个地方——扶乩山。一个预知你们霍家命运的地方。你去吧,去看看吧。” 霍知命动身了,他向往着那个扶乩山,那是个宿命的朝圣地。而他的宿命到底是什么?报仇么? 老人看着霍知命远去的背影,突然看到了很多年前,霍元雄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水域,一群幽燕盘空而过。他满眼泪花,颤颤巍巍地找出了一沓箔纸,烧了起来。 “霍大哥,还有我的亲大哥,你们一定要保佑知命……” 囡囡看着爷爷做的一切,默不作声,这是她无数次看到爷爷背着霍知命给死人烧纸。 突然,老人转过身来,对站在一旁的囡囡道:“孩子,要记住,你姓楚,从今天起叫楚丹凤!” 7 十八年前,陷入火海的霍家庄,挣扎的人们鬼哭狼嚎。 火海外,一群人肆虐狂笑。他们蒙着黑色的纱巾。这团黑色,在白天显得格外耀眼。 一个人问旁边的人:“霍家的人都在火海里,为什么我们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被问的人没有答话,他怀抱着剑,只是盯着火海眼睛一眨不眨,两道剑眉凝成了结。 问话的人显然并不甘心,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显得十分激动。他从来没有蒙过纱巾,哪怕现在是做坏事,他觉得也要堂堂正正。他大声地喊道:“我知道你以为我是个疯子,难道你不是么?” 被问的人终于说话了。“因为他们看惯了我们善良的面孔。” 一阵沉默。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抱着一个婴儿向门口逼近。然而她的努力白费了,在她将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蒙面人把她一脚踢了回去。显然她是知道这样的结果,所以一早就有了防备,她把婴孩小心地举着,自己却重重地摔了下去。她闷哼了一声,艰难的站了起来,几乎跪爬着向大门走去。火海外的人惊呆了。那个抱着剑的黑衣人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剑,站在旁边的那个人攥紧了拳头。 那个女人绝望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大火中突然看到了那把抱紧的剑,那个抱剑的人!她仿佛看到了希望,声嘶力竭的喊:“孤一鸣,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那个女人突然站了起来,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向门外奔去。 “嘭”!她又被踹了回去。这一次落在地上,她感觉胳膊和腿都断了。火已经烤的她睁不开眼睛。她心中默喊:“我要坚持下去,我要坚持下去,孩子,你要挺住,妈妈一定会把你带出去!”她叼着包裹的婴孩向外爬去。 孤一鸣终于动了,他走得很慢。他来到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个黑衣人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剑。这一剑并不快,却要了对方得命! 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出手,所以并没有防备。 其余的人都感到骇然,有人怒道:“孤一鸣,你想干什么?你竟然敢杀他,你莫忘了,你的命是我们的!” 许多人已开始包围了他。始终站在孤一鸣身旁的人挡在孤一鸣的前面,怒斥道:“谁敢动?” 大家都垂下了头。 一个人大喊:“不好!楚云雷杀了我们很多弟兄,快跑啊。” 许多人听了,大叫一声“不好”,迅速散去。 站在孤一鸣旁边的人问:“我们也跑么?” 孤一鸣冷冷道:“为何要跑?我们会怕他?”旁边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云雷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他一路上累死了好几匹马,快到霍家庄的时候,最后一匹马也累死了。他已经看到了冒起的烟,他跺着脚,暗叫一声来晚了,提着剑飞奔过去,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一路杀将过去,许多人听到他的名字迅速地逃离,而孤一鸣却固执地挡在了他的前面,怀里抱着剑! 看着熊熊的大火,楚云雷已经眼红了。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向孤一鸣扑了过去。这不是楚云雷的一贯作风,他更习惯于游走于别人的背后,对着别人的空门,倒刺一剑,然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正面进攻,并且又快又准。孤一鸣还没来得及拔剑,他的前胸已经出现了一个透明窟窿。 好快的剑!站在一旁的人叹息。 楚云雷怒视着他:“你也要找死吗?” “不,我是给他收尸的!”那个人扛起了孤一鸣的尸体,背转着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背转身的刹那,楚云雷惊觉地发现,面纱上面的眸子是灰白的! 他竟是个瞎子! 楚云雷大步走向燃烧的门,大火蔓延,无法欺进去!他跺着脚大喊:“还有谁活着!”终于听到微弱的呻吟。他瞪大了眼睛向门里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女人和一个包裹的婴孩。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抱着女人和婴孩冲出了火海。 “楚,楚兄弟,是你!这是霍家的骨血,希望你交给元雄。”.她并不知道霍元雄已经身遭不测。 楚云雷大叫着:“大嫂,大嫂!你坚持住啊。”他举着婴儿仰天咆哮:“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8 扶乩山前,还是那条小路。一个人的瞳孔正在收缩,他的肌肉已经收紧,剑在手,渴望嗜血! 风卷千堆雪,山前显得格外寒冷,陡然一股风仿佛吹落了那人的大衣。 霍知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然后问道:“请问阁下在这里做什么?” “守株待兔!我在这里等了太多年了。”那个人冷冷得说,正是“剑鬼”! “哦?阁下能否行个方便,让在下过去?” “兔子来了,怎么会让他过去!” “你在等我?” “正是!你终于来了。” “可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得你的刀!” “刀?” “幽燕刀!” “你认识?” “认识!所以你不能过去!” “如果我非要过去……” “问我手里的剑!”剑鬼的剑指在前胸。 霍知命没有胜算地把握,他从来没有和人动过手!老人只是教他招数,却从来没有跟他过过招,所以霍知命不知道自己的功夫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连一个泼皮无赖都没有打过!他已经看到了,这条路沾满了鲜血,他下意识的问道:“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了等你。” “你的功夫一定很了得。”霍知命心中有些怯懦。 “是!动不动手!”剑鬼的眼睛已经迫不及待。 “好!”霍知命突然向前冲了过去,他没有拔刀!看清敌人的招式,他想,只要一式就够了。他果然看清了,剑鬼的剑真得很快,但是霍知命的脚下也不慢。只是一瞬间,霍知命站在了剑鬼的身后!谁也没有动!剑鬼的剑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滴得出奇的慢。剑鬼的心在一点一点收紧。霍知命感到左肩很疼,心中暗叫侥幸,江湖果然险恶,第一个对手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剑鬼已经沉不住气了,他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仿佛要如何开刀。他的冷汗顺着额头落了下来。他突然长叹道:“我输了!” “你如何输了?” “我以为我很了解霍家刀,没想到我却输在了太了解上。”他奥丧地叹息道,突然厉声问道:“‘剑底游魂’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 “不认识?” 虽然霍知命说不认识,但是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剑底游魂’叫什么名字?” “楚—云—雷!” “哦?听都没听过。”霍知命欲要离开。 “你去哪里!”剑鬼慢慢转过了身,虎虎地问道。 霍知命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你说你输了,我不可以走么?” “不能,你得杀了我!”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随便杀人!” “你一定要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杀我,你永远也见不到追魂剑萧玉!”剑鬼的剑比刚才更快。 他是不该提到追魂剑三个字,也许他就是要霍知命听到这三个字,他下手没有留情,不过还是慢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在他的胸膛划了过去,他下意识地想,这是他看到的最美的一道弧线。 很美,比很多次看过的彩虹还美,和老娘微笑的皱纹一样美。 他笑了,说了声“谢谢”,然后闭上了双眼,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剑刺偏了,这次刺在了霍知命的腋下。 霍知命感觉腋下一疼,终于又中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刺死霍知命,却刺掉了霍知命所有的勇气。 血染红了白雪,热气腾腾! 可怕的江湖! 他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死者,这才发现他只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如此英俊,而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太紧张了,竟然没有看到这个人有一个谦善的外表,他笑得那么安详,那么从容。 霍知命突然放声大哭,喊道:“我再也不杀人了,不杀人了……” 他不知道,他一夜之间成了高手!幽燕刀重出江湖的消息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一个拿着幽燕刀的少年杀死了剑鬼,他一定是霍家的传人! 人们议论:原来剑鬼就是为了证明幽燕刀有后! 9 一个汉子背负一位老太飞奔在大路上。他突然看到几骑骏马在大路上飞驰。他一手托住背上的老太,一手拽住为首一个人的缰绳,大喊道:“萧庄主,求你救救我的母亲,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长得鹤发童颜,正是追魂剑萧玉。他惊魂甫定,旁边的人比他更加惊愤异常,迅速地去擒那个汉子。萧玉看清了来人,大喝一声:“住手!”然后指着一个仆从道:“你下马,让他娘俩上马。” 那个仆从乖乖的下了马来,那汉子携着老母上了马来,关切地道:“母亲大人,再忍一忍,就有饭吃了。” 母亲微“哼”一声。 萧玉拍了一下马,头也不回地向山庄赶去,那汉子也拍着马紧紧地跟了上去。 入了庄里,萧玉吩咐下人安排那母子俩吃了饭,换了身衣服,母子俩人喜气洋洋地来到了萧玉的面前。 萧玉看了一眼母子俩,给老太请了个安,把老太折得受宠若惊,而那汉子却是满面羞愧。萧玉吩咐下人把老太太送回房间休息,只留下萧玉和那汉子。 萧玉突然笑道:“没想到章兄弟会屈尊投到我这里,真是幸甚!” 那姓章的汉子汗颜道:“萧庄主说笑了,你是我母子俩的再生父母,萧庄主有什么吩咐,属……属下一定照办!” “好,爽快!像章兄弟这样的人才,我萧某求之不得。以后,章兄弟的母亲就是我的老母,我一定会尽心侍奉,而你现在就去扶乩山给我守路吧。不准让任何一个人从那条道上经过,除非你死!” 那姓章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突然给萧玉叩了三个响头,咬牙道:“老母就拜托萧庄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萧玉望着他的背影,狠狠地道:“真是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命清高,到头来还是要到我这里混饭吃!” 四年前,有人捎口信:你母亲走了,走得很安详。 老太太很有福啊。萧庄主亲自披麻戴孝,而且厚葬。 那汉子看着夕阳说了声:“很好,很好!”“咚咚咚”叩下了头,直到头破血流。 他撮了一把土,象征性地插上一只香草,想象着祭拜老母。 老母仿佛就在眼前微笑,突然哭道:“儿啊,这里的土都是死魂的血啊,你想让我永世不得安生吗?”他一阵惊悸,心中深深颤抖,大声地喊:“苍天啊,我什么时候能够解脱?” 然而,他知道,他的命只能由霍家的人来主宰。一个持幽燕刀的人! 10 没有人会相信,霍知命不再杀人!幽燕刀重出江湖,杀了一个人,他怎么可能罢手?而且这个人还是个不相关的人! 有人说,扶乩山有秘密。 很多人说,大家都知道。 那人又说,幽燕刀有秘密,你们知道吗? 众人摇头。 那人很得意。幽燕刀的秘密谁也不知道,霍元雄曾说过这样的话,霍元雄的爹也说过,至于什么秘密,只有霍家人才知道。 会不会和宝藏有关? 宝藏?也许吧。要不,追魂剑萧玉为什么要杀死霍元雄?听说他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这就奇怪了。难道萧玉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 谁知道呢。我想,现在霍家的这个人一定知道这个秘密。 秘密!令人猜不透,所以吸引人。 萧玉也曾听霍元雄说幽燕刀有秘密,但是它的秘密究竟在哪里呢? 他望着自己眼前的这把幽燕刀呆呆地出神。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说幽燕刀有秘密,那么霍知命手上的那把和这把仿佛无异,这怎么可能?原本以为幽燕刀是一代传一代的,难道幽燕刀有好几把。哎,头都要想破了。萧玉捧着脑袋,变得歇斯底里的愤怒。 霍知命也是不知道幽燕刀有秘密的,他本来就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得很少。反正他决定不再杀人,什么秘密也无所谓。 不杀人,没有人相信,连扶乩山上的巫蛊女人也难以相信。 这个女子长得很美,大雪掩映粉白的脸颊,虽然身上穿得有些臃肿,反而显得有几分华丽。 脖领高拢的绿色小花袄,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朵奇葩,美的妖冶。窄小的袖口套满玉环,叮当作响,与风做和。 霍知命目光闪动,杀剑鬼的失意顿时全无。 她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女子有着好听的声音。 霍知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走完扶乩山这条路,为什么还要上来。他已不准备杀人。也许是一种召唤的力量在等着他吧,也许他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巫蛊姐姐,请告诉我,生为何来,死为何去? 霍知命第一次这样想,也第一次陷入了无奈。 女子没有回答他,这样的问题她没有想过,也回答不上来。 “你真得不杀人了?”女子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是的。” “既然你不杀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到哪里去。” 女子叹了口气,突然一只玉环飞了出去,夹了很大的风声,霍知命吃惊于对方有很深的内功,下意识地躲开了。 女子娇吟吟的笑道:“你果然还会杀人!” 这话让霍知命很不舒服。“我不杀人了,但没说我不想活了。” “你很奇怪,不知道到哪里去,你还配活着么?” 霍知命吃惊了一下,辩解道:“可是人总要知道他需要什么,他总要寻找他要什么吧。” “这话更奇怪!”女子盯着他,略有所思。“好吧,既然你不杀人,那把刀给我。” “不,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刀是凶器,你拿着他就避免不了杀人。” 霍知命犹豫了半天,感觉不无道理,他竟然把刀递了过去。 女子看了看刀,赞道:“果然是把好刀,可惜它的主人竟然不知道珍惜,不要它了,真可怜啊。”她突然愤怒地抽了霍知命一耳光,霍知命无动于衷。 “原来你真的是没出息!”女子厌恶地向霍知命的脸上吐了口痰。霍知命想,女子吐痰的时候真得很难看,是不是对一个厌恶到了极点才会这样呢。他想分辨自己不是没有出息的,眼前晃起了死去的剑鬼那安详的笑容,突然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流了下来。 女子又笑了。没想到一个半大不小的汉子竟然流泪了。 11 霍知命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被绑了起来,女子拿着幽燕刀在那里晃来晃去。她问道:“你醒了?” 他觉得自己的头很疼,身体动弹不得。他才想到,那口痰是迷药。霍知命运了口气,竟然提不上真气。他的穴道也被点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绑我?” “呵呵,这问题很蠢!我可以不回答么?” “随你的便。” “这句话还挺有个性。我喜欢。你瞪着我看干什么?是不是想问,我和你们霍家有极深的渊源,为何却绑了你,想必还要杀了你?” 女子在霍知命的周围转了一圈,笑得花枝乱串。 霍知命没有回答,他知道女子还会说下去。果然。 “没有什么不能解释的。因为我不是这个山上的人,我来这山上的时候,只看到大雪埋了一堆骨头。其实,这山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霍知命心中一凛,不禁难过起来。在他的心里,扶乩山上的人无异于自己的亲人一般,而现在听到的还是关于死人的消息。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问道:“剑鬼把守着来路,你是怎么上来的。” “哎呀呀,你以为只有一条路么?虽然此山地势险峻,那条路是必经之路。但你不要忘了,总有一些人会挑最难走的地方上来看看。那剑鬼只不过是一个傻子罢了,也只会等到你这样的傻子。对于某些对秘密好奇的人来说,从最难走的地方上来要比从剑鬼的剑下溜上来要安全的多。更何况这次的大雪简直帮了我的忙,它让原本陡峭难走的路变成一条坦途,我穿着过雪鞋轻松就上来了。”女子说得很得意,然后又说道:“这么大的雪,想必没有人会上来看看,而我好奇,没想到好奇对了,竟然等到了一条大鱼!这幽燕刀得来如此不费功夫。呵呵。” “玉娘子说得不错,我们哥几个也是好奇,以为大雪天不会有人来走,拣了条最难走的路爬上来了。妈的,几乎丧命。幸极,幸极!”玉娘子突然收敛了笑容,警惕地看着来人,继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盈盈拜下,说道:“海龙帮的几位帮主都来了,真是幸会,我玉娘子给各位请安了。”说完,盈盈拜下。 海龙帮的几位帮主远远地走过来,抱拳道:“幸会!”突然,几只玉环迎面飞来。几位帮主各展身形,皆给擒了去。其中有一个赖头汉子大声骂道:“奶奶的玉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向我们下黑手么。” 玉娘子却不愠不火,依然咯咯地笑个不停。一个身材修长的大汉,瞪着一双豹眼止住那个汉子,道:“三弟,多少次告诉你了,脾气不要暴躁,总是不听。玉娘子是给咱们见面礼呢。这可是上等的好玉,啧啧,瞧瞧。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弟们最近作了笔大案,发了笔小财,这颗夜明珠若玉娘子不嫌弃,就送给阁下了。”话音一落,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夹着劲力射了过来,在太阳和雪光中分外刺眼,令人眼红。 玉娘子说了声“谢了”,当下屏住呼吸,右手握紧幽燕刀,刀尖一挑,那夜明珠在刀尖上滴溜溜的转,力道化于无形。如此取巧的功夫倒表演得很靓,把海龙帮的几个大汉给看痴了。玉娘子将夜明珠放在手心,啧啧赞叹。 为首的那个大汉盯着幽燕刀问:“这就是幽燕刀?”目光露着贪婪。其他的几个人听到如此说,也都盯向了那把刀。其中的一个突然失声道:“是了,就是这把刀!二哥就是丧命在这把刀上!” 玉娘子握这把刀退后了一步。然后咯咯笑道:“小女子知道海龙帮的老二死于幽燕刀下,不过你们找霍家人报仇就行了,眼前的这位就是霍元雄的儿子,你们尽管拿他出气就是。这把刀么,就留给我做个念想。” 为首大汉还想说什么,那个叫做老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欺到了霍知命的身旁。“怎么,就这小子是霍元雄的儿子。”他上去狠狠地踹了一脚,霍知命无动于衷。他显然被激怒了,将霍知命拎起来,“嘭”的一声打出老远,骂了句:“狗娘养的,霍家也有今天!”他欲待再上去打几拳,被老大给制止住了。老大盯着玉娘子,眼睛没有离开那把刀。他略带几分生硬的口吻道:“玉娘子,你要多钱,开个价,只要我们兄弟出的起,一定一个子儿不少你,你看怎么样。只要你留下这刀。你要知道,这刀与我们海龙帮有极大的仇恨,我们要用这刀血祭我们的仇人,请玉娘子成全我们兄弟这番心意。 “成全倒谈不上。不过我玉娘子向来喜欢玩个新鲜,待我玩累了,别说大当家的用珠宝来换,就是不用,到时候我玉娘子也会双手丰上,只是现在,恕小女子无能为力!” 海龙帮的几位帮主已经面色铁青了,玉娘子从容地一拜,几位帮主立即紧张起来。而玉娘子却跳了出来,身体飘在了几张开外,她娇笑道:“有朝一日,小女子定会将刀奉给各位,只是今日不便,小女子先告辞了。呵呵。” 她转身欲逃,突然震天价的吼声:“那里走!”吓了她一跳,这才发现,海龙帮的几十条弟兄渐渐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闪现了一丝恐惧,瞬即镇静下来。她扭着腰肢,打着圆场:“海龙帮老大要一把刀,何必劳师动众,全帮出动呢。小女子奉上就是!”说完拎着刀向几位帮主走去。 海龙帮的几位帮主如临大敌,虽然面子上表现得从容,但是心底却紧张异常。他们看着刀,注意着玉娘子的一举一动。 女娘子又笑啦,而且笑得比刚才好看,她嗔道:“几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小心。”然而没有人为这话打动。玉娘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刀一抛,笑道:“拿去吧。”几个人大喜,迅速向前抢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玉娘子吐了一口痰,一口黑炭。老三大叫一声,一个七尺汉子转眼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海龙帮的弟兄大骂,抄起家伙纷纷砍上前来。在一瞬间,突然海龙帮老大惊呼一声,幽燕刀落了下来,几乎不容多想,老大抽起一把匕首切断了自己的右手,而几乎同时,玉娘子已将刀抢到了手里,其他的几位帮主只顾着察看死去的老三和受伤的老大。 兔起鹘落,局势的变化,海龙帮几十条弟兄目瞪口呆。 海龙帮老大骂道:“好狠的手段!刀上竟然藏着暗器!” 原来,玉娘子在刀把上偷偷放了一枚细小的丧门钉。玉娘子冷笑道:“可惜了一只好手,这钉子上并没有毒!” 这话比刀子还厉害,老大果然发现那只手并没有变黑,气得“哇”的吐了口血。大嚷道:“杀了她!把她给我杀了!” 12 玉娘子万没有想到那么容易落败,原本她可以坚持得很久,也许她还会很长命,然而她对这把刀太自信了。这是把宝刀,这是所有人都相信的,所以玉娘子和大家都以为有宝刀在手一定比没宝刀在手更有胜算。但是她全身上下却布满了刀伤。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她拿着一把刀,把她原有的独门功夫给阻碍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宝刀为什么这么不听使唤。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老大狂笑着:“把这个臭娘们给我跺成肉酱!” 玉娘子还死抱着那把刀。 霍知命有点感动了。人在刀在,人亡刀亡!一个人纵然知道自己要死,还是要死死守着辛苦换来的东西,而自己对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轻易的拱手相让。如果刀是有生命的话,会不会埋怨他? 刀在风中低唔,地上的白雪布满点点血迹。 霍知命本来是一声不吭的,终于叹了口气:“没想到,为了一把刀,你们会打成这样!”他知道这一辈子,它不能离开这把刀。 许多人这才意识到,一直有一个不吭气的人躺在哪里。而现在,他却站在那里,并且身上没了绳子! 玉娘子露出了惨然的微笑:“不愧为霍家的后人!” 已经有人向霍知命的方向行动了,他们不想坐以待毙。一个失去刀的人,他还可怕么?很多人不相信。 人们万万想不到,明明感觉砍到他了,他却在刀阵中一晃,轻易地躲了过去。老大喊道:“剑底游魂!” 这是霍知命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打了个结。他脚下不停,接过了玉娘子手中的刀,属于他的刀!他将刀刃轻轻一弹,声音铮铮作响,他心中暗道:刀啊,对不起! 13 “你终于还是杀了人。”玉娘子奄奄一息道。 霍知命并不看她,他害怕那种眼神——幽怨而眷恋的眼神。他曾看过,剑鬼死去前复杂的神情里有这样的表情。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了一场杀戮。你不想伤害任何人,人类的贪婪却要伤害你。 “你们可以舍得巨大的财富,为什么会争夺一把刀呢。”霍知命喃喃道。 “呵呵,你这么一问,我也不懂了。我们得到的也许一辈子都花不完,可是心却仍不满足,想要得到更多的。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好的,更何况他还有个秘密。”玉娘子轻轻地说,她的血已经快流尽了。“正像你说的,如果我们停止了贪婪,我们该到哪里去?” “到现在我才明白,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有点迟了。”玉娘子呵呵的笑道。 霍知命皱着眉没有回答。 “我有一事不明白,你是怎么解开穴道和绳索的?” 霍知命莞尔一笑:“那个癞子狠狠踢了我一脚,我的大椎穴正好顶在了块石头上,我穴道一疼,就能够动弹了。解绳索对我来说,实在是很容易的事情。” 玉娘子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的运气真好。” 霍知命果然是有几分运气,但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霍知命试着全身提了一口真气,发现无法提起来。他就想起了老人曾经教过的一个方法,将丹田的气向四肢散去,危急关头就可能救自己一条命。霍知命将真气一点点地向右手输去,很快他的中指可以动弹了,他如法炮制,食指也可以自由转动。就在这时,玉娘子和海龙帮的人暗暗比试,他偷偷地用两根手指将整个身子挪到了一块石头上,大椎穴被石头一扎,百骸说不出的畅快。但是身子还是不能动弹。他当时想,有个人踹他一脚就好了,果然被踹了一脚。更可喜的是,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体内的真气激荡,一口真气提了上来。 “最后听我一句话。”玉娘子努力的咬清每一个字。 “嗯。” “你既然拿起了刀,就无法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你只能选择做个好人还是恶人。” “谢谢,我明白了。”霍知命转过了身。他已经明白,从现在起,到已不仅仅是一把杀人的凶器,它在江湖的出现,已经有了奇怪的责任。 他看到玉娘子冲着他微笑,很美,很灿烂。他也微笑。原来死也是很美的,他想。 死亡的笑灿烂无极,如昙花一现。 霍知命的笑印在了玉娘子散乱的眸子里,玉娘子突然感到满足了。她觉得自己死时,没有想象得那么凄凉…… 14 南来北往的人都爱听故事,而人本身也爱以讹传讹,将一粒芝麻大的事情也能传得碗那么大,到最后,失了真也就不足为怪。 话说回来,许多事情人们并不追求事件本身的真实性,只要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图个消遣也就罢了。所以说书人总爱将一个夸成俩儿,将四个夸成十个,恨不能把在听的人的眼珠子都瞪出来才好。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其生意格外的好。原因是里面有个说书的瞎子,每唱完一段戏,都会说些引人入胜的江湖故事,令人流连忘返。 有人喊道:“程瞎子,今天给大家讲点什么啊?” 程瞎子抚了一下琴,发出悦耳短促的声音,颔首道:“今天的故事和霍元雄有关。” “嗨!一个死人还有什么讲的!” 程瞎子又抚了一下琴,辩驳道:“不然,想那《隋唐演义》、《说岳全传》,哪一个不是死人的故事,可谓耐人寻味也。” “程瞎子,别掉书袋了。霍元雄的故事是我们都能背下来了。什么霍元雄斗幽影、力破十劫阵、大斗海龙帮吴老二、幽燕刀独闯幽灵山庄等等这些听都听腻了。” 听到“大斗海龙帮吴老二”这句话,坐在角落的一个人轻蔑的笑了起来,他端着茶杯想:“海龙帮其余几个帮主的功夫虽然不弱,但是和幽燕刀的功夫比起来相去甚远,想那吴老二也高不到哪里去,又怎么可以和霍元雄相提并论呢?这说书的也太不懂行市了。”这个讥笑的人正是霍知命。 然而霍知命并不知道,海龙帮的几位帮主功夫虽然“不争气”,势力却很大,欺横乡里,民怨极大,他们每一个人在老百姓的心里要比一个真正的高手可怕的多,祸害的多,所以吴老二被诛,着实大快人心,使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对霍元雄充满了感激之情,而更令人解气的是,海龙帮上下明知道兄弟被诛,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比以前循规蹈矩了许多,这让人们对霍元雄更加崇拜不已,直到霍元雄死去,海龙帮开始猖獗,令老百姓咬牙切齿,对霍元雄的怀念之情顿生。所以,每次人们听到“霍元雄大斗海龙帮吴老二”这段都感到特别解气。所以,一个真正的英雄,不是成为一个高手,打败了多少高手,而是为老百姓做一件能记在心里的好事。霍知命以后才明白这个道理,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做了这么件事。 程瞎子当下并不着急,听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完,抚了一下琴,好整以暇的说道:“我说的故事只是和霍元雄有关,却不是他的典故。” 突然有人恍然大悟:“我知道啦。好你个程瞎子,是说霍元雄的后人的故事吧。” “正是。”程瞎子又抚了一下琴,“各位想必已经知晓,海龙帮几位帮主被霍家后人诛杀的事情吧。” “那是自然,海龙帮不但几位帮主被杀,还有几十个好手都一天之间死去。结果他们群龙无首,被海沙帮吞并,真是大快人心。家内还说,要给这霍家后人供个牌位,天天给他上香呢。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 “果然,他的名字到现在还是个谜。不过这个倒不必追究,我们且在书中叫他霍小侠吧。就让在下给大家讲这个霍小侠力战海龙帮恶魔的故事。” “好啊,快讲吧。” 程瞎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四周鸦雀无声。 15 “……只见那赖老三,亮起虎头刀威风凛凛,他大吼一声,说道:‘好你个姓霍的小杂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好,好!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刀!’说完,这刀就砍了下去,百八十斤的分量奔着霍小侠的脑袋可就过去了。再看那霍小侠,不慌不忙,并不躲避,举起那幽燕刀,‘嘿’的一声,向上一横,两把刀就砍到了一块儿。说到这儿,咱们得交待一句,幽燕刀长三尺,薄三寸,整个刀身乌黑埕亮!那可是切金断玉的刀!不过,赖老三的这把虎头刀倒也有些来头,据说,那是这小子从国库里偷来的贡品,所以那也是把绝世好刀。所以,两强相遇,是不知谁胜谁负!咱们再说回来,只听,‘铛’的一声,赖老三大叫了一句:‘我的妈呀’,那把鬼头刀‘突儿’一声,脱手而飞,虎口都被震裂了。再看霍小侠,面不改色气不喘,二目如电!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赖老三反应过来,霍小侠已将刀锋一转,‘嗖’的一下奔向了赖老三。这一招干净利落!那赖老三大叫一声,赶紧捂住了下身,只看他的下半身流满了血!怎么回事儿?原来霍小侠把他那话儿给割了下来!好一个霍小侠,他在鞋底插了插血,正色道:‘今天我暂且饶了你的狗命,但是你今后可休想再糟践良家妇女!’” 众人听了这出,大叫一声“好!痛快!” “哪知道这赖老三不识好歹,流着两条大鼻涕哭着道:‘好你个姓霍的小杂种,把你赖爷弄得男不男,女不女,老子我今天跟你拼了!’说完,就使出了全身力气向霍小侠扑去。霍小侠并没有正眼看他一眼,看他扑了过来,迅速地抬起一脚。再看那赖老三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踢出了三丈开外!也该这小子倒霉,那虎头刀刀刃向上,正好给他来个拦腰大斩!这小子哼都没哼一声,就结束了狗命!” 众人又大喝一声:“好!” “赵老大一看!好么!兄弟死了!这哪里还坐得住!他暴吼一声,手里的两颗铁胆射了出去。这两颗铁胆每个少说也有十斤重,可别小瞧了这两颗铁胆,每个铁胆都长有5颗倒刺,要是贸然去接,双手非脱一层皮不可!说来这赵老大,也算条汉子,长得是人高马大,口吞四方,豹眼虎眉鹰勾鼻,不过,现在他气的是哇哇乱叫!说,好你个小畜牲,你们霍家杀了我家老二,今天又杀了我家老三,我赵某跟你们是势不两立!那两颗铁胆带着劲风一前一后向着霍小侠的面门打了过来。只见霍小侠倒转刀头,轻轻一推,那刀把击在第一个铁胆上,‘咣’的一声,蹦出了一颗火星。再看那铁胆飞了回去,正好撞上了第二个铁胆上,又是一颗火星,就这样,两颗铁胆齐齐地落在了地上!赵老大一看,好小子!竟然破了我的铁胆!赵老大凭着这双铁胆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经常打得人是脑浆崩裂,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给破了,心中这个气啊。他从背后抽出一对勾魂刺是寒光凛凛!他口中喊道:‘霍家的小子听着,你今天束手就擒还则罢了,否则今天大爷我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霍小侠冷冷一笑:‘只会大吹法螺,莫不要和你兄弟一个下场!’‘好小子,你欺人太甚!’这赵老大一个虎跳狼窜,和霍小侠是战在一团。堪堪斗了五十回合,赵老大累的是气虚喘喘,再看霍小侠是越战越精神,只见刀花翻飞,不见人影,舞得赵老大是眼花缭乱。赵老大心里开始核计:‘我的祖宗!可要了命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我还是跑吧!’想到这里,赵老大虚刺一招,掉头就想跑。霍小侠哪里肯干,一个箭步晃到了赵老大的面前,喊了一声‘哪里跑,你着家伙吧!’,‘噗’!赵老大的脑袋骨碌碌地掉到了地上。海龙帮的其他几个帮主一看,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那霍小侠,二目圆睁,怒气冲天,誓要把海龙帮铲平。海龙帮的其余几位帮主喊道:‘弟,弟兄们,这小子杀了我们两位帮主,我,我们跟他拼了,大家一齐上啊!’话音一落,铁青子、飞镖、袖箭、毒砂等等各种暗器,一齐打向霍小侠。霍小侠大笑一声:‘你们这群鼠辈也只会暗箭伤人!’就看他手挽刀花,脚下飞奔,像一条闪电冲入了敌群。就听到‘扑哧、啪嚓、砰、啊呀,我的妈呀’,掉胳膊的,缺腿的,丢脑袋的,地上躺了一堆残兵败将!霍小侠收住脚步,身上是毫发无伤。他看着地上几个有活气的,道:‘想活命的,就赶快滚!’这话一说完,地上的人是逃得无影无踪!霍小侠感到痛快,一把火烧了偌大的海龙帮的大宅子。这个魔窟终于在人间消失!” “正应了那句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程瞎子说完这段书的时候,霍知命闷哼了一声。他没有想到一段演义会和原来的事情完全不同。其实,他杀海龙帮的群魔们并没有那么麻烦,他的刀只是轻轻地一划,所有的人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如此可怕的招式以及如此快的速度。他们定定地站在那里,鲜血从脖子里一点一点的渗了出来,可怕的伤口越来越大,他们努力的用双手摁住脖子,突然红色的血汹涌地喷溅而出,几十个人的血变成了血雨,这是多么可怕的场景!而赵老大并没有那么神武,那时候他抚着断手,站在一旁——霍家从来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然而他看着霍知命可怕的招式,居然骇死了! 玉娘子死前道:“你杀人的时候很可怕!” 16 茶馆的人都已经散了,霍知命却还没有动。他在等。他看着程瞎子默默地背起琴,点着竹竿向门外走去。他默默地跟在其后面。他想知道关于父亲的事情,虽然瞎子的故事不着边际,但是他知道这些故事却是确有其事。想必他也知道剑底游魂的典故吧。剑底游魂又是什么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瞎子穿过热闹的大街,向一个小巷子走去。瞎子的耳音是很灵的,他已经感觉到有人跟着他,所以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巷子中央。霍知命也感受到了这变化的脚步节奏,所以他谨慎的看着瞎子的背影,想着如何开口。 瞎子却先发话了:“后面的朋友,你已经跟着我程瞎子很长时间了,究竟有什么事情。我程瞎子靠说书为生,手头存不得二两银子,如果朋友是来借银子的,倒是找错人了。” 霍知命咳嗽了一声,尴尬的笑道:“前辈说笑了!在下霍知命,有件事……” 还未等他说完,那瞎子身影一飘,悠忽一下不见了。 霍知命“咦”了一声,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他下意识地握紧刀鞘,向前试探着奔去。当他兀然转身,赫然发现,瞎子就在身后不远,好快的身手!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瞎子依然点着竹竿,向霍知命的方向走来。霍知命小心地迎上前去。瞎子突然止住了脚步,一个转身,悠忽不见了!霍知命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向前跑去,当他再次转身,那瞎子又朝着自己的方向敲打着竹竿走来。 好可怕的瞎子! 霍知命毛孔倒张,站在原地。 瞎子亦站在原地。 霍知命试图靠近他,瞎子突然又不见了。 “年轻人!”这一声声音洪亮。瞎子的速度很快,瞎子的竹竿像一阵风奔向了霍知命。霍知命倒踢一脚,感觉一股大力推向了后背,心头不禁冒起了一股寒气。霍知命虽然屏住了呼吸,却还在犹豫着,对方不知是敌是友,是否该出刀呢? 瞎子的竹竿像把凌厉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霍知命的腋下。不容多想,霍知命拔出了刀,刀鞘顶在腋下!瞎子大叫一声“好”,竹竿宛如十几把剑!霍知命将身体一沉,刀一出手,暗叫一声惭愧,瞎子的竹竿断了一截。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瞎子竟然没有停下来,手里的竹竿去势更急,更像一把气势汹汹地剑。 霍知命看准来势,直劈过去。这一式虽不花俏,却是看准了对方的弱点——那就是竹竿!一个瞎子用竹竿进攻对手,除了自信以外,他绝不是自己的敌人!霍知命如此想,所以,他觑准了竹竿的一点,迅猛的劈下去。这一招看似简单,而对方的招式变化繁复,想要劈准绝非易事,而霍知命劈到了,并且又准又狠! 霍知命心底暗叫一声“成了”,原本以为瞎子会撤手罢战。没有想到的是,一股巨大的黏力包裹着幽燕刀,而劈开的竹竿更像两把剑刺向霍知命的胸口。霍知命悠然变色,暗中运劲,刀竟然抽不回来!霍知命瞬间稳住情绪,瞪大双目,咬紧牙关,突然怒吼一声,握紧刀把向前推去。瞎子仿佛不为所动,巨大的黏力更加向前,双方的力道仿佛成胶着之势。刻不容缓!霍知命突然又倒退一步,对方的力道突然排山倒海的奔了过来。霍知命握紧刀把,收紧身形,整个人头朝下悬在了空中,全身随着瞎子竹竿的去势移动。瞎子的招式落空,直感觉无处泄力。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是了!”整个身体仿佛没了力气。 霍知命感觉刀上的运道减落,身体飘然跳出一丈。 瞎子道:“孩子,你终于找来了。瞎子这条命你尽管拿去吧。” 霍知命吃了一惊,问道:“我为何要要了你的命?” 瞎子“咦”了一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你的仇人?” 霍知命又吃了一惊,他打量着这个瞎子,徐徐问道:“前辈想必是认错人了吧。在下的仇人并不多。” 瞎子笑道:“那倒要问问,你的仇人究竟都是谁?” “追魂剑!只有这一个!”霍知命恨恨地咬着牙。 瞎子仿佛不闻,叹道:“那就是了!你的刀法可是楚云雷教的?”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霍知命不禁为之动容,犹豫道:“在下对这个名字并不熟。” 瞎子奇道:“那么你可知道你刚才所用的最后一招叫‘灵聚九天’?” “这个在下是知道的。”霍知命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了。”瞎子继续叹道:“会霍家刀法倒会令人生疑,但是会‘剑底游魂’的招式,不是霍家的传人是什么!” “剑底游魂就是楚云雷?” “自然是了。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告诉你这些,那么孩子,你可听说过程玉奇?” 霍知命惭愧道:“在下初涉江湖,实在是孤陋寡闻的紧。” 瞎子哈哈笑道:“这就是了!楚云雷这家伙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你。这程玉奇是十几年前的成名人物,人称‘一剑惊雷’,他不是别人,正是你面前这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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