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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明天中午,办完短暂交接的手续,我就可以送薄荷去西安了。我打理着随身要带的东西,心里一边沉甸甸地难过,一边又不可避免地充溢着将要出远门的新奇憧憬。工作以后,我还一次也没离开过这个小城呢!就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下,听到有人敲门,我不由愣了一下。 一打开门,岑浩径直走进来,说:“我把钥匙关在房间里了,在你这里坐会,等江天回来。” 我说你没去找找他吗? “打了拷机,那小子不知怎么不回。懒得出去找了,等等吧。”他神情坦然地说,倒是让我为自己一瞬间以为他是找借口上我这里来的想法而羞愧。 此时我已经收拾好了我的小包,随手放好,看着他坐在唯一的凳子上,我只好坐到床边去。 我们聊了一会儿银行里的趣闻,又聊小时候的一些往事,气氛渐渐溶洽,不知的怎么又开始象以前那样斗起嘴来。 “你这个讨厌鬼!” “那你是什么鬼?对对对,不是鬼,是妖精!” “呸!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你将来娶个丑婆娘,生了儿子,也是一群讨厌鬼,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市容全让你们毁了!” “哈哈,你将来生女儿,也是一帮小妖精,天天花枝招展地跟着你祸害人,哈哈哈哈!” 我把手边能拉到的东西都朝他扔过去,两本书让他躲开了,一个枕头却狠狠击中了他。他四处看看,突然跑到脸盆架前,拿起牙膏挤了一大段在手指上,神秘兮兮地向我逼过来。我立刻跳起来逃,到底让他涂了一些在脸上。 “哈哈,好看,好看,我早就怀疑你的脸天天是这样子涂白的。”他故意说。 我又笑又气,也不应话,眼睛四处寻找,正好看到一管用了一次就扔在角落里的口红,抄起来就朝他脸上涂。 追了好几圈,好容易揪住了他的衣服,他大笑着一头栽到床上,拿被子蒙住脸。“行了行了,不闹了。”我那肯放过,硬扒开被子。他闭上眼装死,我才不管,顾自说:“先画一条红眉毛,等会再画一对绿眼睛。多可爱哪!” 口红是早就拧开了的,现在画下去已经没有任何阻挡。他的眉毛是乌黑而光泽的,浓密而整齐,用手指划上去的感觉一定很舒服。这样想着,我竟真的拿手指划了上去。 一种说不清的颤栗从我的指尖一直通到我的心脏,好象喝了酒一般,迷茫的,沉醉的,却又无法就此罢休的...他突然伸出手抱住我。 “你怕不怕?”他喃喃地问,他的眼睛仍然闭着。脑子里片刻的空白之后,我听见我自己清清楚楚的回答:“不怕。” 很多年后,当我终于有勇气回头看这一个场景的时候,我才惊讶于我自己的自相矛盾,即使是在我充满了献身感,决心豁出去的同时,我仍然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矜持,而这样的矜持在某种程度上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就象过分的清醒会使献身显得可笑一样,我的矜持则使双方的激动变成了我所爱的人单方的、并且徒劳无益的冲动,这对当时涉世未深的我们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 我们赤裸地面面相觑,彼此羞愧、悲哀、惊疑不定。如果说我的心里尚因自己仍然完璧无瑕而掠过一丝本能的庆幸的话,那么这丝庆幸则很快被他一句话击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穿上衣服,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说:“也许这是天意。” 我看着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觉得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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