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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和薄荷在一起,总是我的话多一些。我的话题虽然千奇百怪,涉及最多的却还是岑浩。我对着她一再回想我在大学时的卧谈会,那时我慷慨激昂地论证爱情是刹那迷失,是一见钟情,而所谓日久生情只是感情,绝非爱情。室友们就是联合起来反驳也丝毫动摇不了我的气焰,只好对我这个理论专家甘拜下风。只是实践上,她们都比我走得快多了,她们一个个名花有主的时候,我还是抱着我的理论做梦,一见钟情倒也真有过,却往往是二见就不行了。与她们埋怨我心性太高相比,我宁可相信是运气不够。然而,原来命运到底还是弄来一个岑浩,让我自己颠覆自己的理论,为我那些早就各分西东的室友们暗地里报了卧谈会的一箭之仇。 有时听着听着,薄荷会轻声对我说:“我觉得这个岑浩是喜欢你的呀,但是他也许想得太多了,害怕你的性格不适合长久相处吧?” 我说,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的性格,还能指望他喜欢她什么呢? 薄荷小心翼翼地说,你也可以适量地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转变的呀,你既然这样喜欢他。 她的小心翼翼是有道理的,因为我立即反击道:那样我还是我吗?我都不是我自己了,我还有什么激情去喜欢别人啊? 薄荷叹一口气。我们一起望着夜空。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安静地说:薄荷,我知道你为我好,别介意我的语气。 她笑笑,“怎么会。可是珂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走进房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我拿到自考的大专文凭后,就写信到希望工程,请他们给我一个去希望小学任教的机会。他们答复了我,说我可以尽快去陕西四平县教育局报到。”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说的每个字都落在我心里,却总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她说完了,我终于知道,她是要离开我了。 “珂儿,原谅我。写那封信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我是一个孤儿,也没有受过高等教育,能凭自己的力量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一直是我的宿愿。我是多么不舍得离开你,你是我这些年,唯一和我说那么话,唯一亲姐妹一般对我的人...”她的声音哽咽。 我很想拿到她的那封信,亲手撕成碎片,我恨它要带走我的薄荷。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再自私,在她那近乎圣洁的意愿前也无法说出任何阻挡的话来。 我能做的,只是几天没去她那里。我知道她正在整理行装,处理她的房子家俱等无法带走的东西。一切全都指向一个词,那就是“分离”。 这天下班的时候,主任说,每人发一箱梨,到总务处自己去搬。我不禁呆住了,连发的东西都这么巧。怏怏地搬了一箱下来,心想反正这么着了,索性去看薄荷吧,就把这梨和她分着吃掉得了。 可是站在自行车前,我犯愁了,我不会把箱子固定在后车座上,试着用绳子绕了好几圈,一上车,纸箱就掉下来,这样怎么可以骑到薄荷那儿呀,就是骑到银行宿舍那么一点路都成问题的。 岑浩这时也搬了一箱梨从门口出来,见我束手无措的样子,就走过来。他拿过我手上的绳子,先把一端在后车架上打了个结,然后利索地穿来穿去,不一会儿那箱子就牢牢地被绑上去了。我站在一旁,同事们嘻笑着看着这一幕,我的脸红了,心里却有一种久违的温馨,却又悲哀地想到,这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的心情越发地糟了。 薄荷给我从车上卸纸箱的时候,顺便夸了句,这绳结倒是打得蛮有水平的呀!我说,不是我打的,是别人打的。 她哦了一声,我却还是忍不住说了,是岑浩打的。 薄荷笑了,“不错呀,人家连这些事都替你做。” “举手之劳。”我嘀咕道。 “不错,是举手之劳”,薄荷接着我的话说,“可惜没时间了,一直想看看这个岑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的,能让我们的珂儿这般神魂颠倒。” 这不过是她平日常说的话,然而这个时候说,却让我觉得她是在刻意回避另一个话题了。我于是单刀直入地问:“什么时候起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后。有去西安的长途汽车,一天一晚就到了。到了西安再找四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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