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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安和格瑞芬走在前往楠庭的路上。 阳光依然稀薄,冰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被寒风卷起的枯叶在地面上随意飘舞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冬季给这个大都市涂抹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我猜法奥洛家不知道你把楠庭带到了中国。” “楠庭一年内在法国增加了6家,罗马增加了2家——他们没有时间关心你开了多少店,开到了哪里——”格瑞芬挑着细细的眉毛,朝蒂安挤了一下眼睛。 “那有你父亲的消息了么?” “目前没有——”格瑞芬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热气哈在手心里,使劲地对搓着掌心,“真冷啊——”她随即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暗褐色的皮手套,快速地将冷得有些发红的手指钻了进去。 “今天你会见到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谁呀?”蒂安放慢了脚步。 “嗯——去了就知道了” “噢,我不怎么喜欢惊喜的——” “这么冷的天气,来点惊喜不好么?” 格瑞芬微笑着,挽住蒂安的胳膊,示意她稍稍加快步伐。 楠庭坐落在法国西茨大酒店的第一层,任何跨入酒店的客人都能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店堂内回响着潺潺流水的嘀嗒声,配合着中心吧台传来的钢琴曲,呈现出一派宁静的自然气氛。 流水声发自于一座建在青石阶梯入口处的小水池,池中伫立着一尊神态酣然可掬的女娃陶俑,她肩上扛着小小的青瓷瓦罐,一股细细的涓流从罐口处缓缓地倾泻到池水中。溅起的水花拍打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陶制的荷叶瓣上,一盏盏白色的香烛在叶瓣上静静燃烧着。浮动的橙色烛光,在水面上投下点点闪烁的影像。 “西茨•楠庭,感觉怎么样?”格瑞芬凑到蒂安的耳边轻轻地问道,“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哟——” “棒极了!真的——”蒂安注视着楠庭入口处这些精妙的设计,突然发觉了格瑞芬的另一种潜质。 “来吧,来看看‘楠庭’——”格瑞芬跨上青石阶,带着蒂安朝一处长廊走去。 廊道两侧伫立着半米来高的青石灯柱,暗青色的柱体上粗糙地刻着一些线条流畅的暗纹,柱心处白色的香烛静静燃烧着。在悠悠烛火的闪烁中,整个廊道显得份外深邃…… 格瑞芬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蒂安暗暗想道。和法国的楠庭相比,这里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楠庭入口铺着的柔软地毯,已经换作了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方砖;墙壁上没有了油彩涂抹的精致名画,却挂上了东方细腻的丝绢刺绣。楠庭好似从一个典雅的法国小姐转变成了东方的小家碧玉,让人捉摸不定。 走到内庭,一些工人正忙着做灯光的调试。房间内光线的主调仍然是柔和的橙色——这一点格瑞芬和她母亲倒是一致的。所有香氛间的装饰都差不多到了最后阶段,格瑞芬滔滔不绝地给蒂安展示着她的每一处精妙设计,从墙上的镜子到地上的矮脚香台,言语中不时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她不时询问着蒂安的看法,就像拿着自己亲手制作出的料理,迫不及待地等着受用者的一番精彩赞美。蒂安总是对格瑞芬的询问给予最大的肯定,她甚至有点懊恼,格瑞芬一直没有把楠庭的消息告诉她,这个惊喜未免也隐藏得太深了一点。 不过,看见格瑞芬脸上流露出的欣喜和满足,她便体会到一种感同身受的幸福。曾经多少次,她在教堂里哭诉,忏悔,祈求上帝惩罚她的自私,甚至她愿意那场车祸发生在自己身上,愿意嗅觉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格瑞芬——她一直祈祷着奇迹能发生。 奇迹终究没有降临——但是今天的格瑞芬却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支点。蒂安知道,或许不是上帝听见了她的忏悔,或许她也得不到什么赎罪的机会。然而,一个更强大的力量给了格瑞芬希望,给了她生活下去的机会,也减轻了蒂安内心深处极大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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