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皇自己亲历的前车之鉴,也由于身为一个君王应有的对未来的预测能力,他竭尽所能使他过去的手足惨剧不在他的皇子身上重蹈覆辙。也因此他遣走了三哥。他承认三哥是最像自己的,他沿袭了自己的敏捷头脑和矫健身躯,同时他也断言这个身上交汇了两代帝王血液的儿子也必将成为兄弟手足间的祸根,甚至是再次挑起“玄武门之变”的源头。
其实过去三哥是很得父皇欢心的,但这种喜爱仅仅缘于对三哥那种令人惊异的天赋的赞赏,可能还有星星点点对于他过去的身影的回味与追求,这或许连父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面对父皇的逐渐疏远,三哥早就闻到了这一丝气息,他本来对东宫之位也没什么过分的垂涎,他很清楚,任何对那份崇高的憧憬都可以说是妄想。也因为这个想法,三哥走得很潇洒,没有挫败的落寞,也没有失望的痛苦,反而带有些被成全的愉快。送别他的一路反倒是我显得郁郁寡欢,而三哥也在旁快慰着我,说些“来日方长”“久别必重逢”的话,好似我才是那个被遣往属地的皇子。
然而,父皇处心积虑的一切终究还是落败了,承乾哥哥和李泰的明争暗夺还是演变成了一场腥风血雨,使得已至暮年的父皇又承受了一层难以负担沉重和哀伤。
或许谁都不会想到李泰会成为承乾哥哥的劲敌,一则是因为他的硕大的腰腹,好像不仅使人难以将其和有些丑恶的野心相联系,而且还透着种可靠忠厚,有着极能蛊惑人心的力量;二来,在我的印象中,他仿佛天生就是个生活在古书堆里的人物,仿佛外界的一切变革跟他都搭不上关系,他没什么朋友,但绝不是因为他不会、不懂,而是由于清高,确切而言是一种万物不入其眼的傲慢,对于我们的友好他也总是有些不亲不疏,久而久之,我们对他也就没什么来往,时间长了也就生分了。我原以为他会这么闭塞的生活下去,可到狩猎那天后就大不一样了,说不清是我的敏感还是他自己的变化,他显得和父皇更亲近了,跟承乾哥哥和我们说话也更小心翼翼了,像是有什么秘密生怕从哪个边边角角漏出来。
承乾哥哥自从狩猎那天后,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煌煌不安。在我下嫔、三哥迁离之后不久,从东宫传来的风言风语也愈演愈烈,他的生活也理所当然成为了全长安城的百姓最青睐的谈资,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着他突厥式的夜生活和那个陪伴着他夜夜笙歌的秀美的娈童。我有些愤怒但更加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少时聪敏出众的承乾哥哥会成为现在那个东宫中的腐朽太子。
于是,从父皇那里出来,我便来到东宫,去一探究竟。
我看见了那个俊俏无比的男童。出于感情我不愿相信他的存在,但是我深知流言能那么盛行决不会只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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