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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很盛大,正如同我的封号一样,为被秋末冬初的寒意渲染得略显萧索的长安街头,带来了红润的喜色和温暖的情意,人们怀着对贵族的好奇和自古对婚姻的美好畅想,目睹载着他们那位高傲的公主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投向那个门当户对的归宿。名流亲贵们携着华贵的礼物和诚挚的祝福,藏着艳羡的神情纷至沓来,寒暄着这位初唐忠诚的宰相和他的并不出众的儿子所获得的殊荣。 婚宴上的房遗爱显得很得意,但幸好并不忘形,不停看着他父亲的眼睛表达出他不谙世事的天真与新婚的紧张,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忠厚实在却未能沿袭他父亲的智慧镇定,他一度想多说些,以证明自己迎娶公主的资格,但发现慌张带出的口吃梗住了喉咙又涨红着脸坐下。我不喜欢他的殷实的家境所煅铸的幼稚而苍白的头脑,他越是想表现什么我便越是失望,到最后连勉强撑过这场热闹的婚宴也显得举步维艰。或许是因为我难堪的脸色,宰相意外地为我解围,让我早早离开。 在潺玢的搀扶下我们顺着房府女眷的指引到了“新房”,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那片温柔缠绵之地,待那女眷离开只剩我和潺玢时,那驻扎在我心底的孤独又再次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入,侵蚀着我这个倦怠非常的“新娘”,我最终还是未能克制自己,抱着潺玢失声痛哭起来,哭得那么伤心,那么不遗余力,仿佛是要把自己也化成眼泪,一滴滴地消耗殆尽,此刻,我积累的所有血统赐予的泰然全部瓦解,我像是在被人肢解,手脚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出乎意料,也算是情理之中吧,潺玢收起了过去的手足无措,任何安慰的只字片语都没有从她的口中脱出,她也算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毕竟也是见过三哥德倜傥英俊和九哥德文质彬彬的人,况且十年的朝夕相处已使我们之间的感情有足够的默契,所以,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恸哭,放开了我所有应该恪守的风度与神采,直到有人轻扣新房的门我才稍稍止住了些。 “公主,”那是房遗爱的声音——笨拙而粗糙,我震了一震但并不理他,“公主,请开门。”他又说了一遍,那种令人作呕的声音我毕生难忘。 “潺玢,把门打开。”我快速将面庞上的泪水拭尽,整了整衣裳,自然地抬高了下巴,等待这个夫君的到来。 门打开了,房遗爱从屋外战战兢兢地走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酒味。 “你喝酒了?” 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是,是的。” “哼。看来我们这位驸马爷是觉得我这个公主是个骄奢淫逸、蛮横无理的人,要用酒水壮壮胆了。” “不,不!”他竟慌了,“臣决无此意,若有冒犯,还请公主赎罪。” 他居然还用“臣”。 “罢了,罢了。我也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你先出去把你身上的酒气散了。而后今夜就去厢房住着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惊异而惶惑,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我充满嘲讽他后得到的快感,“怎么?驸马要我住厢房?” “噢,不,不。可是……” “没有可是。”我斜视着那张铁青的尴尬面孔,“难道你对我这个公主所说的有什么不满?” “绝没有,没有……”我看着推出新房的房遗爱——他真是个脓包、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这使我反倒安心了些,对未来的生活总算有些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