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从承乾哥哥的意外发生,有很长一段时间宫里被愁云惨雾所笼罩,我深信这番惨淡不可能只是由他的伤势和他未来的前程的担忧而起,这毕竟只关系到一小部分人的前景抑或是生死,甚至,还有人会拍手称快,对他的东宫之位更加虎视眈眈,但他的一切却实实在在地影响到一个君王,一个能左右命运的天子,因此这儿的惆怅大都缘于那个君王的忧伤也就不奇怪了。我想这是我与生俱来的直觉,从父皇同我说起母亲的时候起就渐渐铭刻于心、永生不忘了。 原想狩猎能使之后的生活活泼愉悦些,但除了机械的忧郁,平顺得有些毫无生气的生活节奏,什么都没带来。显贵悠闲反而更令人起腻,死一般的寂静也似乎暗含着什么,我不止一次感觉那次并不十分愉快的狩猎,或许会是我们这些皇子皇女们最后一次无所顾忌的畅快……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不久,三哥就徙往属地。他的离开像是从我微微成熟的心上挖走了一块,虽没有夹血带肉,但终究在我孤独而又无聊的生活上覆上一层暗淡的色彩。我变得更加少言寡语了,说出来也没人会听,也没人会懂,夏末秋初的阴晴不定,也是我本就有些娇弱的身体感染了风寒,差不多有七八天吧,我都卧病在床,倒不是病情真的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而是想多多享受难得的清净。那几天,父皇几乎天天来看我,一些妃嫔和皇子皇女也会偶尔来嘘寒问暖,尽管还是有些聒噪,不过风寒带给我的虚弱能为我的不语提供一个不错的借口。 我天真地认为,那预感只是三哥的离开,但当我满载初愈的愉悦漫步园林时才明白那预感的真正寓意…… “朕的小高阳现在已经成了大姑娘了,”父皇莞尔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也到了待嫁之时了。” 我轻轻地在心里哼了一声,可能这是处于本能吧,我看了看身边的落叶笑道:“父皇想把我许配给谁就自己做主吧,我不会反对的。” 父皇微微一震——我想他原以为我会涕泪横流,说不定还准备好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来说服这个从小就被他溺爱的女儿,可是他并不完全了解她的秉性而且在用最普通的眼光看待站在他面前的神情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待嫁”少女——而后又是满意的笑了笑:“朕就知道朕的小高阳不会为难父皇的,其实这个驸马朕已经筛选多时,是房爱卿的二公子叫房遗爱。凭他父亲的仁爱睿智,他定不会逊色太多——虎父无犬子嘛。” 房遗爱,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这个我从未谋面更无从谈及爱情却必须要叫他夫君的男人,也正是这第一次埋下了我对他由衷的鄙夷,在世人眼中他是个实足的幸运儿,或许,不,应该说是一定,他也是这么认为,甚至是深信不疑的,心满意足地幻想着他的驸马的身份所带来的富贵荣华。现在想来这也不是他的罪过,谁不向往那种能光耀门楣的生活呢?其实我和他,包括整个房家都是联姻的牺牲品,都是被掏空了内脏摆在联姻的祭坛上的皮囊,但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而且还充满快感,我知道人们是怎么看待我的,他们会用怎样恶毒污秽的语言形容这个女人,可我不在乎,他们是无辜的,那我又有何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