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牵动,苦笑一声。
“不要讽刺我!三哥,我们好不容易见一回面,能不能不说这个?”我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话锋一转,“你见过父皇了?”
他没有回答,我知道他还想着我和辩机的事。其实我是能理解他的,只是人有时候总是会情不自禁,陷进去就拔不出来,我也不指望能说服他,只愿他不要对我们太刻薄。
我兀自坐下,翻弄着他留在案上的书,是一本陆机的《文赋》。好熟悉的题目,好熟悉的人,可现在如同陌路,我兴致阑珊的打趣道:“三哥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倒自己翻起来,江南的水土真是非常。”
“江南的水土再寻常不过,非常的只是人本身,我不同往日,你又何尝不是?”
“那你应该体谅我。”我依然翻书,可心思已经渐渐飘离开。
他冷笑,走到榻前坐下,直视着这个坐在她面前的女人:“高阳,我问你,你和那个辩机到底什么关系!认真的回答我。”他说得很冷静,但有种不容戏谑的语气,他是真的生气。
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比谁都更明白我的心思,能读懂我的语气和表情。这曾经让我很快乐,但现在却只剩无奈。
“便是你已经知道的。”我和他同样平静,但也同样坚决,“我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很舒服,心里所有的烦恼不满都可以放下。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想着他……你或许永远不可能理解,因为你都没见过他,却已经给他下了定义。”
“就是因为这个?轻松?舒服?”他看着我眼中闪烁嘲讽。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我合上书本,迎上他的目光,坚定不移,“他能给我房家,父皇,你所不能给的,他是独一无二的……三哥,我真的不想和你吵。”
他不再喋喋不休,可并不能让我觉得踏实,在他思考的眼神中,好像在做着什么打算,这让我心悸:“三哥,个人自扫门前雪,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
“高阳,你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闯祸的!在这儿我只能警告你,因为我不想让父皇担心,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体谅你理解你了,如果可能我会把你锁起来,然后把辩机杀了!”他眉宇紧锁,这不是笑言。
我很害怕,我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虽没面面红耳赤,但是坚定地容不得质疑。我也用要挟的口气回答:“三哥,倘若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死在你面前!别以为我不会这么做!我叫你一声三哥,不希望我们最后成仇人!”
他瞪着眼,我能察觉到怒气在他的心中升腾。他猛地抓起我的双臂,把我硬生生从榻上提起,我被捏得很疼,却没有皱一皱眉,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他抓着我的臂膀,越来越疼,越来越紧,他冲我大吼:“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简直就成了一个荡妇,长安城的笑话!你长得是狼心是狗肺吗!你应该想到父皇总有一天会知道你和那秃驴私通,到时候你们还有什么好结果!房家人对你哪儿不好!你这么恩将仇报!你以为你是公主就能为所欲为了?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那么贱!我要把他杀了!我一定要把他杀了!”
我的双眼慢慢迷蒙,他从没这么对待过我,为什么他不能理解我呢!他不能替我想想呢!
我想对他大叫,我想叫他放手,可话到喉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他的狰狞,忽然明白了,什么妹妹,什么亲情,都不及他的颜面,他的风光。我的眼神转而冷淡下来,嘴角牵起笑容,我知道我笑得有多难看。我等着他安静下来,松开他的手,不发一言。
我当即决定离开这里,这里的美好就在刚刚的一瞬被彻底瓦解。我灰心极了,我发现我是真的可怜,居然没人能理解我,没有人帮我,我的生命我的快乐在那些故纸堆里的纲常中,竟这么轻如鸿毛,似乎我生来就应该当伦理的模具和傀儡。我在马车上痛苦,我才不管别人的什么眼光呢!我也不会计较别人的议论!我就像秋天的枯叶,任那些礼俗践踏,我想把它的脚挪开,我想把它撕得粉碎!
它就像毒汁一样,正准备吞噬掉我的身体和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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