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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这使我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雪中送碳,什么叫久汉逢甘露,怎么的呢,原来是一个大老爷们远远地赶着驴车,渐渐逼近,据苏颜目测分析,那人竟然是她的二大爷。我们满眼期盼地张望着远方,怀着那颗激动不安的少女少男之心,眼见着魁梧英俊的驴越来越近。我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飘渺遥远而振奋人心的歌声: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你唱什么国际歌啊?苏颜回头盯着我看。 别理我。我哽咽着说,我有点激动。 爷们停下驴车,看见是苏颜便显得特别的欣喜,但由于自己的爸爸刚死,所以他很快就又恢复了悲痛的神情。苏颜为我介绍她二大爷。我爬上驴车,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就像个庙里的佛爷,我说,二大爷你好。二大爷坐在驴车的前面,挨着驴屁股,手舞着鞭子赶驴。苏颜问他干什么去了。二大爷说,去镇上买点办丧要用的东西。 坐在驴车上,欣赏着幽静的山间景色,心旷神怡,情绪不觉之间受到陶冶,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我几乎不能抑制我奔放的情感,我要呼唤,我要歌颂,我要赞美,赞美苏颜她二大爷,还有她二大爷的驴。 这是一头多么美好的驴!我羡慕地望着驴腚说。 要说这头驴,那可不是一般的驴,上可比神仙的宠物,下可比将军的坐骑。她二大爷得意洋洋地对我说,看见这驴的两个屁股蛋子没有,看见那肌肉的走向没有,盘龙卧虎,异于常驴,这种肌肉结构使它奔跑如风,加把劲能赶上闪电。 那是呀!我第一眼看见这驴,就觉察出了它的不同凡响,多俊美啊!你看它那眼神,炯炯有光,你看它那牙齿,二大爷你是不是天天给它刷牙啊?再看,再看它那脸庞,那线条,雕龙刻凤,非能工巧匠而不能为之。我来了精神头,开始帮着苏颜的二大爷赞美他的驴。 苏颜狠很地拧我大腿,用眼睛恨恨地剜我,低声说,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干吗呀!我低声呵斥她,别动手动脚的,这里男人们正在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小伙子你说的好呀!二大爷高兴地说,我就爱听你说话,形容得贴切,别人都说我吹,我吹什么吹,这么好的驴还用吹吗?都不信,我说我这驴比汽车跑得快,就没一个信的。 这我可信,不信什么这个我都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驴是属于飞毛腿型的。我突然嗅见一股子呛鼻子的臭味,东张西望地说,这是什么味,怎么有点臭呢? 你看见路下面的大沟没有,三里多地全是猪大粪,沟对面开的是超大型养猪厂,注意点儿,前面就是猪粪区了,有时候几千万的苍蝇撞击侵略者,能给十多岁的孩子撞飞,我需要加速,不然这漫长的三里路可真够戗的。 没事,这不刚经过一辆拉砖头的拖拉机么!让它打前锋,做掩护,我们跟在它后面。 不成,你是把问题看肤浅了。二大爷内行地说,一块砖头才多沉啊,你想啊,苍蝇们横冲直撞,一下子就能撞飞砖头,那砖头没眼睛,在空中又不会拐弯,砸你脑袋上我倒不心疼,砸驴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这话我不爱听,但我的为人本质是善始善终,所以我只能接着顺他,我说,那倒是,这驴可是千年少见的驴,应该列为我国特级保护动物。 坐稳了!二大爷挥鞭子喊,我们要追拖拉机了啊! 那头驴果然不负众望,跑得真快,感觉跟坐火车似的,我和苏颜的头发立即朝后飞去,几乎要揪掉我们的脑皮。这是一头神奇的驴,我没想到苏颜他二大爷是个不吹牛逼的人,他确实没吹,这驴够快,转眼就追上了拉砖头的拖拉机。前面果然黑糊糊的,像下了场浓稠腐烂的大雾,与此同时,臭味已经臭彻心扉。我和苏颜紧紧地拥抱,心里突然想起在这篇故事之前我所说的话,这事有些他妈的荒诞,不仅那事荒诞,我甚至觉得,自从苏颜的爷爷归西之后,一切都显得荒诞,这么多的猪大粪够荒诞,这么多的苍蝇够荒诞,这么牛逼的驴更是够荒诞。 我坐在飞一样的驴车上,吓得情不自禁地哇哇喊叫,突然,几只苍蝇就势飞进了我的嘴巴,完了,这算不算被玷污。我松开苏颜,双手紧抠住车沿呕吐,车猛的一颠,我大头朝下飞进沟中。一切,就是这样的突然。我的身体就像个破皮球,在石头和绿草上发疯翻滚,我似乎能感觉到山坡下那达到极限的恶臭,热烘烘的恶臭。别了,美好的世界,别了,亲爱的朋友和挚爱的人,还有那风驰电掣的驴和二大爷,这下他妈的废了!我看见了,一片汪洋大粪,废了!废啦!我他妈掉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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