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已经深了,也更沉了,就像打翻了一瓶墨,浓得化不开。天上没有星光闪烁,也没有皓月高悬,一切都是那么的静。阴沉沉的,一大片一大片灰蒙蒙的厚云,压得很低很低,好像伸手就可够得到。 嘉晓匆匆地走着,从热闹的街道,渐渐地没入那条黑暗的小巷子中。这是她每天晚上必经的路线,不能够绕开它,否则就回不了家了。她有些讨厌这个必须,因为每回走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想起电影中的片断,强奸犯都是在这种黑乎乎的地方,也是在这样的夜黑风高的晚上,将受害女人拖进角落里的。但是此时此刻害怕也没有用,她只得拼命地快走。 其实这个小巷不是完全的黑。边上还是寥寥地有几盏破旧的路灯。路灯射出昏黄的光线,照在地上,非但没有照亮小巷,反而让人感觉更加的阴森可怕。她从讨厌这个小巷子,又转到了讨厌路灯上,继而恨起了那个装路灯的人。她想,哪有人没事装这种犹如魔影的路灯,这不是纯心想吓死人吗? 路上没有其他的行人,就她一个身单力薄的女孩,但她总感觉身后好像有个人跟着。亦步亦趋,会一直跟她到家门口,回头看时又总不见人影儿。这决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的,身后的脚步声虽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却是清晰可闻,声声都在刺激着她的耳膜,刺激着她的神经,敲着她脆弱的心脏,让人毛骨悚然。而且,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如此,夜夜这般,让人更加忐忑不安。 她的脑中又出现了那个电影画面:强奸犯一把抓住受害者的肩膀,将女人拖进阴影的小巷中。她的心脏提到了喉咙口,就要跳出来了。不是她爱胡思乱想,这种情况这种环境,又是这样的夜晚,她不得不这么想。要换作其他女人,也会和她一样的,这是人之常情。 她走得已经够快了,但不知为何,总觉得缓职虫移,永远在原地打转。明明小巷的尽头就在眼前,但永远只是在眼前,永远走不到尽头。遥遥路尽,咫尺天涯。她拼命地咬着唇,走得汗流浃背。 但是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真是愈担心什么,就愈发生什么。但不是后面跟踪着的那个人。 她因为只顾磁卡快走,只顾着频频后望,更只顾着脑中所想的事,一不小心撞上了前面走的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步态蹒跚,满嘴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让人作呕。她急忙推开那个人,连连说着对不起,从男人的身边越过,朝前方疾奔而去。 男人危险,酒醉的男人更危险。因为酒能使人乱性。况且又是在这黑黑的夜晚,暗暗的巷子中。她脑中不争气地再次出现了那种被强奸的镜头。 她真是恨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男人摇晃着转过身,一双醉眼迷离的眸子微微地眯着,定定地瞅着晃动的人影,眼睛慢慢睁大,如同那突然见到红布的疯牛,眼中布满血丝。他吼:“站住!”声如响雷。 女人哪敢停下,跑得更快了,恨不得自己的身上能突然长出翅膀来,也希望自己能像传说中的土行孙一样,消失在这地狱般的地方,离开那个会吃人的男人。 “还不站住!”男人火了,摇摇晃晃地朝她奔来,像极了那猛追不舍的野狼,一双混浊的眸子在欲望的驱使下,射出可怕的光芒。 女人真的害怕了,连连地回头,想喊,喉咙却干得发慌。她只能够不停地跑。 “叫你站住你敢不站住!”男人追上来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拉向自己,眼中冒着一团怒火,语气恶厉得让人心慌,此时更像极了野兽。 女人的头皮被拉扯得生疼,仿佛头发要被扯离她的脑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喊:“你放手!” 男人的心醉了。 之前是被酒灌醉,如今却是被色迷醉。男人原先是无欲的,在他看来眼前闪动的只是一个肉体,模糊得看不清男女的肉体。他是被激怒的,也是有着男人狂傲的驯服猎物的强烈欲望,更沉迷于追逐的游戏的快感。 抓到女人后,他的酒似乎醒了,在看到女人如水的眼睛时,他的心弦拨动了,脑子更糊涂起来,心中想的只有色欲。他的某个部位开始有了反应,开始搭起了帐篷。 酒醉后,不用解酒自然会醒,只是难受而已,但被色熏醉后,却是醉得更深,一时半会很难醒来。就是脑子清醒了,心也是迷糊的,是痛苦的,不解决掉会烧了自身,甚至会走火入魔。 此时,男人的眼睛开始深沉起来。 女人咬着唇吼:“你快放手!” 男人眯起眼,手从发上撤开,移向她的双肩,稍一用力,抓着她往小巷的深处拖去。这男人看似喝醉了酒,醉得连脚也站不稳,力气倒是蛮大,不管女人如何用力挣扎,都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男人将她推倒在地,如山般地身子倾向她,将她压在下面,压得她无法动弹,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张臭哄哄的嘴巴不停地在她脸上乱拱,沾了她一脸的口水,双手也不闲下,如入无人之境地摸索着她的身子,“嘶”的一声撕碎了她遮体的衣衫,露出了雪白的肌肤,看得男人眼前一亮,疯狂地亲吻着她。 女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恐惧过。她恨极了自己的没事老爱胡思乱想的毛病,如果刚才不那样想,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此刻,她多么希望那个一直跟踪着她的人能够及时地出现,虽然她也不清楚那个人是敌是友,只要能聘用制这场即将发生的悲剧就行。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过一个人的出现。 “放开她!”一个声音在男人的身后响起。 女人雀跃起来。她越过男人的头顶,看到一个穿牛仔装的男孩——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但只看到了他的下半脸,上半脸被一顶鸭舌帽的帽沿遮住了。 男人冒火地回头,有好事被打搅后的不快。他起身,捏拳,挥出,和男孩扭打在了一起。 二人滚向了地面。 嘉晓慌张地起身,拾起被扔在地上的皮包,掩着衣襟匆匆地跑回了家,头也不敢回,就怕那个男人会再次扑向她,继续那未完的噩梦。锁上房门,她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平息着那颗慌乱的心。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没向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孩道谢,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只记得他的嘴唇很薄,却很宽。 床上的的一个小男孩翻了个身,继续他未完的美梦,发出轻轻的鼾声,却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刚才正经历了一场劫难。 嘉晓笑了。她还有弟弟,只要弟弟能健康成长,比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