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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香飘樱艳群芳】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怡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风横雨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一曲欧阳修的《蝶恋花》让整座天香楼弥漾着淡淡的哀怨气息。座下宾客无不目瞪口呆地望向二楼雅座的轻纱幔帐后那清丽不可方物的绝色容颜。正当大家还尚自陶醉于那“人间难得几回闻”的天籁时,雅座外的轻纱幔帐已然揭开。只见一名紫衣女子拢着淡紫面纱款步而出。 “哎呀,樱姑娘。你的古琴造诣真是愈发炉火纯青了。锦娘我这粗俗之人是万万不能领会喽。”那紫衣女子踩着碎步尚未完全走出雅座,锦娘,也就是天香楼这座京都乃至天下最大的章台处所的老板娘,轻甩了两下手中的锦帕,已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虽已是徐娘半老的年纪,然举手投足之间却依然是风韵犹存。 “锦娘可真会说笑,樱儿的这些都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哪里入得了锦娘您的法眼呢?”那紫衣女子淡淡地作了个揖。抬眼时,眉间轻轻舒展,深黑的眸子里已流转了浓浓的笑意。座下宾客更是一阵惊叹,正所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所有人无不遐想着能一亲佳人芳泽。这紫衣女子便是天香楼最大的招牌——紫樱,樱姑娘。 “哎哟,樱姑娘这话说真真折煞老身了。”锦娘掩饰轻笑。 二人谈笑间,座下宾客已然有些骚动,开始窃窃私语。 “这樱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虽然年方豆蔻,却已经是天香楼无可替代的花魁了。” “那是,就连锦娘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呢。” “何止,听说还有许多的达官贵人也都慕名来此地,专为一睹樱姑娘的芳容。” “岂止一般的达官贵人啊,听说就连位高权重的和亲王也是......” ...... 刚开始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评论着樱姑娘的宾客忽然间齐齐发出一阵惊叹,空气里的呼吸似乎也瞬间凝滞了一般。原来紫樱姑娘已莲步轻移至二楼的扶栏处,只见她轻轻拂去那淡紫轻纱,轻轻作了揖。这样的韶龄女子,如果是在寻常人家,只怕应该尚自待字闺中吧。而紫樱却流落在了天香楼此等风尘之地,宾客们无不微微叹息。 正当大家为之怜惜之际,紫樱早已起身留下一记莞尔微笑,走进了天香楼的内院楼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飘樱阁内,紫樱靠坐在窗前,纤细修长的双手轻轻地枕着下巴,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阁楼前的那棵樱花树。在中原,樱花树乃是极其罕见的。而这株正是从东瀛扶桑漂洋过海移植成活的。 三月的微风略带着些许春意轻轻地掠过,樱花树枝头的几个花苞显得有些颤颤巍巍。 “这么快,又到了樱花盛开的时节。”看着枝头上冒出的几个花骨朵儿,紫樱的眼神里流溢着与年纪不相符的苍茫,全然不似适才那笑语莺莺的模样。 “是啊姐姐,这么快一年就过去了。”望着窗外,一旁的小桃也忍不住叹息。在旁人眼里,小桃只是紫樱的丫鬟,而在紫樱的眼里,她现在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他......到底在哪里?”没有理会小桃的感慨,紫樱只是不断呢喃着这句话,却不知是疑问还是肯定的口吻.只见那黑色的眸子里闪着或凄楚或哀怨的光,黑得让人无法捉摸。 “樱姑娘,锦娘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刚才王爷府派人来报,让樱姑娘今夜过府一趟。”站在飘樱阁门口的丫鬟报告完,在门外毕恭毕敬候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紫樱的回答,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险些没落下泪来。 看了一眼仍在痴痴望着窗外的紫樱,小桃摇摇头,转身道:“你去吧,告诉锦娘,樱姑娘知道了。” “是,是。”听到小桃的应答,那丫鬟悬着的心才得以平复。连连称是,向着外厅一阵小跑,急着去告诉锦娘。 “残春一夜狂风雨,断送红飞花落树。人心花意待留春,春色无情容易去。高楼把酒愁独语,借问春归何处所?暮云空阔不知音,惟有绿杨芳草路。” 紫樱抚着那从小跟随自己,如今已显得有些沧桑的古琴,一曲欧阳修的《玉楼春》,紫樱的眼里已经有盈盈的泪光在闪。当年他给的承诺仿佛还依稀在细细微风中飘摇,而如今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时至黄昏,小桃为紫樱梳发更衣。虽已是三月,京都的天气偶尔也难免乍暖还寒。小桃便为紫樱添置了一件披风,乃是由紫貂毛所织而成。 “樱姐姐,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小桃推了推端坐在铜镜前却尚自发愣的紫樱,那女子才缓缓转过身,眼里一片苍茫之意。“走吧,姐姐!” 紫樱微微点头,小桃便上前扶住她往门口走去。刚至门口,那紫樱顿了顿,抬眼望了望门上那块刻着“飘樱阁”的匾额,那用小篆刻写的三个字被覆上了淡淡的紫色,虽然不是明艳夺目,却也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妖娆。而“飘樱阁”的由来,便是源于阁楼外的那株樱花树。 紫樱望着匾额上的“飘樱”二字,深黑的眸子里陡然生出一份凄然:“飘樱飘樱,故人归期安在?”说着说着,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姐姐,别想了。落哥哥,他会回来的。”紫樱收了收眼里的那即将漫溢的泪水,对着小桃深深一笑,小桃便扶着她往楼外走,二人都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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