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最美丽的爱情,也是个肮脏的爱情。
蔡影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城市,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只不过是她躲起来了,我找不到。但最终老天帮了我,让我邂逅了一场友谊。我万分悲痛的回到家,我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家的,满脑子里一片空虚,阿纪在我记忆里如同缤纷的镜头不断出现。我走在街上撞到了一根电杆,然后觉得头疼,接着撞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我听到有人在骂我,“你没长眼睛啊,大白天的,想占我便宜,你不看看我是谁?”我一抬头看,那丫头居然这样说我,不过当时我是悲喜交加,就给她一下打了过去,“蔡影,我们又见面了。”
我一直认为这个开头很像戏剧,奇怪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什么感情,什么重逢,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蔡影见是我,也是一惊,然后露出她的“西班牙”嬉笑着,“啊,杜寒哥哥,怎么是你啊!”
我说:“我就是你的杜寒哥哥,你个小妖精,这半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日思夜想把我折磨得瘦了大半身肉。”
她也依旧风采不改,一点没有变得含糊,见招接招,“嘿嘿,还瘦了大半身肉,你看我可是把我弄得连熊猫眼都出来了,你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想着你亲我的时候,那嘴真是太臭了。”
亏她还记得那些风尘往事,我拉着她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午后的阳光一道一道地穿过青春的亮丽和伤感。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哥哥,我走后你和小薇关系还怎么样?”
我无语,低着头不说话。
她揪了一下我的耳朵,“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欺负小薇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觉得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在我们之间又回来了,我说:“不是我欺负她,是她欺负我了,怎么办?”
她撅起嘴,“能怎么样,还不是青菜拌萝卜,分了呗,难道还像橡胶一样使劲给粘,谁都不好过。”她说话的时候我一屁股软了,她也叫我分,不过看在他是我妹妹的份上也暂且相信了,“蔡影,我告诉你,我早就和她分了,但哥哥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也没在意什么,就扬起头,“说吧,哥哥的话一定是逗我好听的,你放心我绝不会掉眼泪的,快点说啊。”
我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我看还是别说了,我怕你不掉眼泪,也非骂我得三天三夜不可,瞧你现在的模样,连当初的一点性格也没有改,让我还承受得了吗!”
我朝前面走去,她跟在后面。我打算把我和南希的事给她说,又怕她计较过去的事,把南希当她的敌人看待,我夹在中间才是最难受的。我忍下了决定不告诉她为好,免得弄得大家都伤痕累累。
我把她带回了一中,她到路边的一个单车店租了一辆单车。她脚一蹬踏板,拉着我就坐上了单车,对我说:“哥哥,我要你带着我去找回从前。”
什么,从前,她疯了吗,从前是过去的时光,真的能找回吗。我坐在单车上,想要是从前真的能找回多好,许许多多的幸福就可以珍惜了,还可以改变一切。
我说:“可以让哥带着你吗,我的骑车技术也很不错。”
“好,你来吧。”
单车是一件很不错的运动,它不仅可以带着我们去工作,去学习,更多的是带着我们去美丽的田野上寻找更多美好的故事。心想,骑着单车的感觉多好,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过树穿花。她坐在后面,紧紧抱着我的腰,对我说:“哥真棒!”
我说:“你别夸我,不然单车就哐挡了。”
我骑着单车,过了我们要上学去的巷道,过了大街,来到了铁路边,又回到初中的学校。然后转过十字路口,我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那里的网吧,对蔡影说:“还记得吗,我就是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家的,那时还是冬天,身上没有钱了,很冷。”
蔡影望着我,我们用眼神默默交流了几分钟,然后说道:“好你个杜寒,还记得我呀,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把车放在一边,走到路边,看着我曾经站着等蔡影的地方。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到路口的指示牌下,侧着头,看着天空中的阳光刺眼的射了下来,金晃晃的像鳞片。她摊开手,“哥哥,你看到了我给你寄的那十五封信吗,那上面写了我好多的心里话,就如同这些破碎的阳光一样可爱。”
信,十五封信,早已经躺在我的书桌里,要是她不说我真的忘记了。我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什么也没有,无边无际,我说:“蔡影,我看了,真的很感人,哥哥我——”
我没有说出下面的那一句,卡死在我的嗓子里。
我拉着她爬上一座楼房的屋顶,坐在屋缘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场面,血液都加速的流淌了。看着身边的一切,心里滑过一丝薄薄的凄凉。我伸出手去摸那空气,触摸到了一层透明的忧伤,指尖都是寂寞。
蔡影闭上眼睛说起傻话:“哥哥,要是我能从这里跳下去多好啊,那样我就能飞起来了,真想快点飞起来,多好,多自由。”
我笑:“要是你真能飞,我一定拿着我的枪把你给打下来当晚餐,怎么样,还飞不飞呀?”
她不说自己飞与不飞的问题,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沉默下来。周围的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像一些可爱的魔鬼在舞弄着她黑色的头发。她突然说道:“哥哥,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你愿意陪着我一起下去吗?”
什么,跳下去,我惊呆得说不出话来,她居然连这种想法也想得出来,甭管她怎么说,反正我要阻止她有这个思想,“你要死,那我就陪你死,你总不能看着你哥哥陪着你去死呀!”
她丫头竟然当真的,“那好,现在我们一起闭上眼睛,一起跳下去,等我们死了就不会有人说起我们。”我一爪把她拉回来,“你疯了吗,哥哥叫你去死你还真去呀,要是有一天你真的去了大家会很伤心的,已经有人离开了我们,还要让大家痛苦吗?”
她不知道阿纪的离开,“怎么了,难道谁走了吗?”
我把身上的一个翡翠取了下来,戴在她脖子上,看着那颜色透亮的翡翠我笑了,那是我的一个朋友从西藏买回来一直戴在身上,传说它能带给女孩子幸福,“蔡影,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把她留着,也许等以后见不到我了就把它拿出来想想我。”
她扑扑一笑,“怎么了,哥哥要跟我道别。”
我的眼泪一下子酸得流了出来,“不是哥哥离开了,我害怕那一天,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阿纪,阿纪已经走了,去了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你知道吗,他现在好孤独啊。”
接着蔡影也鼻子一酸,哭得比什么都还厉害,在我怀里差点把身体都哭坏了,是啊,以前我们是多好的朋友,可现在突然离开了,恍惚间少了一个人就仿佛我们的感情无疾而终。
她哭到黄昏,暖色的夕阳裹在我们的身上,“蔡影,该回家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你就是一个小妖,始终逃不出我掌心,你家就住在这个城市。”
她比先前的疯狂要好了些,经历了阿纪的事情,也似乎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我也没有准备逃,我就是一个小妖精,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在你身后,说不定还会不离不弃,跟着你一辈子。”
她又犯老毛病了,一说到感情,就好象见人就说我的哥哥是杜寒,还加句我说不定还爱着他呢。我也回避这些话题,像当初我们本来好好的感情就被那三个字说得什么友谊,什么感情,都是乱七八糟的,说不在就不在了。
我推了她一把,“怎么,还不准备回家,看来我得背你了?”
“好啊,哥哥背着我走到永远。”
我被她的话给锁住了,一时之间不明白什么叫感情,什么叫兄妹,心里一丝内疚泛滥出来,很对不住她。我背叛了宿命,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蔡影,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一定把你娶回家,当我美丽的新娘。”我第一次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她呵呵地笑着,“现在哥哥单身一个人,那就把我娶回家。”
我立刻回过神来,自己真傻,怎么会有那个想法呢。我拉着她就下了楼,指着即将沉落的夕阳,“走,在它落下之前我一定把你送回家。”我们走到了楼下,看着路口不知道往哪一条路走,问她:“蔡影,往哪里走呢,你家已经搬了啊!”
她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你知道我在哪里读书吗?”
一切都已经揭晓开了,一个谜底最终被破解了。她已经知道我根本没有读那十五封信,我欺骗了她。我看到她泪流满面的站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骂着:“杜寒,你不是我哥哥吗,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飞快地跑进夜色中,我看到了她的身体在风中脆弱的飘摇。我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真自私和冷漠,一点又一点被遗弃的孤独从夜色中冉冉升起。要是她能转过头真好,哪怕让我看见的是泪眼婆娑,哪怕让我心碎,我都心甘情愿。可她没有。
我把那十五封信全部翻出来,而信封上都写着一个地址,蔡影新的家庭地址,可我连这个最简单的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还去问这个最傻的问题。我把十五信一起打开了,放在一边,慢慢地读了起来。读着,读着,泪水把信纸打湿了,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不能再专心的爱一个人了,我坐在操场上,看着蓝色的天白色的云朵,像诗一样,轻得可以飞出云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你写信了,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卷怠的脸庞下掩盖着你所不知道的忧伤。
哥哥,我就这样对着空气喊着你,除了空气,我已经摸不到你的任何气息了。每天,我拿着MP3,听着缠缠绵绵的喧嚣在我的耳朵里,可我只想回到哥哥的身边,给你唱你最喜欢的歌。我新到的班级也有一对相认的兄妹,你知道吗,哥哥,那个男生太爱自己的妹妹了,每天陪她上学,放学,回家,还给她买棒棒糖,牛奶……哥,我不是羡慕,我只是在想,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多幸福啊!那样,我也会对别人说,你看我的哥哥还是一个诗人呢!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一切幻想都是破碎的,哥哥不在我身边,我已经没有了炫耀的资本。我开始喜欢上黑夜,喜欢做梦,在梦里看见哥哥在说,你这个妖精,妖精……
读完第一封信,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说什么,除了眼睛被泪水湿润外,看着天花板而发呆外,我从掌心上看到曾经的青葱岁月像一道明媚的血色漫步在年轮上。
今天我出去跟我的一个朋友到东城玩,我知道哥哥家就住在那里,我原本想不去,但最后我还是去了。当初我的不辞而别我清楚哥哥一定很生气,可我希望早一点见到我哥哥,我不想让他因为见不到我而不高兴,我要他快乐,我不要他活在忧伤的影子里,我要他开心的过着每一天。
哥哥,我只能对你说,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纯洁,是没有任何污染的。平时你总是摆出一副对我穷追猛打的样子,跟我霹雳啪嗒的说个不停,你总说我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呵呵,哥哥,每次我想起你说我的时候,我都想笑,我就是一个小孩子,我们都是。所不同的是你有了爱情,而我没有,你总喜欢把爱情当儿戏看,你说我把爱情当饭吃了。
离开的这半年,我几乎很少与人说话,也不爱和人说话,觉得没有你的日子里生活很淡,品不出什么快乐来。我很难过,要是我俩再见面了,你一定说不难过,肯定笑若桃花,可你知道吗,当我们一脸灿烂的最后谁都难过伤心,都不想彼此分开。
看完这二封信的最后一个字,我的心好痛。真的,我好恨自己对自己的妹妹缺少太多的关心了,她现在责怪起我来。要是她现在还在我身边,我一定好好补偿她。
杜寒,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幸福。我不管我们之间还是许多人之间的感情就像一条河在不断地奔涌。我们的感情是最纯真的,也许等我们告别了这段童真的岁月才知道什么是可贵的,也许那个时候晚了,不懂得什么叫友谊了。
不管以后有什么人对你说爱你,你都应该珍惜,一个人一生中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对你说爱。给一点点爱,我们就会感觉到温柔缠身的甜蜜,给一点点爱,你会明白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用真心去与这个世界交流。承诺,把每个承诺折叠成蝴蝶,借着蝴蝶那双美丽的翅膀去飞行,让爱跟着三毛的流浪安家。
以前我是错了,不懂得珍惜,总想着去爱自己的哥哥,并不是我要去爱,我是对你已经有了一种依靠,我想要你的肩膀,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没有了你我会孤独寂寞。我拼命地想留住你,甚至不惜花掉我们之间的纯洁来换得你在我身边。而哥哥,从来就把爱和不爱分得很清楚,不轻易地去爱一个人,现在想来,哥哥,你是对的……
当我打开第四封信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把信放到一边,接过话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哥哥,是我,我是蔡影,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看我写给你的信,我不生气了。”
“蔡影,你听我说,哥哥真的对不起你,哥哥真的不是一个好哥哥,看完你写的信,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唯一了解我的人只有我的妹妹。我已经欺骗了很多人,我不想再欺骗你,我要给你说一件事情,但我希望你不要生气,也希望你原谅我这样做。”我伸出自己的左手,看着自己的右手,左手就在右手旁边,原来蔡影也一直在我左右。
那边的声音有些嘶哑,她哭了,很伤心,电话里传来的呜咽声都很沉重,“那你说吧,妹妹是不会怪哥哥的。”我耳边还听到她擦掉泪水的声音,她真的不哭了。
我把话筒拿在手里,忽然想快点说,可又不说,听着她安静的呼吸声,就想一直地听下去,听到永远,可又心痛起来,那可是电话费啊,要是这样一直听着她的声音得浪费多少。我立马回过神来,“好吧,我给你说,我现在和她在一起,是,是南希。”
或许我不说出来,这个故事会很美丽,可我把它给说出来了,蔡影听到南希两个字在电话那头发疯似的吼起来,一副伤心决裂的样子,“杜寒,你不是我哥哥,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你不是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这不是气我吗?”
我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她还在骂我没心没肺。
当电话挂了后,我大哭了一场。
剩下的信我搁在了一边,我坐在沙发上,在屋里走来走去,烦闷极了,才和她相见,却又有着分离的局面。一夜也睡不着觉,想着这那的不是,觉得不应该对蔡影说那件事情,我后悔极了。我给阿杰打电话,他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是杜寒,你找死啊,明知道我睡了,还骚扰我。”
我也顾不得那些,“阿杰,我遇见她了。”
“谁啊?”
“蔡影,就我那个妹妹。”
“碰见又怎么了,她原谅你了吗?”
我把话筒拿在耳边,犹豫了起来,准备把这些事情告诉给阿杰,却又说不出口,眼看着电话费白白浪费掉有些不忍心,“好吧,我给你说,你知道蔡影和南希的关系不好,可我对蔡影说我和南希在一起,结果她听到这件事情后就哭着把电话挂了。”
“我看你是个笨蛋。”
“笨蛋?”
“对,你和蔡影都是笨蛋。”
阿杰把电话挂了,我听着断线的声音,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我拉开窗帘,看着整个城市在黑暗中沉陷,沉入一个无形的忧伤黑洞之中。我看到了那绚烂在城市夜空的烟花,也不过是瞬间的华丽,演变成刹那的火光。我拿着那十五封信,看着信封上那纤细的字,心在滴血。要是时间真能倒流,我一定不再相信什么误会不误会,一定把这十五封信读完,可惜那只是传说和剧本。
第二天我匆匆跑到了学校,找到了阿杰,他早已站在我上学的路口等我,他笑得两排牙齿都露了出来。我走过去,也微笑了一下,他把手放在我肩上攀着我一路去上课。他从身上拿出一根烟,“你抽不抽?”
我摇摇头,用成人语重心长的话说:“阿杰啊,还剩下两个月时间就要中考了,你还一天很悠闲的抽烟。”
他抽了几口,把烟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呵呵,杜寒,别说我了,昨晚是谁打电话对我说,连自己的妹妹都弄得罪了,你看,你呀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懂得怎样照顾,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阿杰这乌鸦嘴说得我怪难受的,可嘴皮子上不甘示弱,“你怎么了,妹妹嘛,就像衣服,旧了就换,新的才来,你瞧我这个大才子,连个妹妹都找不着吗,认我当哥哥的火车都拉不完。”
我以为阿杰又要跟我来硬的,结果来个软的,他谙知我硬的不吃软的最怕,就专门攻击我弱点,“杜寒,还我的哥们呢,蔡影是你妹妹,你怎么那么无聊,把她说成衣服,你良心哪儿去了?”
我立刻感到一股被开水烫似的疼,想想我对蔡影的感情,那可是堪称传奇的,可我最后还这样骂她,是有何居心。我不跟阿杰横下去,“你再给我说一声,阿杰小心我们决裂。”
阿杰也对我的性格是一摸二清,要是他真跟我吼下去,我们革命般的友谊真的泡汤了。他把我手中的书拿过去,“还不快点,小心老牛又要跟我们闹僵局了,等着中考啊。”
回忆是种享受,我们面对着一面镜子,镜子里面的是自己,镜子外面的也是自己。其实每一个人都有一面镜子,镜子的一面是幸福,镜子的一面是痛苦,两面合在了一起就是生活。
我时常坐在镜子外边看着镜子里边的自己,从幸福看到痛苦。当有一天我终于发现自己对蔡影真心的,清晰的疼痛印记在我无限空洞的记忆中,双手摊开,已不在是掌纹,而是写着伤感的文字。
有一个故事,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怎么办?女人对男人说,那我们结为夫妻,生子繁衍后代。而男人却说,我宁愿这世界从此也没有人,也不要做夫妻,我们做一对兄妹。然后他们就成了一对兄妹,幸福的生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友谊比爱情重要得多,友情只能有一次,而爱情可以有很多次。爱情去了还可以再来,而友情没了就永远没有了。我突然发现我们,在生活的人们已经不懂得什么叫友谊了。
南希坐在座位上看青春小说,好象是小四的《幻城》。看着她安静的看书我没有去打扰她,也不想把昨天的事情告诉她,也怕她跟蔡影一样,变得不可理喻。
我坐了下来,她看书入迷了,连我坐下也没有发现。等她看见我的时候我看见她哭了,她转身对我说:“杜寒,你说,哥哥是这世界最幸福的人吗,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哥哥?”
我的心一颤,是幸福也是心碎,她也问这样的问题。我知道她看了《幻城》,看着一个生死派对的一场友谊,看到两兄弟感人万千的纠结的情感。其实她不问,我也会感到伤心。
我把书拿过来,“别看了,把眼泪给留着吧,别让小四这小子给骗了。”就如以前我们看《流星花园》,看了很感动,可感动归感动,因为我不是道明寺,她不是杉菜,我们的感情在一个转身的一刻就是一个事过境迁。
“杜寒,我忽然想到了阿纪,你不觉得她就象那个小说中的弟弟吗?”她把书从我手中抢过去,我忽地想起那天在医院和小薇她俩打的那一架,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她把书给合上,“我为什么要生气啊,当时是我的不对,现在阿纪走了,我们应该祝福他一路走好,要是我还为了那事闹下去,阿纪一定会不高兴的。”
我把嘴唇贴了过去,在她不经意间吻了她一个,她害羞的底下了头,一边骂俏道:“杜寒,你真讨厌,真讨厌,还叫我喜欢你,我真不该喜欢你。”她把头稍稍朝我这边一偏,机械似的笑了一个,“我后悔我这么爱你。”
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阿杰对我说小薇在教室外面找我,几天没有遇见小薇,忽然之间觉得我们分离了上万年。我把课本放在桌子上,搁下了要马上交的作业,跑出去看到小薇站在走廊上,一个人,穿着短袖,安踏运动鞋,青色牛仔裤。她朝我微笑点头,我也笑着走过去,“你找我有事情吗?”
我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总是恨她,却又有丝舍不得之意,就如以前我喜欢她在我身边,睡在我的怀里,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断地给我微笑,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她点头,“我们可以到一边去说吗?”记得以前小薇是个从来就不知道害羞的女孩子,突然把我带到旁边的一个角落,我从第六感觉预感到了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像我当初预料到阿纪会有不幸。
我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就像一个等待着法官审判的人。她站在角落里,上午的阳光从一面玻璃上射了进来,掉进了罅隙之中,金色的光在她脸上,那张脸顿时弥漫着淡淡的血色。她的眼睛很痛,她不敢正眼看我和阳光,“杜寒,你见到了蔡影是吗?”
她问我这个问题,当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居然比我还灵通,连我和蔡影的事情也知道。我们之间有中心照不宣的默契,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示意的动作,但她已经知道了。她继续说道:“你和她闹矛盾了,蔡影昨晚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她还说你欺负了她,发誓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我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我心里清楚得很蔡影是真的生气了,她不肯原谅我了。我看着那如同镀金的光芒,忽然间感觉到好刺眼,甚至不敢张开眼睛,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当初苏苏对我说过,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事情成了伤口就永远让它成为伤疤,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忘记就永远不要忘记。而今天,我也无法忘掉蔡影,是她最疼爱的哥哥伤害了她。我问小薇:“你和他还好吗?”我第一次去问宁风,其实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除了他抢了我女的外,我们的友谊还是革命般的校友。
她好象不爱回答,迫于我的问,也只好说:“还过得去,在一起还能怎么样,读书,写字才是我们的生活。”看着她脸上并无异常的表情,我难受极了,我真他妈的混蛋,老想着这些坏事,可我还是抑制不住我对小薇的喜欢,越是跟南希在一起,就越增加我对小薇的爱。我说:“那好,我只要你快乐,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她那双迷茫的眼睛盯着我,有泪花要闪出的感动。我正准备伸出手去抚摸那张曾经在我记忆里浮华若现的脸,却上课铃响了,她转身就下楼去了,她也许还想着我那坚定的眼神,内心的忧伤比黄河泛滥得还厉害。我自言自语,“小薇,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我赶紧看看表,已经上课三分钟了,是数学课,我回到坐位上去,南希给我掐了一爪,“你跟小薇说了什么,是不是想背叛我?”
“那叫我先忘记了你,我一定再去喜欢她。”
她傻笑,“就你这张嘴真甜。”然后她很幸福地沉醉在我的爱意中,专心地听课做笔记了。我望了南希一眼,内疚从心坎上穿刺而过,突然感觉到伤痕在一点一点地加宽。
我拿出一张白纸,画了一个圆圈,也知道当初老牛为什么讨厌我画圆,因为我们画的不仅是圆,而是宿命。我们站在一个圆圈里,许多人围绕着圆转,而许多人早已走到了圆外。我发现那些小圆圈很可爱,一个一个的像童年吹的泡泡,在空中飘来飘去。
鲁四问我:“左手是生命,右手是爱情,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说:“我要我的左手,也要我的右手。”
他说:“你只能选择其中的一个?”
我说:“爱情!”
准确的说我是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一个孩子,总把爱情想象成破蛹而出的蝴蝶,想借着一双翅膀高高地飞翔。爱情是翅膀,飞过蓝天,飞过云层,飞过温暖的阳光。
鲁四说过爱情是一个毒物,就像西毒那个老毒物练的蛤蟆功,毒得让人害怕。他把自己比喻为黄老邪,他自夸黄老邪懂得爱情,而西毒永远是那个把爱情毒了的混蛋。
我迷迷糊糊中看到了我竟然是那老毒物,一个不懂爱情的西毒。
离中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整个教室里硝烟弥漫,随便拉出个人都可以闻出火药味。初三是困惑的年代,初三是人生的第一个冲刺点,它把我们放在一个大火坑里,谁都在拼命往外逃。
5月的长假只放了三天,第四天老爸打来电话叫我回家,他已经出差很久都没有回家了。中午我匆忙赶了回去,见到他西装革履,生活依旧如往日风采,“爸,有什么事情吗?”
他笑着,走进厨房,拿着刀去切菜,“杜寒,今天我给你做几个菜。”他说着就下厨真的做起菜来,满屋都是呛人的油烟。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爸有什么高兴的事就说了吧,何必让我等呢!”
他把刀放了下来,“我怕你不愿意?”
“说吧,我接受。”我心里想着是不是爸爸后悔了要跟妈妈破镜重圆,还是接妈妈回来住。但我的想法还没有得到想象的完美,就被卡死了,他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城市,去济南,下个月就走。”
我两眼看着他,微笑了一个,然后就进了房间。我知道身后的他一直在盯着我,他害怕我做出傻事来,我自己清楚我不是一个傻孩子,我不会去做傻事。
我拉开窗帘,让阳光温暖的晒在我身上,我看着天空蔚蓝如洗,看着这个城市的阳光,似乎觉得也没有什么感情。或许离开了,就结束了这里的一切,结束了再开始。
我跑出房间到厨房对爸爸说:“好吧,我跟着你去济南,等下个月我去那边中考。”
那天我思考了很多,我独自一人走在黔城的街上,拼命地看着这里的景色,拼命的记住这里的风景,看着飘舞的树叶,盯着来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从闹市到城市的每个角落,我用我请假的时间去走完了大半个黔城。这个城市养育了我,有了我的爱情,却突然之间离开,才渐渐感觉到有一丝不舍。
我走到了我回家要路过的铁道,看着双轨,又想起郭敬明曾经对我们说过,道路延伸像平静的生命,纠结出疲倦的痕迹,你,相逢中提炼无声无息的视线,背影里残留铁路仓皇的喘息,我。是的,你与我之间好象被这铁轨划开了,划开了沉沉的印痕。划开的一半是青春,一半是宿命,一沉一浮的是年轮的色彩。左手抓住了爱情,右手丢失了记忆,天地割舍着我们的恩恩爱爱。
我坐在冰冷的铁轨上给南希打电话,对方一直关机。我打到晚上也没有人接,我坐在轨道上,看着远方,等待着火车的到来。火车没有来,我回家了,我看到夜的眼泪。
第二天我去上学的时候阿杰告诉我,南希换了手机,我没说什么,就坐在教室里去做作业。旁边的坐位空着,老牛说南希请假了,我看着空空的位置心痛得很,现在这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来爱我了。
看着她座位上的书本,想起小薇也曾经让我在无尽的黑夜中等待。我在黑暗中独自为心点上一展灯,等着她回来。可她最终没有回来,我等来的是单身一人,然后爱上了南希,可现在我决不能失去她。可谁都知道,等待,是苦苦的煎熬,是思念的延长,而我们的爱在时间中被微笑给代替了。
接连的四五天之内南希都没有来上课,座位空空,手机依旧关机。
我开始发疯似的想她,她不在了,没有她的日子里,寂寞越来越苍白,没有她的日子里,我的头皮屑在一点点的掉。老牛告诉我,南希逃课了。我起初还不相信,想南希变乖了,是个好孩子了,她怎么会逃课呢,可事实证明她真的逃课了。
第二个星期的晚自习,阿杰跑进来对我说:“杜寒,我看到了那个小贱人了,她和宁风在一起,他们还在一起热烈的亲吻呢,我真不明白,他不是抢了你的小薇了吗,怎么还要去抢你的南希呢,要不,我喊几个哥们把那小子给剁了。”
我抬着头,看着仓促的飞鸟从天空飞向回忆的黑洞,我跑到一个角落里哭了,难过的抱着自己的头哭得特别的伤心。我很伤心,为的都是一些很微小的事情。聂小倩曾对蔺彩臣说:“我虽然走了,但没有带走属于你的天空。”我把手张开,看着天空,为何我的天空里只有灰色。
我当时在走廊上和一个同学在讨论题,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坍塌成废墟,满是不相信的问:“阿杰,你说话要小心点,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看花了眼睛。”
我只有两种感觉,一种是绝望,一种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我始终不相信是宁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不是把小薇让给他了,他又为何要三番五次地逼我。况且我和他还是朋友,我们之间很少交往,但友谊也决非到了这个地步。
阿杰是在一个酒吧看见长得很像南希的一个女生跟宁风在一起的,两人在一包间喝得已经满嘴胡言乱语了。当初他也不知道那是南希,是宁风叫阿杰陪他一块喝酒的时候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南希。阿杰当时也不相信,可一看那可真的是南希,她还当着阿杰的面承认自己是宁风的女朋友。
阿杰把这个版本的故事给我复述了三次,我都不相信。接着是鲁四的版本,看见南希和宁风在校园外的一个隐秘的地方亲热。这一点,我更加不相信,南希是从来不违反校规私自出学校的,何来的和宁风亲热。关于这两个版本的真实我没有去调查,但让我对南希有了戒备之心。
后来在校园里传言南希跟宁风的事情越来越多,绯闻一天比一天难听,在大家眼里,我就成了武大郎,而宁风就是西门庆。这个原来的故事都是真的,我不免对南希的信心最后彻底崩溃,决定向南希问个明白。
我原本是想把宁风约出来,可没想到的是我们彼此都约了对方,我们谁也没有请客,都到星期天酒吧来个解决。而我带去了一个人,小薇。我只对小薇说了,要带她去酒吧,没有对她说是去揭开宁风的谎言和狼皮面具。小薇知道宁风骗了她肯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难以接受的,甚至会让她一蹶不振。我想一个女生多大的勇敢,也不过最大的福分就是幸运。小薇不是幸运的,我看到枝丫穿刺过她的伤口。
我带小薇去也并不是要等宁风把这件事说清楚,更多的是要宁风真心的爱小薇。因为一个女孩子看到自己的幸福,就看不到危险了。而南希,对她来说,爱,不爱,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或者换过来是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这都让我难过。是离开,还是留在身边,我脆弱得已经分不清。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阿杰和鲁四当了我的贴身保镖,负责放哨和我的安全。阿杰和鲁四在星期天外面的夜吃店找了地方去蹲点,观察我们的行动。我和小薇向他们做了个手势就进了酒吧。
先前我不相信南希会做那样的事,当我眼前看到的那一幕,我相信了,南希就坐在宁风身边,还靠得特近,喝着冰岛啤酒。我忍气吞声地向宁风问好,本意是想让南希发现我来了会有所收敛,不愿意让小薇看见了而伤心。谁知那南希竟然对我不理睬,还把宁风的手腕抱住,当时我气得想走过去给她一耳光。
宁风见小薇进来了,连忙甩开南希的手,可这些都晚了,小薇早已看清楚了那一幕。小薇没有说什么,对那一幕看在心里而不说出来,对我说道:“杜寒,今天不是要跟宁风谈谈吗,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宁风恭维道:“是,是,我们坐下来谈谈。”
我和小薇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哪知这时南希发脾气道:“宁风谈什么事情,现在你就给小薇和杜寒说清楚,我爱的是你,你爱的也是我,不是小薇,别自欺欺人了。”
一下子安静了,我们三个人都看着南希,见她这么一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都被她这一说闹僵了。南希却还继续说道:“宁风,你好犹豫什么,快点告诉他们,你怎么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了。”
宁风被逼上了绝路,端起一杯酒泼在南希脸上,她惊吓得一跳,看着自己满身都是酒,跑出了酒吧。小薇也一把推开我,流着眼泪跑了出去,整个包间就剩下两个人。
他把一只酒杯摔掉,在地上砸得粉碎,“杜寒,你为什么要带小薇来,为什么要带她来。”
我冷静地说道:“因为我不想让小薇伤心。”
他冷笑道:“伤心,你还知道什么叫伤心,可你知道我最伤心的是什么吗,你永远也不知道,永远也不知道,好吧,既然我伤害了小薇,那我就跟她彻底完蛋。”
我一拳打了过去,他见我出拳打他,也一拳打过来。我闪到一边,他喝了一些酒,显然神志不清,迷糊的给了几拳,都没有打中我。酒吧的服务生见包间的声音响动很大,推开门急忙制止了我们的打斗,一个年轻小伙子把我拉到了一边。
他问我:“你为什么和他打架?”
我很可笑地回答了:“他抢了小薇,现在又抢了南希,他就是妈的一个混蛋,光抢我的女朋友,我巴不得让他现在就去死。”接着他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把我和宁风都送出了酒吧,在路边他转身给宁风一巴掌,对他说:“这一掌是给你的教训。”
宁风被那一巴掌打愣住了,等那年轻人走远后,一爪揪住我,“杜寒,今天我要你死得难看。”说着就劈头给我一下,疼得我躺在地上叫,如果不是我的两个保镖及时出现,我恐怕面目全非了。阿杰和鲁四给宁风一阵猛打,宁风受奈不住,跪地求饶,我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见宁风跪着,就一脚揣去,把他踢了个人仰翻地,鼻血如泉水般往外流。我也没理睬他,就拉着阿杰和鲁四离开。阿杰准是被我那一脚给吓坏了,对我说:“杜寒,你那脚不怕出人命啊?”我说:“怕什么,不就是那个混蛋,死了活该。”然后带着他俩去路边的一家烧烤店吃夜宵去了。
回到家,小薇一连打了六个电话,等第六个来的时候我回家了。我拿着话筒,满嘴酒气地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就说,我马上要睡觉了。”她问:“宁风怎么了?”我心想她怎么还想着那混蛋,就憋着一股嫉妒的气说:“被我打了一顿,不死也残废。”然后咚的一下搁了电话,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进,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没想到我那一句气话让小薇一夜也没有睡觉,我在上学的路上撞见她的时候,眼睛上有一个美丽的黑色光圈。对她没有睡觉的说法有两点,一是担心宁风残废了就没有了男朋友,另外的说法就是怕宁风残废了,我得负责相当的责任。对于后面一种的几率很小,就连小薇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个答案。就如一只青虫爱上了花朵那终究是伤害,而小薇把伤害的翅膀延伸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薇不喜欢宁风了,至少我还可以接近小薇,成为她心灵栖息的港湾。
南希我也不可能原谅她,她当着自己的男朋友对另外一个男生说她爱那个男生,这让我的脸面都丢尽了。
我说:“小薇,你原谅我可以吗?”她看看我,觉得我很傻,就说:“什么原谅,昨天我还要感谢你,是你让我看清楚那个伪君子,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泛起了一点兴奋,跟她道了别就上楼去了。
走进教室,老牛一双怪异而恐怖的眼睛盯着我,我想肯定是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我站着不说话,等他给我说。他背着手悠闲的走过来,骂道:“好你个杜寒,看我怎么收拾你,去学生处,别人家长都找你来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知道老牛说的是什么,一进学生处,就被凡主任一脚给踢到一边,然后带着一个熊猫进来,我一看,是宁风,在宁风身边的是他的母亲。主任问道:“他是不是你打的?”我怕连累阿杰,一个人包揽了下来,承认全是我打的,还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喝酒喝醉了。我明显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可不这样说就是一个人扛,也保不住阿杰和鲁四。宁风见我一个人承认了,也没说什么,他不敢说,所以在一旁看着凡主任训我在心底发笑。
他母亲见我承认了,觉得自己的儿子被打很委屈,就对我教训道:“你个孩子,当初不是我——”她觉得不对,说出我是个妓女这样的话对宁风打击太大,干脆就退缩到一边,等候凡主任发落我。
凡主任叫老牛通知我爸爸,我爸在电话里说,要钱就拿去,他现在很忙。我听了这话,并不难过,不是爸爸不关心我,他只是不想见到我败坏的一面。等过几天,就要去济南了,他不希望在最后的几天里是另外一个人。在他心里他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我,他不愿意到学校就是证明我在他心中不是个坏孩子。他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他一直不说我打架的事,他只要我好好学习就是了。
我被他感动了,真正的叫了他一次爸爸,虽然是在电话里。
阿杰问我:“是不是想让南希和你和好?”
我回答:“不是。”
她又问:“你是不是还爱着小薇?”
我的回答很简单,重复道:“不是。”
可又想不对呀,我明明喜欢小薇,怎么回答是不喜欢,赶紧收回道:“我说错了,我当然喜欢,我爱的就是她,可我不知道她被那宁风伤害了,还喜不喜欢我。”
他说:“你喜欢,她就喜欢,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还记得有个成语叫破镜重圆,就是这个道理。”
我说:“好,我这就去找她。”
受伤的小薇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都无法预料,我什么都不担心,怕的就是她不开心。她原本就是寂寞的,她脆弱到无法承受这一切,被宁风伤害了不知道还是否能痊愈。我找到小薇的时候并不是坐在教室里读书,而是在篮球场的看台上,我明白她为什么来这儿,以前她很喜欢来这里看宁风打篮球,可如今在这里只会令她伤心。
我把一只手伸给她,“来,我牵你回家。”
她站了起来,把手搭在我手上面,跟着我一步步离开了篮球场。
我说:“忘了它,过去都是一片混乱的,什么都看不清,重新开始生活。”她哭了起来,伏在我肩上哭了起来,对我说:“杜寒,对不起,从今以后我可以做你的妹妹吗?”
什么,妹妹,难道她将成为第二个蔡影,决不可以,决不可以,我看着哭泣的她,却又不忍心她伤心。我把她的泪水擦掉,“大孩子是不可以哭的,快给我笑一个。”
我心里挺矛盾的,明知道不能现在去爱小薇,可又想去爱,其实小薇心里也有宁风,只是她不想说出来,我们谁都没有去管它。爱情并非是完美的,很多时候爱情也会错位,让许多人一生真正的主角没有在自己的爱情里,而走进了虚伪的爱情里。
小薇叫了一声哥哥,我假装没有听见,我想逃避这一切,我花费了这么多的精力也不过是想让她喜欢上自己,可反过来却成了自己的妹妹,很可笑的关系。从女朋友到自己的妹妹,只不过是称呼上的变化,就让我失去了爱情。记得大伙都这样说,谈恋爱成功了就是女朋友,失败了,就叫小的为妹妹,大的为姐姐,这样就会一举两得。而我现在也悟到了,我失去了两样东西,爱情和青春。我拿了自己的青春开了张支票存进爱情的银行里,取出来的除了那张单子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会第二次叫我哥哥,而且声音很大,这是我早就猜到的事,我点头答应。逃避也不是唯一的办法,或许她真的成了我妹妹,能真正的明白曾经那些时光。我对她说:“好,哥哥会疼你的,不过哥哥现在希望你幸福和快乐,不是忧伤和寂寞。”
她也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是希望哥哥幸福,早点……”下面的话她想说出来,我没有让她说出来,我把耳朵挪开,她傻痴痴地望着我,我也只是望着他笑,而我们都明白那是为什么。我想,她能说什么呢,她会说早点和我心仪的嫂子在一起,或者其他的,但她不可能说早点和我幸福的在一起,永远都不会了,她已经是我的妹妹,我也只是她的哥哥。
我的一滴眼泪掉进泥土里,我冰冷的身体需要阳光来温暖。蔡影,你听见了吗,哥哥会带着小薇幸福的飞翔。
叙述到这时候,关于马不停蹄的忧伤也越来越没有意思,没有意思是因为一切都比我想象复杂得多,我几乎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就来说说南希,那天在酒吧当着宁风说她喜欢他。我一直觉得她是个不守妇道的一个女子,我痛恨极了。
小薇成了我妹妹,这符合情理的事我接受了,但小薇变了一个人。爱情给人最大的伤害就是害怕,她害怕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这些细小的情节或者说微妙的动作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我和小薇选择另一种方式来对待感情是正确的,这样做是对小薇的安慰。
南希说她喜欢做爱情这种游戏,爱情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在掌心的玩物。再好玩的游戏也有玩腻的时候,而南希最终把它玩得自己是伤心不已。宁风离开或者没有离开,都对我们来说没多大的意义。当南希再一次给说起宁风,我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
我是发誓再也不见南希的,因为当初是她给了我很大的伤害,比小薇都严重。而只次见南希是在回家的路口,她遇见了我,我当时没来得及去躲,她拦住了我,“杜寒,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我说:“你要说现在就说,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说。”
她站在我对面,冲着我大声说道:“杜寒,难道你就给我一点说话的时间也没有了吗,我告诉你,就算你一辈子不肯原谅我,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我,我是你同学。”
她说话的声音超过了120分贝,估计连周边在卖小吃的都听见了,我也不忍心让旁人骂我心狠。我说:“那好,我们去影集咖啡馆,我等你慢慢说。”去影集咖啡馆,一是想解解闷,那里有很多摄影作品,其次是听南希怎样给我解释这一切。
我和她都点了一杯雪岭咖啡,坐在靠近路边的玻璃窗前,面对面的看着对方。当然,我的视线是在看那些摄影作品,对南希我没有了什么信心,甚至看到她就觉得心烦。
她在咖啡里加了一点糖,对我说:“这样就不觉得苦了。”
我在心里骂道,你还知道苦。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还真有点苦,心想懂得享受有些时候也是种幸福,就如品咖啡,能够品出什么时候味好味坏,知道加了点糖就不苦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有点想流泪的冲动,“杜寒,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带你到这儿来吗,不错,我是喜欢过你,也喜欢过宁风,还喜欢过很多的男生,在大家眼里我早就是一个坏女生了,可你明白我和宁风在一起是为什么吗,他又为何要把我从你手里抢走?”
我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胡掐什么?”
“胡掐,我是在胡掐吗?”
南希把头枕在桌上,我明白她是在哭,很伤心地哭,看着她身体抽动的跳,我想她一定很痛苦。我把她扶到我这边,“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我不会怪罪你,什么都原谅你。”
她用手抹抹眼泪,接着说:“其实宁风是在报复,昨天宁风走的时候对我说的,他说他恨你。”
我问:“他为什么恨我?”
“你还记得你不回家的那次吗,你知道了他母亲是个妓女,一个以出卖自己肉体为生而来养活自己的儿子读书的母亲,你清楚他母亲是伟大的,可他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是天大的耻辱,于是他就狠下心来报复你,他要夺走你所有爱的人。还有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你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蔡影,蔡影骂他不是人。”
听南希说到这儿,我的眼皮子一下子湿漉漉的,继续听她讲道:“小薇是他第一个要追的对象,他每天放学陪她一起回家,逗她开心,可这些你从来就没有给过小薇,你给过的是蔡影,可你却不喜欢蔡影。”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我一个人去想,想小薇看着我和蔡影嘻嘻哈哈,可她从来都不说,每天看着我和蔡影一起回家,一起上学,而她呢,一个人,忍受着凌厉的孤单。宁风的突然而来,肯定是给了她一个安慰,她没有理由不去喜欢一个对她如此关心的男生。
而南希呢,我问道:“那你怎么喜欢宁风?”
她理直气壮地说:“杜寒,你还好意思问,宁风的确比你有气概,他才是个男人,他勇于对自己所爱的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尽管现在我知道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报复,可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永远不会变,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是我看见的是你,看见了我母亲,我也会把你给剁了。”
我说:“那你还很残忍,怎么不去追你的宁风呢?”
“追他,要不是你的出现,他早就和我在一起了,他已经退学了,他说他早就不想读书,他读书也只就是想报复一下你,可他也错了,他把我们都弄得伤痕累累。”
我闭上双眼,听她说伤痕累累四个字,我真的被宁风这个无形之中的杀手打败得惨不忍睹,什么都失去了,什么都完蛋了。我骂道:“你宁风真他妈的混蛋,混蛋。”接着我也泪流满面,望着玻璃窗外的天空,灰色的云朵在纵横交错,谁也看不清这是个什么样的天气。
南希说:“宁风他不是混蛋,他不是。”咖啡馆里都是她声音,她站起来,转身就走,走的时候告诉我:“风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什么,最好的男人,那我是什么,对,我不是好男人,我曾经这样说过自己。我不是好男人,我付了钱,走出咖啡店,脑子里还是南希的那句话,什么是好男人,谁都不清楚。我拦了一辆的士,回家去了。
我打开了很久没用的电脑,我在Word上写着一段话:
当我明白什么叫爱情的时候,岁月已苍老了,我们就是一群什么都不知的混蛋,什么都是假的,什么欺骗,什么真谛,这些都是虚幻的,虚幻害了我们一辈子。
写完,看着电脑上的文字发呆,不知道心里烦闷的是什么,很痛苦,很无奈,南希,小薇,她们的影子,就像皮影戏一样,在一块偌大的屏幕上出现,可出现的都是影子。
“也许是我不懂事的太多/也许是我的错/也许一切已是慢慢地错过/也许不必再说……”阿杰在教室里唱起了我们曾经熟悉的摇滚音乐,他拿着一把旧吉他,向大家弹唱着一些时光。我时常沉醉在他的乐声中,回忆着过去的青春。已经是五月了,离中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离我离开这个城市到济南去的时间只剩下几天了。我忽然有点怀念这个城市,怀念我的初恋,别人说初恋跟死亡一样只有一次,怀念跟冯薇在一起的日子,可我忘记了珍惜,变成今日里我深邃的痛苦。
爸爸说,孩子,我们就要离开了,就好好地玩一下,把这里当作一个纪念。我点头,我看着他那满是皱纹的额头,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以前妈妈在的时候我总是埋怨他,可妈妈走了之后才发觉他在生活中早已奔波不堪,为了生活而早早苍老,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把阿杰约了出来,约到外滩,那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坐在外滩上看夕阳,看夜的景色,看着迷茫在这里东升西落。他看着我微笑,“怎么了,从那场失败的爱情阴影里走出来了?”
我靠,他居然还这样打击我,“我才不难过呢,什么爱情,什么青春,我都看透了,你知道吗,这世界唯一的玫瑰没有刺的是友谊,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一下,不然回忆里会是一个迷离破碎的自己。”
他接着是傻笑,“我的杜寒,你终于明白了我们铁杆的革命友谊第一。”他说完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个天使在天空幸福的微笑,他终于看到我大彻大悟后的一丝豪爽。
我不说话,我不想让阿纪看到我如此的颓废。
走的时候我告诉他,“我要走了,去济南,跟着我爸爸在那里迅速开始新的生活。”我特意留意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惊讶,有着点滴的忧伤,他转过身去,“你在逃避是吗,你在躲避这一切,虽然小薇是你的妹妹了,可你还是喜欢她?”
我走了,离开了外滩,回到了一中。我不可能回答阿杰,也算是回答了他,很多东西并不是说出来能明白的,阿杰其实他早就明白了。如果我说我不爱小薇那肯定是个谎言,说爱也是个谎言,与其不回答等着别人说给的也许是最好的答案。
离开前的晚上,我把小薇、南希、阿杰和鲁四都喊到了星期天酒吧,还有苏苏,死心塌地爱着阿杰。我对阿杰说,你真幸福。小薇来的时候很晚了,她和苏苏在一起,我开门的时候,她们异口同声地叫我哥哥,当时我心里难受极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小薇拉着我到一边,对我说:“哥,今天晚上带我们去星期天,我们一定要喝个一醉不休。”我说:“喝酒,你能喝吗?”她把手在我肩膀上一搭,“要是喝输了,我把我整个人都给你。”我说:“得了吧,还给我,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我们找了个包间,拿了一打啤酒,准备把自己喝死掉。南希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请大家来喝酒,但她已经猜出来了。她坐在我身边,“杜寒,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是,我准备去济南,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谁叫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举杯向大家又喝了几口,“来,喝掉今晚的最后一场啤酒PATY,过了今天明天就把我忘记。”
阿杰也举杯配合我,“来,大家今晚喝个痛快。”我看着阿杰一口吞下一杯啤酒,心里比什么都难受。我也举杯喝下一杯,“来,等放假了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我努力的把整个气氛弄得浓烈些,千万不要弄得两眼泪汪汪。可小薇哭了,她说我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我感到她语言的苍白无力,看到她内心深处的寂寞像朵绚烂的花在炽热的开放。
整个包间都被小薇的一席话弄得像坟墓般寂静。
走出酒吧的时候,南希对我说:“杜寒,我初中毕业后就不准备读高中了,我要去做我的地下摇滚,然后去北京漂一漂,等着就把一生献给伟大的摇滚事业。”我点头,“那我一定会第一个去看你的演唱会。”
这个晚上我和小薇走在街上,什么车辆都没有,冷飕飕的,像弥漫着阵阵阴深的气。五月的夏夜,我的身体感到一阵抽搐,混乱的种种纷杂的感情像线条错乱在我的大脑里。
“杜寒,明天我去送你。”
我摇头,“别去了,那样我会很伤心,真的,我只希望我一个人走,不带走任何东西,我会很快乐的,你也希望我快乐。”
我和小薇在这个夜深的城市里,把足迹留在了午夜,穿过大街,走过小巷,看着灰暗的天空,看着这个城市的怅惘和青涩,继续行走,继续沿着城市的路线开始马不停蹄的忧伤。也许永远无止境,也许天亮就是终点。
早上八点二十分我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污染也没有。耳边是轰隆声,还有CD里旋转的声音,身边是慈祥和蔼的爸爸,我突然想伸出手去,对着干净如木棉的白云挥手,对着离我远去的黔城说一声再见,我那些朋友……
又是一个恋爱的季节了,那个曾经爱在我身边霹雳啪嗒的蔡影,那个喜欢抽烟打架的阿杰,那个阴柔孤单的小薇,那个很少说话的钟铃,那个调皮可爱的鲁四,那个疯狂充满激情的南希……我看到了你们的微笑,组成了那片天空里最绚烂的色彩。
第九章
二00五年的七月我回到了黔城,整个故事已经结束,当我现在写到回到黔城的时候,满脸的泪水纵横在脸上,透过城市夜空的烟花,看见繁华落了一地,凄凉的色彩笼罩在这个灯火闪烁的车来车往的黔城,心底一丝深暗的忏悔像条蛇穿过。
我离开黔城的时候,谁也忽视了她。当我再次见到小薇的时候,她比以前更漂亮了,而那双可怜的眼睛里的忧伤越来越浓,甚至散不去。我以为我们之间永远不可以相对,但她还是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杜寒,你回来了呀?”
我们走过以往走过的路,回到一中,回到我读的初中,在这所学校里走动,看着我曾经把细碎的梦撒在这里的路上,我哭了,很久没有哭了。想起发过的誓言,像把刀在我的生活里旋转,想起阿纪的离开,想起蔡影最后也不肯原谅我等等,我坐在一中的石凳上,合抱着双腿,身边的小薇看着我一直在掉眼泪,在为逝去的年华而默默垂悼。
命运的残酷就如天堂要召阿纪去,害怕他在人间过得很苦得不到真爱,现在他自由了,幸福了,所有的誓言变成了通往天堂的信件。就如我经过小薇的身边,再也找不回重前了,眼前的一切在视线里像昙花一现,如一层薄而透明的忧伤一碰即碎。
时间爬过我的双肩,我记忆里的蔡影是一阵青烟,弥漫在我的心坎上,我问小薇:“蔡影呢,她不是在一个学校吗,你去叫她出来,我有些想她了,我离开的这半年一直都牵挂着她。”
我看到小薇的脸上仿佛暗示了什么,静静地站在那儿不说一句话,沉默得连空气里都是呼吸的声音。我的心开始害怕起来,空气里我都摸到了有一丝冷,或许小薇在隐藏什么,不愿意说出来,害怕被我一脚踩碎,这几年我们都活着,一点也不快乐,青春的疼痛在我们徒步旅行的路上撒下播种,成为一瓣一瓣的裂痕。
我抱着小薇,把她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看到大把大把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哗啦啦的流着,她一定很伤心很伤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像一个秘密盛开在神秘的内心世界。一张空白的纸,我在上面用文字来叙述这段埋没的往事,我已经无法开口来讲述这段关于蔡影的故事了,提到她我的嗓子沙哑起来,眼泪湮没了我所有的记忆。
要是我知道了这一切,我一定会为这一切负责,可惜什么都晚了,夕阳沉了下去,要等明天才起来。而故事和事实却永远不能像夕阳那样,它们沉下去了就永远地沉下去了。
当我和爸爸离开黔城的时候,透过飞机上的玻璃窗,我看到云之彼端有一个人在招手,可她是谁,我现在终于知道了。蔡影并不知道我要离开,她早上起来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她都有些不相信自己,她问,那是我吗?
接着小薇给她打了电话,她说:“杜寒马上就要走了,坐的是早上八点二十分钟的飞机,如果你愿意,就来机场送他。”挂了电话的那头,蔡影听着电话里的嘟嘟的声音,眼前一片色彩纷飞的世界。
她走进房间里,赶快收拾了一下,洗了洗脸,把头发整理了,穿上那件最漂亮的衣服,她想一定要让自己的哥哥看到自己是最幸福最漂亮的,一定。她看着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八,她想还来得及,匆匆地下了楼,打了一辆的士。
她开始穿过一片满是花朵的寂寞王国,她看到了满山都是樱花,白色的,一朵一朵的在空中飘呀飘,她要摘许多的樱花瓣,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把它送给自己的哥哥。她透过车窗,看到大街上都是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慢慢地飘,飘呀,飘到她柔软的心上。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些错乱的纹路,像朵寂寞的花盛开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暗处。她把自己的手掌印在车窗上,看到温暖如血色的天空,看到了太阳在慢慢的爬起来,她喜欢那些透明的蓝色,钻进她的眼里,钻进她寂寞的心里。
当她再次看表的时候已经八点十三分了,车却停下了。师傅对她说:“前面堵车了,或许要等十分钟。”她凝视着天空,看着那段离机场并不远的路,她推开了车门,开始带着那些飘舞的美梦奔跑起来。她越过了田野,越过了山涧,越过了一个漂亮的国度,看到了漫山的樱花,风一来,就吹落了下来……
她继续奔跑着,她眼里周围都是那么的美好,美好的她看见一辆车子无情辗过她的身体,看着那些热而有着激情的血液在身体内慢慢流了出来,红色的一大片覆盖在自己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春天的来临,看到了满山的映山红在轰轰烈烈的开放。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云朵在一直地飘,她看到了白衣飘飘的年代那个熟悉的影子,她看到死亡在和她招手的幸福。她在嘴边念着:“哥哥,我来晚了,我没有送你离开,我……”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个在死前把微笑固定在脸上的女子,在死之前在用力的把手指向飞机场的方向,在像云之彼端的我说再见。再见了,再见了,永远的再见了。
我又听见王菲在唱:“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只能这样,我忘了,只能在原地奔跑的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永远被锁上。”我想也许我该散场了,一场盛大的戏剧开始散场了,戏剧院里留下一个孤独的人在默默回忆着这场戏给他最深的部分。
整个故事像一部电影,不断地把镜头换着,而我在月下的夜晚,带着一束紫罗兰,来到蔡影的墓前,看着墓前贴的那张遗像,脑子里天旋地转,一时之间那个疯狂而美丽的女子在青春里挥霍在大把大把时光的她已经在云端幸福的招手。
还有阿纪,虽然我不能去他的墓前看望他,也不能看见他沧桑的脸庞,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他,早日找到自己的真爱,早日看到钟铃的生活一定很幸福。
而小薇呢,这个我曾经付出一切的女子,我是多么的爱她,喜欢她,我把我的心肝都给了她。这世界开始沉沦在我无限的爱里,我看到小薇脸上的寂寞殉葬着青春,祭祀了我们爱情最终的美好。
在我离开的前一个晚上,我把小薇约了出来,不管是以后纪念还是怀念,总之小薇都是我心头的一部分。我们走在河滨路上,河里的风不断地吹着我的头发,撩拨起小薇扎好的头发,像一群魔鬼在四处乱跑。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给我,“杜寒,这些都是我走后写下的,我现在是单身一个人,你也是单身一个人,无数的夜晚我在睡梦中多么想贴近你的心,在你的心里听听我,可我明白,你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罪恶深重的人,不过没关系,我只会在心里喜欢自己。”
我拿过笔记本,看着那清晰的笔迹,“小薇,别说这些好吗,真的,我们都长大了,我承认我爱你,到现在也没有断,可惜,我们的爱情让太多的人都心碎了,蔡影也离开了我们——”
说到这儿,泪水悄悄滑落了下来,打湿在笔记本上,看着那被泪水浸湿的一页,除了伤心,我找不出别的方法来说明我的心情。那晚我对小薇许下了承诺,三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让她跟着我一起去北大,一起在未名湖畔开始我们真正的爱情。
我坐上了去济南的汽车,我给爸爸打电话我回来了。他说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我坐在车窗边,想起当初蔡影在车窗边看到一个美好的世界,看到了漫天的樱花在飘舞,而我盯着窗外,只见这世界在下一场大雨,连绵不绝,带着悔恨和血淋淋的伤感,泪光在回忆里冻结成了冰。
我抚摸着小薇送给我的那个笔记本,把脸贴在窗边,想起以前把心中那些肉麻的话写在这上面的时候,一种疼痛漫袭而来。我打开扉页,读着小薇抄的是江美琪的一首歌:
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亲爱的,我们就这样分开了?永远分开了?
亲爱的,你确实不在我身边了!
亲爱的,你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她代替我来照顾你。
亲爱的,原谅我以前的任性。
亲爱的,我们曾经真的爱过!
亲爱的,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虽然有些残缺不全。
亲爱的,你再也不会陪我整天聊天,嘘寒问暖了。
……
回到济南,我开始在电脑上敲打着这些文字,我想离开了黔城,告别了我那里的一段生活,那些马不停蹄的忧伤就让我用这些文字来悼念我青春的疼痛,让我们记住小薇,记住蔡影,最重要的是记住自己。
好的,就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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