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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去想我的初三下学期是怎样的一个场面，什么才是我真正需要的爱情。而让我意外的是阿纪选择了离开，二00五年的三月，阿纪向大家提出他要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差点哭了。
阿纪的离开就像一个谎言，被包裹得很美丽，如蝴蝶最初被包裹在一个茧内，只不过是想好好保护自己。我把他拉到广播站的外面，坐在楼台上看着一中的景色，三年来我们把自己的埋葬在了这里，多少故事多少泪水都在这里变成回忆的资本。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走了，你是不是想逃避钟铃，她不爱你，可你也不能这样啊！”
阿纪没有回答，对于一个将要走的人我的义务是去安慰和用忧伤去渲染这离别的画面，可我却骂他，“你怎么了，不说话了，被爱情弄伤成这样，你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我看到他痛苦不堪的表情像海绵拧在一起，“杜寒，我求你别说了好吗，我走后就求你一件事，你好好替我照顾钟铃，她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爱的女孩，我不想她过得不快乐。”
“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她，可她呢，连你一眼也顾不上，还叫我照顾，这对得起兄弟吗？”我抽了一根烟，觉得说得太过分了，看着那些天空中的白色云朵，想起小薇，为什么自己不那样说自己呢，我也不是那样爱着小薇吗，从广播站相遇到分手，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她，脑海里除了小薇就没有别人。
阿纪沧桑的脸上有着一层说不清的忧伤，晕染在周围，连空气里也是一种凄凉，“杜寒，青春的爱情为什么总是没有完美的结局，为什么童话总令我们羡慕，却又不希望活在童话里？”
我抽掉了手里剩下的半截烟，“也许我们还没有长大，等长大了就知道什么叫爱情了，长大后的爱情才有结局，现在我们都还小，所有的爱情都是一场游戏，我们在努力尝试。”
三月的阳光从房楼的空隙里泻下来，温暖的覆盖在我们的身上，似一群精灵在活泼的舞蹈。我们都伸出手去，触摸空气中冷冷的湿度。然后阿纪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你想到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眼前的幸福像一朵一朵的花在炽烈的盛开，盛开在我的幸福里，我听见幸福花开的声音甜美而清脆，“阿纪，把手放到阳光里，我们画一个圈，我们就跳了进去，幸福就这样来了。”
原来幸福就在我们的掌心，我们在自己的掌心把握着自己的幸福。
天空是蓝的，我们的信仰也是蓝的，我们在蓝色的世界里，我们剥开了幸福的衣服，我们看到了幸福的裸体。我把手拿开，“阿纪，离开了，你还会想钟铃，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她。”
阿纪笑了，“杜寒，你也永远忘不了小薇，她永远都是盛开在你心底的一朵花。”接着我们一起笑了，湿漉漉的眼睛里装着黑暗，指尖去碰触那些冰冷的空气，我们都感到了一丝疼痛。
有些时候活着，我们看到了太多的伤痕，我们把美好的果子喂到嘴边的时候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苦涩。当青春枕在爱情的肩膀上不清楚是爱情错了还是青春错了，我们只是捉了一个迷藏而已。当我们偎依在怀里带着微笑睡去的时候，才醒悟我们都在欺骗自己。
阿纪把他要离开的消息告诉给阿杰和鲁四的时候，我看到了从我眼皮子底下走过的小薇，她的到来再次触动了我心中那根受伤的弦，胸口痉挛似的疼。我真的看到她和宁风在一起，手挽着手，像风一样在我的视线里来去一瞬间。
我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地绝望，当初的祝福变成悔恨，我把自己心爱的人拱手送给了别人，我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混蛋。我独自跑到学校外面的湖边，一边抽着香烟，一边默默地流起泪来。我摊开我的左手想起了某一个人，摊开我的右手，我想起了某一件事，我在我的左手右手里看着我的青春垂垂老去，我看着我的爱情就这样被现实生吞活剥。
鲁四坐在我身旁，我看到他脸上除了寂寞还是寂寞，我们都是一群被寂寞紧紧裹着的孩子，我流泪他忧伤，我们谁也没有快乐。他拿起一粒石子朝湖心掷去，几个漂亮的涟漪想笑容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杜寒，我去把宁风那小子给揍一顿，看他还敢怎样！”
我依旧还是那么软弱，觉得我给不了小薇幸福就让宁风去给，如果没有我，小薇会生活得幸福些，“鲁四，兄弟先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好好处理我的感情，我知道我们的感情怎么处理，我不希望你把这些事情弄得很糟糕。”我看着鲁四坚定的眼神，心中些许安慰。
在一旁的阿杰走过来，刚好听见我们的谈话，也插嘴进来，“杜寒，我看你就一个小女人性格，该爱的就爱的，该恨的就恨，别老把那些东西放在心里，腐烂了会绝望。”
我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胸口，真要是那儿腐烂了，我会感到很疼。
一阵风吹过来，吹起我细碎的流年，那些记忆的碎片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我看到了小薇出现在那温暖的空气里。可我一摸，那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轻轻一碰就消失了。原本把她的东西扔掉，把我们之间的爱情甩开，我们就这样忘记了，可我们都错了，随便看见一样东西我们都想起了对方。
“阿杰，你不明白，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更痛苦，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的恨一个人，却不能随时随地的爱一个人，爱情忠实于承诺，而不是忠实于欺骗，懂吗？”
我看着阿杰的眼光，我开始羡慕他手中捏的大把时光，是一股童真的美好，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不会有烦恼。我忽地想起“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这句诗，自古以来让多少男人都败在了爱情的脚下。我说：“阿杰，等你有一天明白了，也会跟着我一样痛苦。”
就如阿纪把他要离开的消息告诉给钟铃的时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在她眼里恨占据了所有的爱。阿纪忧伤无助地站在一个角落，把背靠在墙上，心里掠过一点悲凉，他几乎接近崩溃的看到钟铃对他已经没有了丝毫感情，开始相信我的话是真的，“杜寒，我们都爱错了一个人，而真正在爱的人还在一个角落里等我们出现。”
我一直动没有弄清楚钟铃为什么会绝望到连阿纪要离开也不会跟他说一句好听的话，两个人之间除了默契外就已经没有了语言。也许各自把自己封起来，自私地保护着自己。我对阿纪说：“或许是我们都太苦了，上帝要我们好好地去爱一个人，特地在惩罚我们。”
“惩罚，对，是老天在惩罚我们，我们犯下了不可救赎的罪。”阿纪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抽掉了八根烟，我听到他的骨骼在清脆地作响，他的头发温暖而在风中不断地飘起，在空中纠结。
我帮他把手中的烟扔掉，然后陪着他看蓝色的天空，看着那些云朵寄存着我的思念，寄存着我对小薇的爱。它的航程开始了，可终点呢？我看着阿纪手中红色的烟蒂，却看到他全部的寂寞，“少抽点烟，抽多了会让我们的寿命减少。”
他仰着头看看天空中的白云，想唤回曾经和钟铃在一起的时光，可他永远不可能了，“我想早点死去，等死了就会有下一个轮回，我一定会好好的爱上钟铃。”
当我们真正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感到脆弱和无力，连语言也帮不上我们一个忙。
当我第三次见到宁风牵着小薇的手现在在校园的石子路上，我看到阿纪做着飞机已经离开了。这一次我心中燃烧着气愤的火焰，下决心要跟宁风谈一次，我叫鲁四给他说周末去星期天酒吧。
转眼就到了周末，我看到满天都是星辰陨落的灿烂，我看到了季节的伤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我摸着手上那被烟头烫伤的痕迹，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犯贱，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自我摧残。
我原本以为宁风不会去，而事实证明他去了，不但他去了，他还带着小薇一起去了。看着以前靠在我肩膀上的女孩现在却靠的肩膀不是我，我的心撕裂了一样难受，走进星期天酒吧的每一步，都觉得铅块在自己的体内，有种说不出的重量。
我看到了南希，除了演唱外，她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她见我来了，顾不得自己的演唱私自跑下来，她穿着一件呢绒短衣，看去像个可爱的娃娃。她望着小薇靠在宁风的肩膀上，“杜寒，你们两个进去喝酒，我和小薇到一边去聊会儿。”
我很感谢这个时候南希这样替我解围，我望着宁风，叫服务生拿了几瓶二锅头和威士忌，进了一个包间坐下来。我看着宁风那张干净的脸，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值得个同情的孩子，不幸的家庭和他的爱情更加让他变得可怜，“你知道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我拿起一瓶二锅头喝了起来，烈酒下肚灼烧着我的胃，我蓦地才发现酒精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酒比喝啤酒要痛苦些。他也拿了瓶啤酒喝起来，“杜寒，就你不约我出来，我也会约你出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一连喝了三瓶啤酒，一点也不感到醉意，等他喝到第六瓶的时候，“杜寒，我对不起你，可我是真的喜欢小薇，我这样做真的对不起兄弟，我是个该死的东西，我……”
我把整瓶二锅头都喝下去了，接着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我知道他喝醉了，不知道我流了眼泪。他不知道我的心情有多沉重，不知道我有多爱小薇，等他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了。
等到小薇走进包间的时候看到了我们两个喝得东倒西歪，橘黄色的灯光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的昏暗，我一点也不觉得温暖。我看着小薇去扶着宁风走出包间，而惟独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到苍凉和悲伤，眼泪像洪水般的流了下来。
我的脑里闪过一个想法，一个绝望的想法，我推开包间的房门，扑向被小薇扶着的宁风，然后我们扭打在了一起。我吼道，你妈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完，我的拳头日雨点般的打下，我也感到身上的疼痛再一点一点的加剧，看到了嘴角的鲜血在慢慢地流出来。
后来我越来越清醒了，我们被周围的人拉开了。
南希第一个把我拉开，把我带到一边，她拿出餐厅纸把我嘴角的血擦干净，“杜寒，你们不是才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我哭了，因为我看见小薇带着宁风离开了，她还骂我是个疯子。我想有些缘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好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但拥有一个人就一定要好好去爱他。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我感到自己的爱情本身就是一个破碎的爱情。
我坐在酒吧里，看着南希拿着吉他走进更衣室，换了件衣服走出来，陪我走出了酒吧。她把手搭在我肩上，“杜寒，你的小薇走了，不是还有我吗，告诉我，今晚到哪里去，我陪你一起难过。”
那一晚，南希拉着我到了外滩，我们坐在星空下，看着满天的星星的翅膀点燃了整个城市的灯火，我们的血液有着无法诉说的激情。我站在外滩上仰着头看那些星星像蚂蚁爬过我记忆，然后我抱着南希哭了，“你知道吗，我是很爱很爱小薇，没有了她，我的世界就暗淡了一半。”
南希安慰我：“杜寒，你不是叫我喊你哥哥吗，好呀，那我今晚就叫你哥哥，你一定要听妹妹的话，忘记一个人，彻底地忘记，你会感到很舒服的，至少不比现在难过。”
可我一闭上眼睛，除了小薇外脑子里已经想不起任何事情来，就如抽了鸦片再也戒不掉一样。我真正的把爱情当一回事了，“其实我早就应该明白，我劝过阿纪，可我还是没有处理好自己的爱情，当了俘虏。”
她没有回答我，我忽地想起了胡鹏，“你的那个会画画的男朋友呢，他现在还好吗？”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说过要把我忘记，好好地去画一幅画，准备去流浪或者安定下来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他走的时候抱着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后悔爱上你。”她说的时候哽咽着，“可我后悔了，因为我给不了他爱情。”
我把她抱在怀里更紧了，我害怕她比我还害怕这个世界，绝望的绝望在我的记忆崩溃成了希望。我忽地想起一个神话，“哥哥给你讲一个关于轮回的故事，一个鱼和鸟的爱情。”
她探出个头来看我，“那好啊，哥哥，我现在就听，我现在就听。”我把她放开，然后坐在外滩上，听着河面的水哗哗流着，还有，一大片的黑暗里掩盖了一阵阴冷的风。
“鸟太爱水里的鱼了，他就去找天上的神，求他把自己变成一条鱼，神对他说，已经没有办法了。他开始绝望，很伤心的看着鱼，却不能在一起，有一天神突然对他说，只要大海变干，你流下一滴泪水，你就会变成一条鱼，生生世世的相爱在一起。”
南希专心地听着，把自己靠在我的胸口上，我听见了她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渐渐变得很快，“于是那鸟每天都衔着石头去填海，他多么希望大海马上就变干，然后就能和自己相爱的鱼在一起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南希激动的从我怀里爬起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这个故事叫精卫填海。”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很软很滑，用的是很好的洗发水，有一股很香的味道，“你知道精卫填海是为什么吗，我猜你也不知道，很多人都说是为了复仇，可你们都错了，他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去填海，他太爱水里的那条鱼了。于是他在最后一刻也不哭，他想把最后一滴眼泪留给鱼，可他已经掉进了大海里眼泪跟着海水混在一起了。”
我告诉她：“这是第一个轮回。”
我看见南希她忧伤弥漫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其实也是，多少年来多少人知道这个故事，可又谁清楚精卫鸟最终是为了自己凄美的爱情而葬身大海，“哥哥，给我讲第二世的轮回，我要看到他们下一世的轮回又是怎样的凄美和让人感动。”
有些故事还没有讲完就算了吧，我记住了朴树的这句话，把故事留给明天，“不过，我还忘了告诉你，鱼后来对精卫说他欠了鱼一滴眼泪，你也欠我一滴，等你哪天把那滴眼泪还给我了就给你说。”
她使劲地拍打着我，“哥哥真坏，哥哥真坏。”
回到家的时候我的大脑里一片昏暗，看着曾经在记忆里的碎片，我不时掉着眼泪，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莫名的忧伤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千疮百孔，感到绝望的时候心底涌出一丝悲凉。
我不断去重复我给南希讲的那个故事，虽然是讲给南希听的，但更多是讲给自己听，自己仿佛就是那个傻傻的精卫，也期待着来世的爱情将会漂亮一些。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坐在电脑前敲打着文字，除了写字就是听歌，我拿出DISCMAN，上了四节电池，放一张黑豹的摇滚终极版，听着《靠近我》《TAKECARE》《黑夜没有陌生》这些有着疯狂和张扬的摇滚歌曲。我最喜欢的还是郑钧的《赤裸裸》、张楚的《姐姐》和何勇的《垃圾场》。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歌，每一首歌里有着我对生命的渴望和对自由的歌颂。
听歌听得我都想呕吐，我在电脑上敲打着：一切都是过往云烟，只有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变，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是用情人还是朋友，可是我知道，没有你不行，小薇，请你原谅我。可她听不见了，也看不见了，我们都错过了爱情的季节。
阿纪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我清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们离开了都想把彼此忘记，可当我们忘记的时候才觉得那是个错误。他问我：“杜寒，钟铃还好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想她应该很好，就算她不好，有你那番诚意就是老天也要感动的，帮你照顾钟铃。”
“那就好，谢谢了。”
“去你的还谢什么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都是铁打出来的哥们，难道这点忙我都不帮了。”
“好了，那你呢？”
“我什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我说的是你和小薇，你们关系如何？”
我把话筒拿在手中不说话，在空气中凝视着整间屋子，看着白色的灯光填满黑暗的一切，可怎么也填满不了我对小薇的思念和爱。阿纪大概知道我陷入了沉思之中，不愿提起小薇，就说了声再见就挂了。我依旧听着电话里的断机声音而感到这世界一片灰白，然后我哭了，把我和小薇在一起的那个笔记本翻了出来，读着那些在一起写下的文字。
读着读着，我似乎也明白了，我爱的人，她要去爱别人，我也不挽留，我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把我唯一能给她的自由给她，也算是我对她的爱。我的指甲深深划破了纸页，慢慢的，整本日记本变成了纸渣，被我撕得满地都是，我撕掉了我和小薇之间的全部回忆。
后来我想，撕掉了笔记本，却没有撕掉我记忆里的小薇，那是爱一个人最痛苦的。
我到学校去突然之间觉得少了阿纪就少了很多的快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寂寞。我和鲁四坐在位置上看书，拿着一本《守望麦田》，读着就想起阿纪在一起的时候肯定会侃得天南海北，而现在，连阿杰都不说话了，坐在后排像一个木偶人。
想着蔡影走了，我的身边生活的最后一个女孩也离我而去，忽然之间摊开自己的掌心，我看到了我们的命运仿佛刻在上面。
下课后有一个其他年级的女生来找我，她给了我一张纸条，我拿着纸条拆开一看，是一行很清晰的笔迹，“杜寒，我又回到了这个学校，我想在这里听你把那个神话的下一个轮回告诉我。”
我傻眼了，把那张纸条递给阿杰看了一遍，他拿着纸条又仔细看了一次，“我看南希是骗人的，她宁愿在外面唱歌也不愿意回到这个学校，肯定是在撒谎。”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真的要回来，而且不是在说谎话。
结果她真的回来了，她到老牛那里给他说了一声，然后就进了这个教室，成了我初中三年的第二个异性同桌。她坐在我旁边，显然少了以前的飞扬跋扈，变得乖戾些了，除了不喜欢听课读书外，她还是一个好孩子。她在纸张上画着圆圈，“你画这些做什么？”
她继续画着，很圆很漂亮，“喜欢，喜欢做某件事就应该去做，杜寒，你不是喜欢美术吗，其实我们都是一样，执着的喜欢做某些事情，周围的人都影响不了我们。”
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圆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而且很像一个人，“你还记得蔡影吗？她也喜欢画圆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提起蔡影，就如我觉得蔡影走了，我的生活是一支风筝，蔡影把线弄断了，找不到了回家的路。
她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很呆滞的望着我，“真的吗，可我觉得我不应该像她，因为她就是她，我就是我，我永远也代替不了你的蔡影妹妹。”她双眼盯着纸上的圆圈，连我也不看一眼。不是她不看，而是她怕我的眼里会装满她看不见的忧伤。
我看着她埋着头的样子，心里像线团般霍乱，“南希，你真的想知道那个神话的第二个轮回吗？”
她不说话，纸张上的圈子越来越多，重重叠叠的，我从那些圈子里看到有些人正在望那里里面进，有些人又想着朝那里面出来。比如我，就拼命地想冲进那圈子里，躲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生活。
那都是骗人的，五光十色的童话永远是单纯的，而我们再也找不到了单纯。南希把脸转到窗那边去，看着窗外的世界，看着蓝色的天空绵延的云，看着美好的阳光砸在她身上。
南希再次睁开眼睛，“杜寒，我已经猜到那个神话会安排怎样一个轮回，一定逃脱不了悲剧，所以我现在不想听，我不想听到太多的破碎，那样我会生活得很颓废。”她虔诚的眼睛吞噬了黑暗和光明，什么都没有了，她说：“我相信哥哥会幸福，会去想蔡影，会去想小薇……”
我知道她一定忘了说，你就是没有想起我。
钟铃抱着一大摞学习资料，从办公室慢慢走上来，看着她满头大汗，整个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我突然之间觉得我没有照顾好钟铃，没有做好阿纪安排好的事。我跑到钟铃面前把她手中的资料抱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怀里，看着钟铃站在一边喘气，“你还是去休息一下，你身子很弱，最好休息。”
她努力地要去拿几本书，微笑着，“杜寒，你是个娇生惯养的男生，可重来没有做过这些事，肯定会累着你，还是我帮你拿点。”她把那摞书拿了一半抱在自己的怀里，望着我笑了起来。
我边抱着书，边问她：“钟铃，阿纪走了，你还恨他吗？”
她用不说话这种方式来躲避我的问题，我也发现自己很傻，明明知道她爱阿纪还故意这样去问。她抱着手中的书羞涩地走了，走得很快，就是我一个男生也很难追上。
上楼的时候，她从那厚厚的一摞书里探出个头来，“杜寒，南希回来了，我看她好象很喜欢你，你应该要多注意点，一定要把她紧紧抓着不放，她绝对是值得你喜欢的女生。”
我愣了一下，并不明白她为什么是值得我去喜欢的，又想起在南希住的地方发生的那一夜的事情，觉得我真的有点喜欢她了。小薇的离开，让我觉得爱她是一个错的话，我也不想强硬地说对。“钟铃，我看你还是管一下你自己的事情，我还不想耍女朋友。”呵呵，我朝她傻笑，然后抱着书就赶在她前面了。
把资料发给了同学们，南希坐在座位上看着我累得满头大汗而痴痴地发笑，“杜寒，你看你，真是把你累得快不行了。”她边说边拿着一个红润的苹果在吃，我听见了她咬苹果的清脆声音。
“还是快点吃苹果吧，晚上我送你回家，不过千万不要让我去累死了呀，不然今晚你一个人回家了。”我都说不清楚当时哪来的勇气对她说我送她回家，可是后来我告诉自己，爱情就像藤蔓在增长，爬满了我的心里，我看到了幸福。上帝给了我们一个幸运，给了我们一个悲哀，当我们失去了一个，就会安排给我另一样东西，而上帝给了我南希，这个曾经对我说她喜欢我的女生。
她拼命地啃苹果，我看到果肉上有牙龈出的血，一定是她太兴奋了，“那好啊，晚上我们一起回家还是第一次。”她扔掉了半个苹果凑到我耳边，“我一定会让你吃亏。”
我看着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我看到了她那里流出的液体，是蓝色，咸咸的，有点苦，接着就是幸福的味道。
钟铃在叫我，打断了我和南希之间的交流，我匆忙地跑到钟铃那里去，见她正在认真地趴在桌子上写字。我拿起她桌子上的一本资料书翻了翻，“钟铃，有什么事吗？”
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寒冷，我都已经感到一点冷了，有些凌乱而无法理清的伤感，像一股泉水在往外面一点一点地流淌。她微笑的说：“杜寒，下午你可以陪我走走吗，我知道马上要毕业了，时间很紧张，不过我想你会答应。”
我都不忍心看她，她太简单了，可又脆弱得经受不起一点打击。我想在她心里面，永远都是一个流着血的孩子。我把书放在桌子上面，“好啊，我一定陪你去散散心，你也在教室里呆闷了，让我带你解闷。”看到钟铃就想到阿纪，想到他离开的时候对我交代的一切，尽量地去帮助钟铃，了了阿纪的心愿，也算是替兄弟做了一件好事。
我回到座位上对南希说：“下午我去和钟铃说说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她揪了我一爪，“杜寒，你个老不正经的，这种事情都要给我说，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吗？”
我又想起了蔡影，想起以前她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牙齿印，似乎还隐约感觉到一些轻微的疼，想起蔡影咬我的时候，想哭也不行想骂她不行，很无奈让她咬。我真的想回到从前，想让她多咬我几口，感受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的温馨。
而在这一天我收到了蔡影寄来的十五封信，老牛把信给我的时候我都不相信这是蔡影写的，她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我拿着那些漂亮而精致的信封，猜想着里面的内容，就是不打开，我想也没有必要去打开，因为我感觉我喜欢上了南希。
其实我也很想打开其中的一封信来看，可当时的处境已经不准许我去打开其中的任何一封，那些信就是一个可以启开记忆的封印。我不愿意去回想以前，我要去寻找现在应该可以得到的幸福。就如我忘掉了小薇在我生命里是多么的重要，可最重要的自己。仍少不了明明知道相思苦，偏偏却对小薇牵肠挂肚，可她已经靠在别人的肩膀上了，这是老天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必须要忘掉这一切，重头再来。
爱上南希，是我唯一找到幸福的选择，也是选择遗忘的唯一方式。我把信放在了一个盒子里，永远地把它锁上，如果蔡影出现我会回到重前，回到那个得到她初吻的年代。
阿杰和我到了楼下等钟铃，阿杰把两支手插在裤袋里，对着天空开始想什么是生活，“杜寒，我想这世界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们在等什么吗？”他说完就默默底下了头，显得很颓丧。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钟铃还没有下来，我想她是不会骗我的，我的脑里满是她那双让人都感觉到可怜的眼睛。听阿杰这么一问，我傻住了，下午的阳光打落在我脸上，一层寂寞在上面行走。我摸着自己的脸，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也许你在等某一个人来爱你，或者说是在等你想要的东西快点实现。”
他摇摇头，他孤独而又很绝望，在楼下那人多的地方开始放肆地笑起来，“杜寒，我的诗人，连你也想不到，现在的我们在等死，除了等死，我们已经什么都不用等了。”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那些在掌上的纹路是寂寞的蚂蚁在一点点地行走，在快乐地行走。我也摊开自己的手掌，也似乎感到了死亡的气息在徐徐进逼，“也许吧，但我除了等死以外，我还要等爱情。”
我们都笑了，站在路边莫名的笑了。
钟铃下来的时候手了提着一个编制袋，见我和阿杰在一起，把编制袋给我，“杜寒，你给我提着，我们到外滩去。”然后她转身对阿杰说：“我想跟他单独谈谈，很对不起啊。”
阿杰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我知道他眼里在冒火，只是不表现出来。
我想起前天晚上我跟南希也去过外滩，把那个神话故事讲给南希听了，而今天我决定把第二个轮回讲出来，为了阿纪，我必须要她明白，爱情是可贵的，是纯洁和没半点污染的。我必须赶在六点钟之前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一定要她听懂我的意思。
我们面对面地微笑，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开始讲起了这个故事：“一只飞虫和一只鸟是一对恋人，在前世飞虫是鸟，但他欠了鱼一滴眼泪，而这一世他们又彼此在寻找对方。”我觉得嗓子很干，顿了顿，“鸟和虫子在一个森林里生活着，他们都生活在前世的记忆中，不管经历对多大的困难，他们也要在一起。”
“可是虫子的生命很短暂，等过了秋天，他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可他不忍心，不忍心在去经受着轮回，他害怕下一次轮回会更悲惨，于是他拼命的想活下来，等春天来临，第一年他终于凭着自己的毅力活过来了。”
钟铃和南希也一样，都关心着这个故事的结局，关心着他们是否能在一起，她听得很认真，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远方，幻想着我讲的那一个轮回的场面是何等的惊艳。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一片黑暗在往下坠落，坠向一个无底的世界，“杜寒，他会找到他所爱的人吗，他们会在一起吗，看来他们也真的可怜？”
我没有回答，时间太紧迫了，我必须在六点钟之前把这个故事讲完，“六月的时候，艳阳高照，他开始在森林叫起来，他想通过他的歌声把鸟儿给召唤来。而鸟儿听到歌声后真的来了，他飞呀飞，他心里也清楚，他们真的不能再错过了。然而就在鸟儿看见虫子的时候，上一世欠的眼泪还给了她，松树的油脂流了下来，本来他可以逃脱的，可他为了多看鸟儿一眼，被黄色的液体给包裹了。”
钟铃的眼泪掉了下来，“他错过了，他们永远的错过了，但这个爱情是美丽的，多伤感，让我想起了童话，它比童话更真，更有感情。”她目送着西下的太阳缓缓地坠落进山谷。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快走吧，让我把最后的结局告诉你，不然就迟到了。”
每个故事的结局总是那么悲伤，总是让我看见了爱情让人意淫，而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错开了，就已经没有了结局，那个结局以虫子被安置在松油里而告终。时光飞逝，轮回依旧，可他却躺在松油里成了黄色的琥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在世间过了几千年。
南希正在专心地收拾她的东西，她叫我在门口等她一会，我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的走了，最后教室只剩下两个人，我和南希。她把书收拾完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包，她把包放在背上，“我今天把他们都带回家，等过了今天就忘记以前的一切。”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懂事了，长大了。我摸着她的头发，“南希，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让你受苦了。”我把她抱在怀里，亲吻了一下她的额，然后紧紧的抱着。没有谁看见，除了我们两个人，教室里一片空荡。
十点钟我们从楼上下来，出了校门，在昏暗的灯光下行走。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粉红色的衬衣，在夜色下看着更加的妩媚。她把手靠在我的手上，手挽着手，像一对情侣。
我把她的包拿下来，“我来帮你背。”我害怕她不答应，起码她不相信，没想到的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就把包放了下来，看着我把包背在身上，我的胆子越来越大，终于开口对她说：“我喜欢你，真的，我一直以来以为爱你到很久，结果我发现我不能，我只能爱你一万年。”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爱你。”
我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拒绝过，从心底滑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我的第二次爱情，我爱的是曾经爱过我的南希。
原来爱一个人也容易，忘记一个人也容易，可后来我发现错了，忘记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困难。
我把南希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走进屋里，看着家里的灯光亮起，突然想自己的家了。有家的感觉真好，至少是幸福的。我站在外面叹了叹气，对南希说了声再见，然后就回家去了。
以前总觉得见到爸妈的冷面孔就心烦，现在人都散了，心里觉得缺点什么，可又说不出，竟独自流起眼泪来。卧室里的墙上挂着我在灵荷画的小薇，她脸上的笑容很亲切，或者说很美丽，可我很伤心。我拿着一张椅子放在窗口前，把下巴放在窗台上，无辜地看着天空被夜色弄得一团漆黑。我想要是我就这样死去多好，没有人来看我，一个人很安静地走了。
我转身去打开电脑，通宵就把自己放进了网络。我喜欢在网络中把自己虚拟，在打CS中获得血腥的快感，而我现在把自己假想成CS中里某一个人，当然要懂得团队和合作精神，而我现在是一个疯子，团队和合作都不在了。我对着服务器在响的电脑，把键盘弄得哒哒地响，实际上我看着CS里血淋淋的画面，一直发呆，对着冷冰冰的电脑发呆，如同对待着现实的一切。
阿纪才是这世界最聪明的人，他才懂得怎样去把感情放到CS上去。
小刀说生活就像一场强奸，或者轮奸。
当我爱上文字后我们的心走到了一起，一起愤青，一起骂这社会，一起喝得一脑子里的坏水。我是学生，也不是学生。在学校我坐着专心听衣冠楚楚的老师讲大学的门是开还是没有开，当老师问我考什么学校的时候，我总第一个抢着回答，不杀进北大，也要去杀复旦，暗地里却骂道，狗日的北大，牛X的复旦。出了学校我就是出笼的鸟，翅膀硬了，自由了，随手拿出口袋里的朝天门抽一口，跟着几个哥们牛着去。
小刀把生活带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校园的石凳上拿着书本早拼命地啃，他带着相机冲进学校，“杜寒，看你还真专心，一天都在把书本带在身上。”
我摇头，“不行，你看我这么颓废，还读什么书，赶紧写点东西，赚点稿费等着去北京飙。”
小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都说不清楚，但我感谢他的是，他让我接近了生活，明白了什么是生活。就像他劝我：“杜寒，别读书了，跟着我去北京混。”我每次都拒绝了，但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生命这场轮回里蓦然回首间才发现我和小刀之间开了一个玩笑上天竟当真了。
第二天我去上学的时候钟铃比以往高兴许多了，还哼着歌，边走边唱，见我来了就主动跟我搭话，“杜寒，今天来得可真早，昨晚一定睡得很舒服，你给讲的那个故事让我终于明白了。”
我听了笑了，感到很温暖，“钟铃你明白了就好，那么现在就要懂得珍惜，好好地生活。”我也在心底庆幸自己终于了结了阿纪的心愿，如果阿纪不走的话他们一定会在一起，那个神话把这个爱情的僵局打破了。
她站在那里，过了半分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装成的礼品，“来送给你就算我感谢你的。”她把盒子塞到我手里，“其实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幸福就来了。”
我一愣，什么幸福来了，难道她——
“昨天我的一个朋友打来电话。”她见我的脸色不对，就换了语气，“其实也没有什么，他叫我应该懂得爱情，还有我把那个神话告诉了她，她竟然在电话里哭了。”
我从她的话里听出些她好象是喜欢阿纪的，“你会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还喜欢阿纪，要是那样，我一定一个电话叫他飞回来。”我把牛皮吹大了，即使真喜欢阿纪他也不一定飞回来。
她点了一下头，又摇了几下头，摆手说道：“杜寒，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原谅阿纪。”但她的下一句听了会让人感到绝望，“但是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没关系，只要你能原谅他，不喜欢他阿纪也不会怪你的，至少你让他感到了温暖，他不寂寞了。”
她小跑了几步，我一看表，还差六分钟就要迟到了，我也跟着跑起来，“杜寒，我已经很努力的去爱一个人了，就像精卫，他虽然没有得到爱情就死了但他尽力了，你总不会强求我去喜欢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我从她的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站到那里忽然不走了，脑子里一片浑涨，记忆里闪电般出现了一个影子。小薇，她是伤害过我，狠狠地在我身上划了一刀，可我总觉得我不管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她，我在南希面前也掩盖不住我要去忘记这个女生。
我第一个爱过的女生，初恋总是让人向往，初恋是火，燃烧在了我记忆深处，然后就成了一个烙印。
青春的时光是在手中，我们左手一挥是一片天空，右手一挥是年华，我们在左手右手的倒影里看着青春流逝的光芒照亮我们生活的轨迹。我曾经计算着我们把多少时光浪费在自己的身上，我们不必责怪青春的残酷，我们不必去说青春是走失在午夜的月光，我们只是在青春里骑着童年的梦想在飞翔，就如我后来回忆，青春的爱情是最完美和纯洁的，除了青春，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肮脏的世界。
南希睡在我肩膀上，她总是望着西下的阳光而在余辉的包围里伤春悲秋，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画着圆圈，“杜寒，我们的命运就在这里面，我们的命运写在了上面。”
我们数着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中考的时间在慢慢逼近，其实初三我也一点也不觉得紧张，虽然说这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刻。黑色的恐怖笼罩下我们反而感到一种压迫给我们带来的淋漓感，尽情地疯狂，抄着作业，滑着旱冰，跟朋友去通宵通宵的上网。
我时常把自己带进CS里，每次回来都对南希讲我打CS的技术如何，就像阿纪总说他的CS练到了超水平。我最爱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今天死了N次，她有一天突发异想的问我：“杜寒，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选择了死，你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淡笑了一个，“我一定会陪你一起去死，一起跟着你去数天上的星星。”我在心里暗自笑了笑，我们就生活在一个圈子内，谁也逃不过，就如如来佛的掌心我们谁也逃不出去，不同的是我们不是孙猴子。
她靠在我怀里，“不，我要你现在就陪我去死，你愿意吗？”
我望着躺在我怀里的她，忽地从过往的云烟中看到了一些碎影，看到了曾经同样躺在我怀里的小薇，忽然之间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我看还是别说这些了，我不想你去死，我们都要爱惜生命。”
惊措的刹那，才发觉以前的已经过去了。镜花水月的爱情在青春的洗涤中变得不可抵抗，我们的宿命别写在年轮上，除了忧伤和疼痛，已经一无所有。
我摸着南希的那张脸，滑滑的，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就如我们之间被瞬间的爱情之火点燃了，等那场大火即将扑灭的时候，我们的心如烟花在空中绽放之后遗落一地的尘埃。
我亲吻了她一下，“你知道那个神话最后的结局吗，它的最后一个轮回已经到了今天。”我看着四月的天空，阴霾而有着许多风吹不散的云朵，我忽然想抽一根烟，想看看他们轮回后的最后一滴眼泪给没有给那个心上人。
她贴到我耳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把这个故事听完，我们都是这个故事忠实的听众。”她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那冰凉的食指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细细而温柔的感觉。
我双手抚摸过她的脸颊，“琥珀永远被埋在了地下，而那只鸟变成了一个女人，并且和她心爱的男友在一起了，可她不知道千年前的那段爱情是多么的美丽。直到一天她的男朋友带回来一块琥珀，把他带到了几千年前所爱的人的脖子上，现在他满足了，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在一起了。”
“他满足了吗？”南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一惊，无法回答她，只好继续讲道：“一天发生了大火，女人开始拼命地往外面逃，可火越来越大，那火光几乎要吞噬她了，眼看她就要葬身火海了。就在这时，一滴眼泪救了她，那琥珀被大火融化了，女子冲出了大火之中，然后听到一声‘我爱你’，她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正在外面等她。”
南希听后感动得趴到我肩上，我听见了她的呼吸声，微妙而均匀，她说：“杜寒，我要你就是那琥珀，在千年之后仍忘不了我。”
我朝她笑着，其实那笑里全是眼泪，“可惜你忘了，她还欠她一滴眼泪，她也忽视了在她听到‘我爱你’的时候忘记了，在火海中还有一只虫子在对她说同样的话。”
我们都不说话了，我们都沉默了。
阿杰给阿纪打电话，他一直不在，我也打了许多次，结果都没有联系上，我们在暗地里骂这阿纪走了就把我们忘记了，觉得真不够哥们，还是我的铁兄弟。
我和阿杰望着明亮的天空，看着四月的一场大雨席卷了整个春天，我们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寒冷。我们也感觉到了一场情感危机，看到了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在四月里看着天空掉眼泪。
“杜寒，我想和你说点事情。”我看到阿杰表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畏缩，他看着我的神情很古怪，努力地想把自己给掩藏起来。我猜出他一定有什么心事，或者是有了心仪的女孩子了，因为他是个寂寞的孩子，总不喜欢去大胆地向别人说喜欢谁。
我挥挥手，“得了吧，有什么事情就说，兄弟赴汤蹈火也为你办到。”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划出一丝微笑，一个弧度似的微笑，他也笑了，但笑得很无奈。
“我，我确实喜欢一个人……”
“谁呀，你给我说，我一定帮你弄到，你得相信哥们。”
他听到这儿脸上一块绯红，只要是听说到女生就很羞涩，我也猜出他对这个女生很在乎，于是继续追问道：“那女生是哪个班的，我帮你搞定，不把她搞定我们的阿杰不然就单相思了。”
“真的呀！”显然有些激动，看着我吹牛皮而不知道羞耻，我也意识到他喜欢的女生一定非同小可，心里一急，问：“你告诉我，那女的是哪个，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追的是谁？”
“苏苏，就是你采访的那个。”他终于把咽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给吐了出来，“从我第一次见到她起，我就喜欢上她了，可我不敢说，我害怕她不喜欢我，那我怎么办，这样我们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拉着他从地上起来，“没问题，不就是一个苏苏吗，那女生好搞，我给她说几句，绝对的答应你，只要你不耍滑头，什么事情都好说。”看着天空飘洒的细雨，我不禁感到有些低落。
南希知道阿杰喜欢苏苏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季节深处的寒冷，不停地哈着气，看着那些在空气中还隐约能看到的水雾。直到她看见阿杰是真心喜欢苏苏的时候才说：“我想苏苏会喜欢他，也许不会，苏苏那个人的爱情反复无常，我怕阿杰太单纯了，会去自杀。”
我不惊讶南希会说这样的话，但那是真的，我也相信她说的真实性，阿杰是个很单纯而脆弱的孩子，如同包裹在蚕茧里还没有见过人世的一个温暖的孩子，不懂得什么叫痛苦，“我想我先跟阿杰商量一下，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看他愿不愿意去爱这样一个女生。”
半夜的时候我和南希走在大街上商讨着他们的事情，初春的城市里带着一点倦怠，时而还有冬天的那种风吹来，我和南希感到有些冷了。我跑到路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下，看到了路对面的音像店，晨曦音像店，突然之间像被人打了一棒，很疼，躺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模糊，然后我看见了自己拿着一张碟子从里面飞奔出来。
南希望着我，觉得很奇怪，又没有问我，跟着我坐在椅子上，让午夜街头的风肆意地吹着她凌乱的头发，青色的发丝在眼前飘扬。
也许我们都忘了，但忘记了一些虚无，记起了一些真实。
也许我们都是一群笨蛋，为什么选择遗忘，却终究没有遗忘。
我想起小薇，想起我在晨曦音像店买《去往蒙巴萨的单程票》的情形，想起小薇请我回家的情形，我的眼泪在夜色的掩盖下悄然而落。南希没有看见我掉眼泪，如果她看见了她会不高兴，所以我很快就用衣袖揩干了眼泪，表现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她坐在我旁边，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她的牙齿在打寒战，看着她受冷我有些心疼了，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来，天冷，穿着，我们快点回家，家里很温暖。”
我已经开始渴望温暖，无数次的在耳边说温暖，温暖，希望任何一个季节温暖。我的心永远是寂寞的，我渴求温暖，是因为我喜欢阳光，让阳光温暖着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包括我自己。而南希靠在我身边，我感到了孤独和寒冷。
我拉着南希的手，一路走着，她是太阳，我是月亮。她是热情的，而我是冷冰冰的，是她温暖了我，她没有看见我眼睛里噙着的泪水。
我把她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拿出钥匙开门，然后朝我微笑，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对我说：“杜寒，我要你在我身边，还记得你第一次是怎么打发我的吗，我要你给我讲故事。”
看着她乞求的样子，我也不忍心抛下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屋子里，更不希望在我走后她一个人默默地流泪。我答应了她，跟着她进了屋子，坐在一边听她放的是王菲的《蝴蝶》。我听了一次，“麻烦你不放王菲的歌可以吗，我想听点别的。”一听王菲的歌就让我想起小薇，一想到小薇我就觉得她欺骗了我，一种心碎在心底油然而生。
整晚坐在床边，听着一些歌曲，听到我的心里郁闷像一层云厚厚地积了起来，整夜南希也没有睡觉。她给我穿上一件棉衣，“天冷，我们一起等待黎明，划破这忧伤而黑暗的夜。”
我点点头，然后就拿着一张凳子，和南希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着满天的繁星却又不明白为什么天气还这么寒冷。她指着天空中的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说：“杜寒，你知道吗，那是织女，如果你能在一分钟之内找到牛郎星，你就会找到幸福。”
我说：“要是找不到呢？”
“也没有什么，至于幸福是不是真的我还不知道。”
“你忘了说后半句——”
“什么？”
“王子最终会找到公主，因为这是童话。”
我们就坐在星空下，心想着童话的美丽，幸福的誓言。可我们都知道，幸福就是手掌上的纹脉，错乱而不清。可惜那时的我们太天真，轻易的相信了童话丢给我们的美好。
苏苏真的和阿杰好了，他们的和好一点也让我不感到意外，就像我和小薇最终选择分手一样，缘分到了或者缘分尽了，都有着生活的方式。而南希总是唠叨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问她：“他们什么地方不好，你想拆散他们。”
“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合适。”她很疑惑地说。
“那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我和南希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杰出现了，他从我们身后走出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你心情还不错嘛！”我害怕他听见先前我和南希之间说的话，要是他听了，或许会放在心里不说出来，然后就等我们走后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顿。
他坐在我身边，我左边是他，右边是南希，三个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的云彩一圈一圈的并不美丽，但天空很干净。南希最先对阿杰说道：“你真幸福，得到了爱情！”
阿杰很虔诚的闭着双眼，“真的吗，我宁愿不要爱情，我只要自己好好爱一个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阿杰，别担心，苏苏会给你一个很好的爱情，好好珍惜，她会一直很好的爱你的。”
而苏苏也真的爱上了阿杰，因为那是我用一样东西换来的。因为到了初三，我也不愿意再去广播站了，向学校领导辞职。校领导要我找一个替代我职务的人，而我知道苏苏早就对我的这个位子产生了兴趣。她找过很多次，想起她每次找我要的时候在我面前说了很多的好话，也打算把这个位子给她。最后我还是提出了一个苟苛的条件——答应不欺骗阿杰。她没有说话，走的时候对我说，等两天给我答案。
我等了两天，而这两天让我看到了阿杰的爱情是虚伪的，我不忍心她受到伤害，我要好好保护他，做一个保护膜把他包裹起来。
两天后她答应了。后来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爱情是金钱+价值，我不可能去爱一个乞丐，一个乞丐也不可能爱上我，我们的爱情都是虚伪的，我说过，我相信爱情，也不相信爱情。其实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有些时候我们输掉了一场爱情，有些时候赢得了一场爱情，而更多的人是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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