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变得更冷了，冷空气一波一波南下，好几次降温，好几次大雪，走在路上好像连鼻子都要冻硬了。
　　唐谊拎了一盒早餐骑着单车飞快地向雪衫奔去。路上车堵得厉害，空气也是浑浊，打了个喷嚏，唐谊停下车搓了搓手，拉了拉围巾，继续上路。到达雪衫的时候刚好9点，遇到前来开店的华绚，把早餐交到她手上自己回头去罗丹打理工作。
　　春节快到了，最近罗丹接到了很多年夜饭的酒席，忙到不行，再没有闲情整天在外面了。这边唐谊忙到不行，华绚也是忙，节前的生意一向都好，春节总是要图个喜庆，来店里买新衣裳的人也不少。
　　晚上回到家，推开大门，家里还是一片漆黑，空荡荡的，冷清清的。打开灯，到厨房里泡了一碗面，接到了唐谊的电话：
　　“我是华绚。”端着面从厨房来到客厅，华绚顺手打开电视。
　　电话那头，唐谊轻轻笑着：“我是唐谊。”
　　华绚也笑起来：“喔，我知道的啦。”
　　“我也知道你是华绚嘛。”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还没有忙完？”华绚关心地问。
　　“没呢。”唐谊清了清嗓子，“你吃了没有？”
　　“正准备吃。”华绚呵呵笑着，“你呢？”
　　“又吃泡面？”电话这头，仿佛可以看到唐谊那张变得臭臭的脸。
　　华绚犹豫了一下，含糊地笑笑：“你吃了没有？”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就这样了啊，我挂了。”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嘈杂，唐谊匆匆忙忙说完，挂断了电话。
　　华绚挑眉，把电话放到一边，开始吃面。
　　又是春节了，去年春节是怎样过的？吃着面，她自己问自己，恍惚了一下，记不起来了。
　　放下筷子拿起摇控换台，心情莫名烦躁起来，索性关了电视，愣愣地缩在沙发里发呆。
　　面渐渐变凉，再没有冒着热气。华绚起身把剩下的面端到厨房倒掉。靠在流理台边，看着水哗啦啦从水龙头流出来，思绪飞得太远。
　　太久没有下厨做过东西了吧！
　　上次下厨是什么时候呢？
　　回忆像开了闸门的水，嚣叫着从脑海深处奔涌而出。
　　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鼻子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警地涌出来。
　　没有伸手去擦，却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
　　这时，门铃响起来。
　　华绚一怔，愣了片刻，擦了擦眼睛，几步走到客厅去开门。
　　是唐谊，他带了罗丹的晚餐过来，依旧是温柔的笑容，不高也不低的嗓音，让人心安：“来，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整天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嗯。”华绚答应了一声，顺手掐灭手中的烟，接过了袋子。
　　“你哭过。”唐谊上前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怎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华绚含糊地把话带过去，“可能最近太忙，压力大了吧。哦对了，你春节怎么过？”
　　“春节？”唐谊歪歪脑袋，“还能怎么过，在罗丹过了。你呢，回去陪爸爸妈妈？”
　　“嗯，是要回去。”华绚埋头喝了一口汤，“好久没有回家了，春节自然是要回去的。”
　　“华绚。”唐谊轻轻一叹，抚上了她的肩，“我现在能够算是你的男朋友吗？”
　　华绚一怔，半晌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大口汤，抬头看向唐谊：“算。”
　　“我喜欢你。”唐谊笑起来，“很喜欢很喜欢你。很爱很爱你。”
　　华绚低了头，自嘲般的笑笑：“我怕辜负了你。”
　　唐谊沉默了一下，最后也只好牵强地笑笑，没有说话。
　　华绚抬头看他，神情中带出几分落寞：“今天是谢跃和宋雨珑的婚礼。突然想想，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反复想我和他分手的时候，反复想曾经和谢跃在一起的时候，反复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想多了，突然觉得，哦，衣华绚，你真是个自私的女人啊，因为受伤了，所以不管不顾地接受别人的好意，接受别人的情感，到头来，总是伤了两个人。我反复想，到最后，我自己都害怕了，我自己都害怕了……”轻叹出声，眼角有些湿润，看向唐谊，华绚突然认真起来：“我是个自私的人，对不对？”
　　“人都是自私的。”唐谊抱她到怀中。
　　是吗？华绚自己问自己，人是自私的，可是，谁愿意一直付出却得不到回报呢？会有那么傻的人么！当初她不也是这样才离开了游聿铭么！
　　吃过饭，唐谊匆匆离开，没有留下来。站在窗边看楼下，华绚看着他的身影，没由来地笑笑，心中不安。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一条短信进来：
　　我爱你。
　　华绚握住手机，自失地一笑，关机。她需要好好休息，脑子里太繁杂。今天是谢跃和宋雨珑结婚的日子，去年的今天是她和游聿铭分手的日子，明年的今天呢？累了，太累了，华绚睁大眼睛躺在沙发上，睡不着。
　　她不敢相信爱情了，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会拥有爱情了。唐谊做了那么多，她不是没有感觉，她会觉得感动，甚至会有爱上他的冲动，可是，是冲动，毕竟是冲动。冲动那一会儿也就过了，过了以后留下来的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她和唐谊之间会发展出一段什么样的情感呢？她自己问自己，没有答案。迷糊之间，睡着了。
　　闹钟早上7点半准时响起来，华绚朦胧中睁开眼睛，才意识到在沙发就睡了一晚上了。身上有些疼，不想起来。起身洗漱之后出门，遇到王奶奶，寒暄几句，然后去店里，唐谊依旧是早早地在门口等她。
　　“华绚，我想和你谈谈。”把早餐递给她，唐谊微微笑着。
　　华绚打开店门，让唐谊进去。“我也正想和你谈谈。”华绚微微笑着，把早餐放到柜台上。
　　唐谊看着她，仿佛自嘲般笑起来：“我以为我会感动你。”
　　“我……”华绚想说什么。
　　“听我说。”唐谊打断了她的话，“华绚，你何必自己惩罚自己，你想记住他一辈子不去接受别人吗？”
　　“我没有这样想。”华绚讷讷地说。
　　“是吗？”唐谊的语气有些逼人。
　　“埃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华绚伤神地揉揉太阳穴，“我的确忘不了他，真的忘不了。我也试图在让自己去接受别人，但是……”
　　“但是你发现，你没法接受别人。”唐谊接过她的话，轻笑一声，“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傻。”说着，他起了身，淡淡道：“好了，店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记得吃早餐。”
　　“唐谊。”华绚喊住了他。
　　“怎么？”唐谊回头看她。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好。”华绚踟蹰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
　　唐谊一怔，看向她，咬咬牙，问：“真心话？”
　　华绚咬咬嘴唇：“是。”
　　“好。”唐谊深吸一口气，“我承认，一直以来，是我太一厢情愿了。我以为我是对你好，我以为我能打开你的心结，看来，还是我太傻。”说完，他转头，离开雪衫。
　　华绚却是下意识起了身，追了几步，停在店门口。
　　门上的铜铃响了几声，莫名地，有些烦躁。
　　
　　下午，苏皖来到店里。
　　小半个月没见，她有漂亮了很多，一身火红的裙子，很是惹眼。进到店里，看了看新进的衣服，却又大大咧咧地在店里的沙发上坐下了。
　　华绚挑眉看她：“怎么，今天又有什么事？”
　　“没事，来看看你。”苏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华绚陪着她坐下，眨了眨眼睛：“真没事？”
　　苏皖呵呵一笑，凑近了她：“唐谊是个好男人，可别傻乎乎地放了手。”
　　“哦？怎么突然想到跟我讲这个。”华绚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刚刚和游聿铭在罗丹吃饭，看唐谊的情绪似乎很低落。”苏皖喝了一口咖啡，“你们俩挺合适的。真的，别放手。”
　　华绚低了头：“我不习惯别人对我太好，总觉得有所图。”
　　苏皖轻笑一声，看着她：“或许未必。谁都看得出来唐谊对你的真心。”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来和我说他。”华绚抬头看向她。
　　苏皖抬头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我曾经追求过他，就好像你曾经追求过游聿铭。不过，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就算他拒绝了我的追求，我依旧觉得他是个好男人。所以，我想来告诉你，放弃了他，是不明智的选择。”
　　华绚轻笑出声：“我不知道放弃是不是明智的选择，我想，你也不能准确地告诉我，是不是？”
　　“当初放弃了游聿铭，就算心中多么不情愿，如今看来也是明智的选择。”苏皖盯紧了她，“如今，放弃了唐谊，就算心中多么坦然，也是不明智的选择。我想，你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对不对？”
　　华绚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游聿铭不值得你念念不忘。”苏皖掏出一支烟，没有点燃，“虽然他是我丈夫，但是我从来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好，要不是我父亲要我嫁给他，或许我连看也不会看他一眼吧。唐谊是不是好男人，我想，你深有体会的，对不对？”
　　华绚苦笑一声，看向苏皖：“我只是怕，唐谊，他果然是一枚裹着糖衣的炮弹，将来的某一天，我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不能说你的担心是多余。”苏皖点燃手中的烟，任由淡蓝色的烟雾袅绕在指间，“只是，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后果呢？”
　　“我不想再谈这个。”华绚选择逃避。
　　苏皖微微一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是我太心急。”
　　华绚看着外面，没有说话。
　　“我太想看到他得到归宿，我怕我只要看见他还是单身，就想要追上去。”苏皖也看着外面，目光在不经意间变得有些迷离，“我总记得他当初跟我说，我们只能是朋友，仅此而已，再过一步，连朋友也做不成。我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爱他，甚至希望得到回报。只是，他太理智，连一点点希望都不给我。我不觉得他狠心，我知道，如果他给我一点点希望，之后，我得到的伤害更多。”她看向华绚，端起咖啡杯再喝一口：“太爱了，所以，我从来都只感觉到他的好。”
　　“你不过也是一厢情愿吧！”华绚抬头看向她。
　　苏皖一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也许吧！可能我是疯了，不，肯定是疯了。爱他爱疯了，眼里只看得到他的好。”
　　华绚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今天和游聿铭在罗丹吃饭。”苏皖若有所思看着外面，“看见他的脸色不好，底下的经理也是战战兢兢，我倒是想去问他到底怎么了，可还是没那个勇气。临了买单，我问经理，才隐隐约约知道，想来是他和你有些矛盾吧！之前其实我是没想和你交往的，只是后来辗转得知，唐谊追你，我才来。”说到这里，她看向她。
　　华绚也看向她：“昨天进了几条新裙子，你要不要看看？”
　　苏皖格格笑出声来：“你又在逃避。”
　　“不想面对，只好逃避。”华绚微微笑着。
　　“算了，我不说了。免得被你赶出门去。”苏皖喝了一口咖啡，“说实话，你的咖啡煮的真是一流，喝一次保证终身难忘。”
　　“承蒙夸奖。”华绚拿起咖啡壶为她加满一杯，“那就多喝一点。”
　　苏皖满意地抱着咖啡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我下个月去米兰，你想要什么？我带给你。”
　　“嗯，我想想。”华绚歪了歪头，看向她，“榛子巧克力，我想念很久了。”
　　苏皖挑高了眉头：“巧克力？”
　　“嗯哼。”华绚点头。
　　苏皖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会说化妆品之类的呢！”
　　华绚呵呵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讲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也暗了，苏皖便走了。店里又剩下了华绚一人。外面，北风呼呼地吹着。在柜台里算一天下来的营业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明年，大约可以不用这么累吧！
　　晚上回到家已经超过了11点，家中依旧是一片漆黑，空荡荡的。顺手打开电视，房间里总算是有了些生气，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节目里插科打诨，热闹是热闹，但也真是落寞得很，就连那些笑声也是由机器模拟出来吧。
　　图方便就泡了一杯牛奶和一碗泡面，回到客厅对着有些嘈杂的节目，还是换到了新闻台：
　　火箭队客场挑战快船队的上半场比赛刚刚结束，姚明9分3个篮板，麦蒂8分，威尔斯伤愈复出，阿尔斯通12分5次助攻全队最高，火箭40-39暂时领先。快船队中锋卡曼18分6个篮板半场最高，马盖蒂复出得到6分。第二节一上来，快船队打出5比2的冲击波，蒂姆•托马斯中路弧顶投中三分，29-23迫使阿德尔曼请求长暂停。暂停后麦克•詹姆斯左路底角回敬一记……
　　听着新闻，脑子里感觉有些嘈杂，索性关了电视，喝完了牛奶就回房洗漱准备休息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到三点才朦胧睡去。她反复在想一个词：天长地久，天长地久，到底有多久？嘴上说着天长地久，心里呢？
　　谁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