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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绚手中的烟早就燃尽了，对面的唐谊若有所思看着她，轻轻叹气。
“叹什么气？”华绚抬眼看向他，嘴边犹然噙着几分讥讽的笑意，“果然是找到共鸣了？”
“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唐谊不理会她言语间的不客气，起身披上外套，拉她起身。
华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离开店子。
北风呼呼地吹着，一出店子，华绚不由地打了个寒噤，身后的唐谊伸手为她拉紧了衣服，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披到她身上。
“谢谢。”华绚拉了拉围巾，感激地看了眼唐谊。
一路来到离雪衫最近的麦当劳，唐谊站在门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你怕冷，带太远了怕你感冒，就这里吧。”
“好。”华绚点点头，推开了麦当劳的门。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唐谊张罗着去点餐。
下意识追逐着唐谊的背影，华绚轻叹一声，想起那时和游聿铭分开以后的日子：
在公司做了一年，家中依旧是困难，但多多少少也攒了点钱，索性辞职下海开始盘外贸服装，算起来也是市内最先开始做这个的人之一了。钱赚得多，只是人累一些，家里的日子也一天天正常了。
离开了公司，但是谢跃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追求她，只有她在装傻，或许心中还是留着游聿铭的位置吧。
不可否认，谢跃是个好男人，一表人才，脾气也好。只是在华绚看来，多了些温润，少了些激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向往极度激情的人，平日里说话藏半句，笑容减三分，让她看起来好似乖巧，而实际上呢？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有种想大笑的冲动。
后来游聿铭还是找到了她，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父母的家，自己买了房子，两人见面还算得上是坦然，没什么太多的言语。
问起来是不是要和苏小姐结婚了，游聿铭踟蹰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是明天。那天晚上他在她家很久，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嘴里嘟哝着说着什么，听不清，她也不想听清。
过了那么久，早就放开了，再也找不到当初那样拼命想要追求他的感觉，如今看来，不过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了。
起身去收拾酒菜，却一下子被他拉住，用力一拖，竟然被拖到他怀里。浓浓的酒气，闻不到从前淡雅的沐浴乳的味道。他吻住了她，极尽温柔缱绻，却还是僵硬，华绚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这样的他。
手滑入她的衣裳，抚上了她光滑的肌肤，寂静中，只听得他喘气的声音。华绚一激灵，推开了他的手，却压到了他的身上，拉开了他的衣服，露出坚实有力的胸膛。轻轻吻上他的胸膛，华绚却是嘲讽般一笑，大力推开了正要抱住她的他。
“我们什么都不是了。”华绚起身整理了衣衫，“你好自为之。”说毕，她出了房门，去了凉台。
那一天的月亮很圆，亮亮的。她在凉台上坐了一夜，脚边一地的烟蒂。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很早就出门看店，留下游聿铭在家里——她知道他会走，今天不是婚礼么！
听说那一天他和苏小姐的婚礼很是隆重，英俊潇洒的新郎，风情万种的新娘，都说是一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真真是一对壁人。
这边唐谊买了两个汉堡，两杯牛奶还有薯条过来了，笑嘻嘻地坐到一边：“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要是你吃不惯，一会儿我叫大厨送东西来。”
华绚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我不挑食。”
“喝点牛奶好，平时看你总是喝咖啡。”唐谊微微笑着，把牛奶递到她手边。
华绚接过牛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一会儿你还要回店子里去么？”唐谊看着她，笑得温柔，“下午我要回餐厅去，不能陪你了。”
“没事。”华绚啃了一口汉堡，含糊地回答着。
“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唐谊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一下子就会过来，你记得多穿一点，你穿的太少了。”
“嗯。”华绚点头。
“其实……你对游聿铭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吧，为什么不试着接受我呢？”唐谊试探着开口。
华绚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汉堡：“怎讲？”
“一个还念念不忘前男友的人，很难把这样的一个故事讲得那么轻描淡写。”唐谊喝了一口牛奶，“你说呢？”
华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挑起另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吗？你喜欢的究竟是现在的我，还是本质的我，或者说是，你到底看上的是我的什么呢？”
唐谊笑起来：“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平日里好似乖巧，事实上并非如此吧。你应该是奔放的西班牙女郎，穿着最艳丽的红裙，在舞池中奔放地起舞，颠倒众生。不是现在这样，把什么都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出来。”
“是吗？”华绚歪着头笑笑，“也许你没有错，也许，你错得离谱。”吃掉手上的汉堡，华绚拿着牛奶起身：“我要回店子里面去了，很高兴你陪我这么久。你的围巾……”
“你戴着吧，很漂亮。”唐谊起身为她戴上围巾，笑得很是温柔，“外面风大，有个围巾总算是暖和些。”
华绚感激地一笑，出了麦当劳。
回到店里，重新打扫了店面，一开店门，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波客人。店子的位置好，加上回头客也多，客人总不算少，算起来盈利也多。
忙到晚上，街上人慢慢变少，店里也冷清下来。
看了看墙上的钟，华绚拿了一本杂志到沙发上去看。这时听得门口铜铃想起来，她抬头看去，只见苏皖娉娉婷婷进到店子里面。
“欢迎光临。”华绚微微一笑，坐在沙发上没动。
苏皖轻轻笑起来，绕过衣架到她对面坐下：“有什么新货？”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裳？”华绚微微一笑，细细打量着面前风情万种的苏皖：一头栗色卷发用大夹子随意地夹起来，浅灰的凤仪，低胸的毛衣，紧身牛仔裤，不自觉中透出三分慵懒，七分性感。
苏皖微微笑起来：“衣小姐看呢？”
华绚格格笑起来，道：“游太太爱说笑。”
“呵呵，我们又不是不熟。”苏皖熟练地点燃一支烟，“我们聊聊好不好？”
“聊什么？”华绚端起桌上的咖啡浅啜一口。
“游聿铭。”苏皖吐出一个淡蓝色的烟圈。
“他是你先生。”华绚微微一笑。
苏皖挑眉：“他来找过你，所以唐谊打了他，对不对？”
“我不知道。”华绚看向苏皖。
苏皖格格笑起来：“你还喜欢他么？”
“喜欢？呵，我对他没有感觉。”华绚又喝了一口咖啡，看向她，嘴边的笑容带了几分讥讽：“怎么？来兴师问罪了？”
“兴师问罪？”苏皖又吐出一个烟圈，“我可没那个闲情。如果你喜欢他呢，我不介意成全你们。”
“哦？”华绚轻笑一声，看向橱窗外，“看来你和他之间，并不是那么恩爱。”
“恩爱？”苏皖嗤笑一声，“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我不就是外人么！”华绚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我可不把你当外人。”苏皖妩媚地一眨眼，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雾中，她精致的面容有些朦胧，“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华绚俏皮地一笑：“我可不是‘内人’。”
苏皖抿嘴笑起来：“有一天总有人称你为‘内人’。”
华绚挑眉，看着苏皖：“你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多谢夸奖。”苏皖拢了拢头发，慵懒地看了眼外面，“说说他，我知道你曾经是他的女朋友。”
“呵，那是我强迫他当我的男朋友。”华绚自嘲般笑起来。
苏皖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他果然是有眼无珠，舍得放你走。”
华绚讥笑一声：“分了也好，如今不是自在得多？”
“你算是把他看透了。”苏皖掸了掸烟灰。
“要是还看不透，我就该从大桥上跳下去一了白了，省得惹得人冷嘲热讽。”华绚冷笑一声，“你说是不是呢？”
“我会觉得你在讽刺我。”苏皖妩媚地笑笑，“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今天来，想跟你做朋友。你和我是同一类人，要是做不成朋友实在可惜。”
华绚挑眉：“怎讲？”
“我并不认为你爱过游聿铭。”苏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太理智，以致于想知道自己疯狂起来都很难，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也不过如此，据我所知，在我和他结婚的前一夜，他在你那里。那一夜以后，你潇洒地过日子，而他开始念念不忘。我要和他结婚也不过是一位内我不想再被爸爸念叨着要我出嫁，怕我嫁不出去。我需要这个冠冕堂皇的婚礼来让我继续我想过的生活。我自认为对得起他，面子给他了，地位也给他了。衣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成为朋友呢？”
“你很喜欢分析。”华绚笑着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然后看向苏皖，“我要打烊了。”
苏皖微笑着起身，拢了拢头发：“那我走了。哦，对了，我喜欢你身上的围巾，很温暖。”
“哦？”华绚抚上自己的围巾，笑起来，“这是非卖品。”
晚上回到家，毫无意外地接到了唐谊的电话，没有太多的嘘寒问暖，只有淡淡却又不失温暖的问候：
“晚上泡个热水澡。”唐谊轻轻笑着，“睡前喝一杯牛奶。”
“好。”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我就不多说了。”唐谊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华绚握住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
“晚安。”唐谊听着嘟嘟的忙音，声音中没有太多波澜。
华绚打开电视，和往常一样开始看新闻，这样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疲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关了电视，决定给自己一个全新的明天。
第二天破天荒起了个早床，刚刚六点半。打开电视听新闻，自己梳洗打扮挑衣裳，许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对待自己，仿佛还有些不习惯。一切忙完刚好七点半，拿起包包出门，一路上回头率飙升。
在店门口正好遇到带着早餐过来的唐谊。唐谊看到她，愣了一下，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我给你带早餐来了。”
华绚微笑着接过早餐，顺手打开店门，口中笑着：“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过来，要是我没来这么早，那不是要等很久？”
唐谊上前推开门，笑着说：“我一早从店里拿了早餐，怕店里供应完了就没了，所以就急急忙忙送到你这里来。”
“限量早餐？”华绚把早餐打开，“喔，我最喜欢罗丹的早茶。”
“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送过来。”唐谊拉了张凳子坐下，笑着看向华绚，“你今天早上很不一样，格外亮眼。”
“哦？我就当你在夸奖我漂亮。”华绚撩开耳边的头发，妩媚地笑着，“早茶不错，你要不要喝一点？”
“好。”唐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不由地开始赞叹自己请来的大厨手艺了得。
“罗丹是你一手做起来的吗？”华绚拿起一片面包，兴致勃勃地看向唐谊。
唐谊点头：“我20岁那年被父母踢出门任凭我自生自灭，为了把学业完成，就做了个小吃店，后来毕业了也就索性把店子做大了。”
“那就是说，你的手艺不错的喔！”华绚又拿了一片面包。
“那是自然，改明儿我下厨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唐谊得意地笑起来。
华绚点头：“这可说好了的哦。对了，你爸妈为什么把你踢出去啊？”
“强迫我独立。”唐谊耸耸肩，满不在乎，“但当时是恨的要死，现在回头想想，也是为了我好。父母有的毕竟是父母的，有些事情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一辈子都不知道。就好像我如果没有为了赚钱而起早贪黑绞尽脑汁的话，或许现在的我就是那些纨绔子弟中的一个，整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我想见见你父亲，很有先见之明。”华绚赞同地点头。
“你可见不到了。前些年出了车祸，爸妈都不在了。”唐谊的目光暗淡了一下，很快又亮起来，“我还有个姐姐，现在在国外。我姐和我就是截然不同的人。我姐被爸妈宠坏了，标准的大小姐。”
华绚一笑：“你就没被宠坏？”
“肯定没有。”唐谊拍着胸脯大笑。
华绚也是大笑：“我可不信。”
笑闹中，早餐吃过了，收拾了桌子，一人抱了一杯茶在橱窗边的沙发上坐着。
“你今天格外漂亮。”唐谊再一次赞叹。
“多谢夸奖。”华绚高兴地笑着，眼珠转了转，清了清嗓子，“无事献殷勤，唐先生可是有所图？”
唐谊扬起嘴角，笑容中带了几分狡诈：“图谋一个美丽的女人啊。”
华绚格格笑出声来：“我问你，你看我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嗯，今天穿了裙子，很有女人味，会让男人神魂颠倒，让女人恨的牙痒痒。”唐谊认真的说，末了还冲她眨了眨眼镜。
华绚扬起嘴角：“那我有没有迷倒你？”
“哇，我老早就被你迷倒了啊，苦哈哈地巴望着我能成为你的男朋友，然后进一步成为你的老公，再然后成为我们小孩的爸爸。”唐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今生今世，我唐谊眼中只有你一个女人，衣小姐可不可以可怜我这一片真心，不要让我由一个玉树临风的帅哥变成发秃齿摇的老头的时候还眼睁睁巴望着，含泪走到人生尽头啊！”
华绚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就没个正经。时间不早了，我要开店了，你先回去吧，你那儿也忙。”
“好。”唐谊起身收拾了茶杯，临了出门又回了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华绚，没说话。
“怎么了？”华绚疑惑地看向他。
“叫我‘埃尼’好不好？”唐谊眨了眨眼镜。
“埃尼。”华绚笑起来。
唐谊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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