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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夏天，还是一样的热。
华绚抱着厚厚的图纸闷闷地在医学院前的林荫小道上走着，不时以评价的目光看向来来往往的路人。她需要一个模特，听说医学院的男生长得不错，就厚着脸皮来了。苦恼地踢开路边的一块石头，自己哎哟了一声，脚趾头变得通红，疼！原地蹦了几下，又跛着脚走了几步，实在是疼，索性就在花坛边坐下了。
托着下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描绘着心目中最佳模特的样子，越想越远，渐渐走神。脚上凉凉的，风一吹，有些火辣辣的疼。
“同学，你的脚流血了，不要紧吧。”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华绚忙低头看自己的脚，血哗啦啦向外留着，一时间目光停在了那里，头晕起来。抬头看向那男生，笑不起来：“我……晕血……”话没说完，她翻了个白眼，向右倒去，心中还在估量着，面前这个男生当自己模特多好啊……
男生一惊，连忙伸手接住了她。
“晕血？”男生自言自语地背起她，还顺手拎起她的包包，向医务室走去：“早知道你晕血我就不告诉你了，还要背到医务室去，麻烦！”
他似乎是校园名人，走在路上有太多人向他们行注目礼，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也太多：
“游学长，她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一贯和蔼的声音，还伴以温和的笑容。
“小游，她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声音中多了些烦躁，笑容没有了。
“嘿，聿铭，这是你女朋友呀？”
“她不是！”似乎有些火大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脸还是有些臭臭的，匆匆忙忙进了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抬头看向他，喜笑颜开：“哟，小游，这是你女朋友吧。”
“呃……”他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决定回避这个问题：“老师，她的脚流血了，又晕血，然后晕倒了。”
“没事没事。”老师笑眯眯地示意他把背上的她放下来，口中还不忘调侃：“就算宝贝你女朋友，也该放下来啊。要不你自己来给她包扎？”
他脸一红，放下她，就要出去。
“哎，别走啊。”老师喊住了他，“你走了你女朋友怎么办？你自己给她包扎多好，非要我这个老头来。”
进退不得，百口莫辩，他只好默默回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闷闷地看着病床上的华绚，心里老大不爽。
包扎好了伤口，老师笑眯眯地收拾着器械，冲他眨眨眼睛：“她一会儿就能醒了。”说着，老师就出去了。
看着老师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过了不久，华绚醒来了。一睁开眼睛，就是他老大不爽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说话了：
“你坏了我的名誉。”
“啊？”她睁大了眼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个男生！告诉一个女生！她坏了他的名誉？！她想晕过去！
偷偷打量着他，华绚想起了自己要找的模特：眼前这个他，实在是不错的人选啊。偷偷咽了口口水，华绚的脸一点点变红：“我……我，呃……我，我对你负责！”
“什么？”他的脸立马爆红。
“我，我是想说……”华绚结结巴巴，越说越说不明白。
这时，医务室外的窃窃私语传进来了：
“游学长的女朋友好漂亮啊！”
“对啊对啊，真是郎才女貌。”
“听说她是服装设计的系花呢！”
“只有系花才配的上游学长嘛……”
医务室内，他的脸变得很白。
华绚扁扁嘴：“是你坏了我的名誉才对。”
这次换他无言以对。
“你是医学院的？”放弃刚才的问题，华绚一心要把他拐去当模特了。
“临床医疗技能训练与研究，研二，游聿铭。”
“哦。”华绚眨了眨眼睛，“当我的模特吧！长得这么漂亮，不上T台走走实在是太可惜了。”
游聿铭一怔，旋即笑起来：“你有什么理由说服我吗？”
“你坏了我的名誉，该赔偿！”华绚说得理直气壮。
游聿铭有些无语：“你不也坏了我的名誉？”
“所以我让你当我的模特作为补偿嘛？”华绚笑得奸诈，“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我的模特哦！”
“当模特有什么好处？”游聿铭从容地笑着。
华绚嘿嘿一笑，跳下的病床，一下子就碰到了伤口，怪叫了一声，也没多在意就向外蹦蹦跳跳地走去：“到时候再说啦。今天很谢谢你带我到医务室来，拜拜啦。”说话间，她已经蹦到门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游聿铭好笑地看着她。
“服装设计理论与应用，研二，衣华绚。到时候我来找你哦！”华绚冲他挥挥手，出了医务室。
这样的一个夏天，闷热地很，看着她的背影，他莫名有些烦躁。
有他这么个漂亮的模特，她在比赛中成绩不俗。
比赛过后，她请他吃饭，饭桌上，天南地北地大侃，却在一瞬间沉默下来。
偷偷看了他一眼，华绚喝了一大口酒，鬼使神差般开口：“喂，你当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游聿铭愣了一下，温和地笑笑：“这算是给你当模特的好处？”
华绚呵呵一笑，移开了目光：“两回事嘛。”
“给我理由。”游聿铭笑得从容。
“你长得一表人才。”
“哦？”游聿铭喝了一口汤，“看来是贪恋男色。”
华绚愣了一下，咬住下唇，勉强笑着：“呵呵，哪个女生不贪恋一个有漂亮外表的男人呢？”
“看来还有虚荣心作祟。”游聿铭淡淡下了定论。
听着这话，华绚沉默了一下，开始思索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他。这边游聿铭举起酒杯，呷了一口酒，看着她：“或许我会愿意当你的男朋友。”
华绚咬了咬嘴唇，笑不出来，心中有些不明的忐忑。
“怎么，你又不愿意了？”游聿铭嘲讽般笑笑。
华绚轻轻笑起来：“没有，我很高兴。”口中说着高兴，心中却是不安，她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差距，他是高干子弟，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太大的差距，未来似乎并不光明。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她，在很多时候，都只会觉得她聒噪并且俗气，更多时候是她主动找他，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去找他。是的，一直以来都是她爱他。她爱得死去活来，一点点丢失自己。
他不喜欢热闹，所以她也跟着回避热闹。
他不喜欢她的朋友们，然后，她义无反顾地和他们分开。
后来，她一点点明白，其实他并不爱她，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而他享受这种被追逐的感觉。他并不是不喜欢热闹，也不是不喜欢她的朋友们，他只是不喜欢她，所以不喜欢她所喜欢的一切。
可是，他也从来都不说分手，她也舍不得分手。常常去回想当初为什么爱上他呢？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貌，还是因为……缘分？如果是缘分，也是一段孽缘吧。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有一天，他对她说，我们住在一起吧。她倒是意外，问了原因，说是家里逼得紧了，想图个清静。没有再多问，他搬到了她家——她坚决不愿意搬到他家。
同居的日子里面，一如既往地平淡，没有太多的激情。起床，上课，实习，论文，回家，吃饭，然后做爱，入眠。
有时候，华绚会觉得自己真的很贱，明明对方不喜欢自己，还要和他上床。很多次独自坐在床边直到天亮，看着他醒过来，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还是放手吧。或许是贪心，贪恋是他女朋友的感觉，迟迟不愿意放手。或者有一天，他会先走出分手的那一步吧。
谁也没有说分手，或许是满意现在的情况，他一点点入侵她的生活，一点点给她错觉，好像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在外面听多了这样的话语，心一点点麻木。
毕业之后，她如愿进到w服饰公司当了设计师，而他却坐在家里，闲闲无事。一日两日还好，日子久了，天天看着她出门上班，自己的简历一份份石沉大海，人也一天天开始烦躁起来。
他们开始争吵，为了小事、大事，什么事情都可以吵起来。
“这么晚才回来，到哪里去了。”看着推门进来的华绚，他火大地冲她喊。
华绚懒得理他，脱了外套窝到沙发里面看电视。
“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算什么？”
劈头一个花瓶砸过来，华绚躲开，依旧没有答腔。起身向厨房走去，华绚把头发挽起来：“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吃！”又是一盆兰花砸过来。
擦着华绚的腰划过一个抛物线，兰花落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地的泥土。看着地上的泥土，华绚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锁上了门。门外，游聿铭抡起一把椅子砸向房门，轰的一声响，门晃了几下，椅子垮掉了。
门突然被打开，他反而一惊，愣了下，没有说出话来。
华绚抬手就是一巴掌，响亮地打在他的脸上：“这是我家，请你滚出去！”
游聿铭一怔，却是上前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冲动了。华绚，对不起，对不起……”
华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你今天睡客房吧。”说完，她推开了他，关上了房门。
这一夜，她没有睡着。从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上演。分手吧，分手吧，自己对自己说了无数次的话语在脑海中也回响了无数次。
早上打开房门，看见他就睡在自己的房门口，酝酿了一晚上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过于沉默的一个早上，她几乎是逃出了家门。呼吸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她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这一天，他去了她的公司，见到了她的顶头上司谢跃。
作为一个男人的直觉，他知道她的上司喜欢她。他什么也没有说，之前准备好给她的礼物也没有拿出手，只是默然回身离开。或许这个时候，他开始有了分手的准备。
回到父母家，父亲依旧是严肃，母亲依旧是和蔼。
“明天你到市医院去吧。”父亲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说着，“安排你到外科去当医生。”
他愣了愣，很快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苏院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父亲这才看了看他，“你见见她，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子。”
聪明如他，怎么听不出父亲话语里面的意思！思忖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好，什么时候？”
父亲满意地笑了：“明天晚上，你抽个时间吧，和苏院长一家吃饭。”
他点了点头。
在父母家吃过了饭，回到和华绚同居的家，已经是晚上8点了。
依旧是满满一桌子菜，等着他回来。
华绚趴在书房的桌子上，压着还没画好的图纸，浓重的黑眼圈，仿佛在告诉他她有多么辛苦。
抱着她到床上去，浅眠的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见是他，只是微微笑笑，指着外面桌子上面的饭菜：“还没吃吧，快去吃饭。”
游聿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桌子前开始吃饭。
“明天晚上我和我父母有饭局。”游聿铭看着她，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好。”华绚疲惫地笑着，“你找到工作了？”
“市医院外科。”游聿铭说。
华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过了半晌，她抬头看向他：“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脊椎骨折了。从今天晚上我要到医院去照顾我妈，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游聿铭一惊：“要我去吗？”
“不用了。”华绚疲惫地摇摇头，“你好好准备你的工作吧。”
“华绚，你在怪我吗？”游聿铭试探着问，想起了在公司看到的谢跃。
华绚皱了皱眉头，勉强牵动嘴角笑笑：“没事，我知道昨天是你的心情不好。聿铭，要是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委屈了你，我们可以分手。”
“分手？”游聿铭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你喜欢别人了吗？”
“没有。”华绚突然觉得很累。
“那为什么要提分手？”游聿铭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你喜欢过我吗？”华绚看着他，轻轻揉着眉心，“你爱过我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粗俗而且聒噪吗？”
“这不代表着我们要分手！”游聿铭看着华绚，皱起了眉头，“是不是那个谢跃追求你了，所以你就要和我分手？”
“什么？”华绚睁大了眼睛，“你去了我公司？”
“呵，看来还是真的。”游聿铭推开碗筷，冷冷看着她，“说什么爱我，现在有了别的男人，还不是投入别人的怀抱。你这样人，凭什么让我来爱你！”
“我……”华绚语结，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解释根本没有用。她疲惫地笑着，“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凭什么要我一直一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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