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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大概都已经结束了,从此我可以忘却世俗的恩怨,哪怕相隔了几个轮回,所有的都可以是记忆里的过眼云烟。若凡一直挽着我的手,跟我数落着今后的日子,还有苏溅和郇尘,阳光下他们的笑容那么灿烂。 我问:“我们到要哪里?” 苏溅说:“不知道,喜欢现在,毕竟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或许真的很久了吧,我望了苏溅眉宇间舒展开来的愁容,心下只留下早该遗忘的风沙星辰,淡了,去了…… 树影婆娑,斜辉透过枝叶,从缝隙里一点一寸地滑落在大地上,风起的时候,金黄地一片一片,斑斑点点不断地从眼前晃过,那是枯叶的轨迹,在深秋的尽头。 我闭上双眼,聆听叶在风中的吟唱,唱尽梦似繁华。可突然间,若凡告诉我,我们的四周尽是杀气。 随之而来的,眼前的梦在无数鬼卒面前破碎了。 我说:“那是幽界的士兵。”然后数了数,总共有十来个。我只看到郇尘手中的白色光芒在晃动,像游龙荡漾在空气中,瞬间就有人倒下…… 血就这样一路洒满了,我们不断遇到幽界的袭击,手中的冰剑也不知道已经化了多少根。这个秋天转眼间变得不宁静。 我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该去面对。” 若凡拉着我的手,举袖拭着我额头淌下的汗水,我听不清她说的话,只闻到一股幽香,我想,大概是若凡身体所散发出来的,那段香悠悠扬扬地,让我觉得心里更添几许悲凉。 我说:“来年我们从此离开这里,去过我们的生活。” 她说:“为什么不能现在?” 我说:“因为我的命不允许。” 我想了很久,究竟我是不是要自己一个面对,毕竟这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让他们一起去冒险。我想过平静的生活,但我知道了一切,就像血鹰当初和我说的,我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像鬼道士一样给我制造一个个游戏了,而是死亡。 夜里,我们找了家客栈,若凡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到幽界去。 我说:“是。” “如果我求你别去呢?” “我没得选择,凌霜已经死了。” 接着,她伸手抡了一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那是若凡第二次打我,但这次我却是心甘情愿,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自己一个离开,去面对幽舜。 抬头间,我看到若凡脸上滚落的眼泪。她说:“再怎么说,你还是忘不掉凌霜。你所说的只不过是借口。” 我重复了一次:“凌霜已经死了,他是为我而死的。” “正因为她死了,所以你更要忘了一切。”若凡说完,推开我,离开了房间。 我收拾了所有东西。伸脚踏出客栈,然而苏溅和郇尘都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让他们说话,举手抬足,左手一把冰剑已经抵在苏溅的胸口。我知道他要和我一起上路,但最近所发生的一切,我已经决定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冒险,因为我这次到幽界里,完全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回头的时候,我看见若凡,我现在终于明白凌霜当初用剑抵在我胸口时的感受,想说一声对不起,却开不了口。 我走了很远的路,依旧遇到许多幽界的鬼卒,我也只是用轻功不断避开。毕竟自己一个,什么都要小心。 大概在白天的时候,我经过一间小茅房,里面挂满了各种武器。我推门而入,里头一位白胡子老人在高炉边敲打着铁块,红红的火让我觉得刺眼。 我说:“先生,我想要一把合身的剑。” 他转身打量了我,抖动着胡子:“最好的剑要花一个月。” 我说:“我可以把我身上的银两都给你,三十天,我要一把最好的剑。” 老头点了点头,让我先在这里住下。 每天我都在小茅屋外站着,什么也没做,看着一切的变化,似乎看着岁月的流逝。耳边是铁器敲打的声音。我只能用剑来代替法术换出来的冰剑,因为每用一次冰剑,我的灵力便削弱一层。 有时候我会和老先生说一些小时侯的事情,然后他笑着告诉我,很多东西都已经过去了。 他问我:“小兄弟,为什么你自己一个?” 我说:“因为我要到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不想自己的朋友和自己冒险。” 老先生说:“没有了朋友,自己一个更危险。” 我说:“有些时候,自己的决定并不是自己心里想的。” 然后他说:“人有时候都是这么固执,以为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其实,当你离开的时候,他们的牵挂远比和你一起更难过。” 在第二十五天,老先生告诉我:“此去吉凶未知,让我替你卜上一挂。” 我点了点头,和老先生到了房间里,老先生从破旧的布袋里拿出一个龟甲,埋在沙里,取出,放在火中燃烧,发出破裂的声响,伴着跳动的火焰。 老先生说,这是他最后留给自己的一个龟甲,现在都给我了。我上前弯腰一拜,他慈祥的笑了,脸上皱得一纹一纹。然后他取出烧裂的龟甲,顺纹理望着,掐指一算。龟甲突然就从中间断开。 我慌忙说:“这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摇了摇头,说:“我不能算出,因为你要去的地方已经超出了人间的范围。” 我弯腰再次向老先生表示谢意,他说:“小兄弟,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笑容苍白无力。我感觉老先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深远、悠长,阳光伸进屋来,背影婆娑,那时,我想到的是我的娘亲,想到了“水镜山庄”里的老婆婆。我真的好累,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我究竟离开我的母亲有多少年了。 第三十天,也就是幽界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天,老先生一大早就将一把打好的剑放在我的面前,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发出极其轻盈的声音,像流水,环绕在我耳际。阳光反射在我的瞳孔深处,很重的刺痛。剑已开封,剑刃处透着锐利的寒气。 老先生说:“这把剑和春秋时,欧冶子与干将打造的剑一样,就叫它‘泰阿’。” 我到屋外找了一块石头,一剑劈下,剑在空气中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和郇尘的剑不同,郇尘的剑不锋利,但可以借助声音杀人,但‘泰阿’沉稳,而且锋利。 随着剑气划过的痕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美丽的弧线,石头应声而断,但随之而来的声响,我低头之余,手中的剑也断成了两半。 我吃惊地望着一旁的老先生,我说:“怎么会这样?” 他的神情失落,转身离去,远远地他说:“有时候等待都是没有结果的,就像人,活了一生,到头来依旧一场空,生前又何必如此的劳累。” 告别老先生的时候,我还是深深地给他鞠了个躬表示谢意,然后将所有银两留给他,转身离开。三十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等着一把合身的剑,现在却一场空。老先生送了我一段路,然后告诉我:“这世界上最合身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朋友。” 我望了望老先生,他迎着我微微一笑。我说:“可现在我只是自己一个。” 他说:“你的那些朋友,一个就可以抵上三把‘泰阿’。苏溅的弓、郇尘的剑还有若凡的暗杀,每个都有自己最强的特点。” 话音刚落,我吃惊地望着他:“你究竟是谁?” 他又是一笑,胡须抖动,神色黯然,然后转身消失在雾气中,淡着、淡着就化了…… 当我转头的时候,苏溅、郇尘、若凡,他们却出现在我的面前。苏溅说,他们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见过老先生了,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剑。 然后我望了望他们三人,此时的风灌起了他们的长袍,苏溅举弓,郇尘握剑,迎风而立。 “呼——呼——”风的气息,洗净罪恶的心际,在那一望无垠的深渊,沉睡的仇恨一疾一积。我的选择,决定离去?决定继续弑血的一场场游戏。 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站在小村子里那一个六芒星的传送口边,传送口的另一头便是幽界了。六芒星闪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映在我的脸上、衣服上、大地上、尘埃里、风尘中……晃动寸寸诡异。 苏溅说:“只剩下六个时辰了,六个时辰内我们必须从这里出来,否则便要永远留在幽界。”相视点点头,苏溅和郇尘踏足跃进,像石子投入深潭一般,荡开一纹深深的涟漪便消失在六芒星的尽头。我拉着若凡的手,她笑了,一种很欣然的微笑。那时的我在想,等我们回到人间,我会心甘情愿地将这一生浸湿在这个微笑,酿出天荒地老的尽头。 当我们走进传送口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感觉到强劲的风灌入我的大脑,洗净所有呼出的气息,扶过我的脸颊,暖暖地轻轻掠过。若凡似乎抬起了头,她说:“我看不见你,你能感觉到我吗?”然后矫情地笑,笑声很轻。我刚要说话,她的双唇便印在我的嘴上……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若凡随体温散开的幽香,我就这么执迷不悟的陶醉在这地平线下那没有阳光的地方。 大概是到了幽界,眼前只有一条隐晦湿冷的小道,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忽明忽暗。黑暗中有一排掌灯女子向我们走来,迎面如空无一物地穿过我的身体,他们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微笑却是僵硬的。耳边环绕着女子细微的吟唱,轻声地哼着悲凉的音调,充满无穷无尽的幽怨。就像眼前无穷无尽的道路,我又会走向何处? 不远处,我看到了苏溅,我问他,“郇尘呢?”然后他转身的一瞬间,黑暗中荡漾开诡异的笑容。我来不及闪躲,他重重的一掌便按在我的胸口,像被细菌啃食一样,刹那间贯穿我身体的每个角落。心头一股暗流上涌,溢出我的嘴角,伸手擦拭,那是血。 我看到他笑了,笑声中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白色的头发,一道刘海遮蔽了半张脸,一对剑眉,两行血泪,看不见的身体,只有长发四散充满的我视线,所有的一切镶嵌在一面巨大的古铜镜中。她是一个女子,因为她有一张清秀的脸,却挂着血泪。 这时,郇尘和苏溅也赶来了,他们扶起受伤的我,苏溅举起长弓护在我的前面,灯光将他的身影映在我的脸上,透着斑驳的痕迹。 “我是镜妖,能照出人世间最丑陋的一切。”那女子很天真的笑,笑声拖着长长的回音。 我说:“那你究竟照出了什么?” “罪恶!一种永无止境的复仇。” 我站了起来,第一次使用凌霜的法术,从手心到手指,一阵冰凉。指间的水汽凝结成冰状物,最后变成一把冰剑,寒气从手臂爬向心口,不禁一颤。接着向镜妖跃去。她的长发向我围来,若凡和郇尘一起用利刃帮我一一斩断,好让我有最短的时间接近镜妖。 在我站在镜妖面前的时候,一剑挥去却犹如刺进水里,毫无半点反应,再收回手,冰剑已融化了大半。她在和我说话,“言子阳,我想告诉你,当你走进幽界的那一刻起,你的三位朋友其实都已经死了。” 我突然呆住了,身体变得冰凉,转头看若凡、郇尘还有苏溅,脑海里瞬间晃过许多琐碎的记忆。 我说:“如果我相信你的话,我就是第二次中了你的计了。”然后右手拖出一把冰剑从镜子中间砍下…… 镜妖消失了,我没有战胜她,离去的时候她流着血泪,她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强的信念。而我没有回答,或许是不懂得回答吧。她说:“人心是一种罪恶,人拥有张张形形色色的嘴脸,一张张都是贪婪的。就像你心中的仇恨,其实那才是最丑陋的。” 苏溅过来拍了拍我的右肩,我问他:“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若凡拉着我的手,彼此都没有说话。良久,郇尘才说:“上路吧,时间不多了。”而我的心却空荡荡的。突然问自己,假如真像镜妖所说的,那么人与妖究竟又有什么差别?人心,妖性,就像一颗树上结的两颗果实,只不过它们的颜色不同罢了。可走到今天,从进入幽界那一刻开始,我,无法回头。 在我见到幽舜的时候是在一座大殿上,无数的灯笼挂在我们上空,每一盏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周围依旧一片昏暗。只有面前有一条很高很长的台阶,一道血红的地毯从台阶上倾泻而下,而台阶的那头便是幽舜,他拥有最正统人类的长发、五官、手脚,可瞳孔却是暗红色的,凹陷在深深的阴影中,背后悬浮着一颗不停转动的六芒星。 我走上两步,只听见幽舜说道:“我知道你是要来报仇的,凌霜的死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可你凭什么和我斗。” 我说:“凭我的意念和手中的杀气。” 话音刚落,他的手向前一挥,鲜红的长袍像血涌出一样舞起,然后周围的火全亮了,一盏一盏燃起翠绿色的火焰,吞食着黑暗。环顾四周,四面八方除了幽舜的方向以外,尽是数不清的亡魂和死亡将士。 接着幽舜又命令他们退开。 只感觉到有风吹扶起发丝,幽舜便站在我的面前,近到他的呼吸在我脸上都能感觉到。 我一直显得很冷静,即使此刻内心早已被恐惧占据了空虚。 “很有自信吗?幻火魔将,我能造出你,就能毁了你。曾经你让我在大殿上丢尽了脸,夺走了我心爱的人,所以我就要你以几千几万倍的痛苦来偿还。” 我说:“为了前世那早该烟消云散的东西,你把我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害死,该报仇的人应该是我。” “你有本事吗?” 我笑了,第一次如此猖狂地笑,在“广幽殿”中央。当时我想起了凌霜曾经告诉我,只有我和她联手才能战胜幽舜,可那时幽舜却开口说话了: “你以为真的只要两大魔将联手就能打败我吗?你太天真了。” 一句话像闪电般割破了我的思想,自己真的太天真了,我的思维完全掌握在幽舜手中,和我当初面对鬼道士时的一样。这将会是一场对我而言毫无把握的战斗。一时间感觉这“广陵殿”的高,望不见的尽头,黑暗中尽是看不见的杀气,伸手之间,黑暗阻隔了视线…… 我似乎又看见了数十年前,我的前世幻火魔将和幽舜为了一个女子而决战的那一场比试。也许它不能叫比试,应该是一场弱肉强食的骗局。十招之内我就败了,连致命的那一剑也抵挡不住。血在我的记忆面前挂起了一道帘子,像丝绸般的透着极淡的光,仿佛看见幽舜的脸,笑得那么轻蔑,那么不以为意。 悄悄地,我左手扣起中指和无名指,使用“冰藤咒”,水汽环绕成水柱,水柱绕着便成了坚硬的冰刃。从一支支交错的冰刃中,我看到了所有人的眼神,聚满了杀气。而幽舜没有命令将士进攻,只是独自一人接我四人的招术,苏溅张弓,郇尘出剑。然而此刻幽舜却凭空消失了。 静,那是死寂,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的变幻,我们脚下那条又长又红的地毯突然瘫软了,像水面一样叠着短短的波浪,一涌一涌。然后大殿上空掉落一连串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酸涩的味道。我看着那些白色的灯笼,似乎想起了什么,后来才发现那一排排的灯笼看起来就像动物的牙齿。 “我们赶快走,这里是巨兽的嘴里。”若凡喊道。 可当我们四人要逃出那所谓的大殿时,背后一股气流将我们吹倒在地,舌头抖动起来,好像要把我们给吞了。郇尘支不起身子,双眼失明的他重重地一剑往脚上的舌头刺去。冒出的血像泉水一样涌过我们的双脚。同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叫声。我试着使用“拈水梵天”,将周围的水汽和液体凝聚成巨大的冰柱去顶着这个嘴巴的合拢。可冰柱很快就碎了,支离破碎地砸落。 后来是苏溅将手中的“昊天神弓”变大数十倍去顶住,才让我们逃出这个怪物的嘴巴。然而当我们平安无事的时候,我们发现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幽舜制造出来的幻觉,而“昊天神弓”和郇尘的剑都消失了。 我们背靠着背站着,我让火焰环绕着四周旋转,火光照亮的地方,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又看不清。其实那时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的是谁,或许是时间,但我脑海里一晃而过的一个答案让自己彻彻底底地陷入恐惧,那就是等待死亡,和死神追逐着的游戏。我不是怕死,更不是怕幽舜,只是当郇尘和苏溅丢掉武器的时候,我害怕他们的死,害怕他们的离去。所以这样背靠背站着,我觉得心里塌实,至少能让我感觉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地知道他们还活着。 周围是静的,静得让我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失去了知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幽舜的第二次出现。他拿着“昊天神弓”站在黑暗里,暗红色的瞳孔显得格外明显。 我和若凡同时出手,我使用“焕剡鬼手”,尽自己最大限度将灵力灌满两手,向幽舜的头颅抓去,他身体四周此刻飞扬起许多石块。我们不得不后退。幽舜随之将手一扶,风将若凡托起,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她的血扬在空气中,感觉就像落在我的脸上一样,然后那血化成针,刺进我的脸,一脸狼狈。 转眼间那些石头从我的身边呼啸而过,一阵阵冰凉带起我的发丝,那股凉意透过皮肤,融化在炽热的血液里。然而我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那些穿梭的石块全打在了郇尘和苏溅身上,我连用法术帮他们支起屏障的时间都没有。 “知道了吧,这样的招术连玄冰魔将和幻火魔将都做不到。”背后穿来了幽舜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有多么强大,你和你的前世都一样幼稚,十几年前的决斗,就算我给幻火魔将十倍的灵力,他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愤怒地再一次扣起双指,挥出一把冰剑,可脚下却伸出无数支手拖住我的身体,使劲往下拉,接着幽舜一掌击来,我无力抵抗,胸口一闷,血从我口中涌了出来,一点一滴,如此清晰地纷纷扬扬,视线里的画面瞬间破碎,一块一块凋落,在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里,看到的全都是幽舜轻蔑的面容。或许从头到尾他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举手抬足间,随时都可以轻易的让我们四人在这个幽界里灰飞湮灭。 他说:“你不是想要报仇吗?就是凭这样。”我无话可说,只是低下头,那些死去的亲人在我的视线里若隐若现,我看到了凌霜,她的灵魂在哭泣,她觉得根本不该帮我开起这条通道,我来到幽界只能送死。我们像是幽舜手中的棋子,在他的棋盘里挣扎着…… 望着受伤的同伴,心中数不清的尽是难过和歉意。幽舜还是一步步逼近,我没有再考虑,用尽身体里的所有灵力,使用一招对我而言最强大的法术“太阴释火”,火光像凋零的花瓣一样堕落,很快变成一道帘子。我知道,这只能暂时帮我们挡住幽舜,我只能利用这点时间离开幽界,至少我不能再让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至于其他的东西,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我已经累了,面对那纠缠了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我也不再去想了,也没有本事再去想了…… 拖着发麻的身体,我们四人开始逃亡,不管此刻幽舜在哪,我们只能义无返顾地向前跑。血在身后画出一条长长的线,苏溅的,郇尘的,若凡的,我的…… 人间的光芒从六芒星的传送口射来,郇尘说正好通道也快关了,我们一个个走进传送口,阳光挥洒在我们身上,久违的温暖。就在苏溅快进来的时候,一道光芒从黑暗里飞出,格外刺眼。伴着苏溅的哀号,那光芒射穿苏溅的大腿,苏溅就这样笔直地倒下,我的心彻底碎了。因为我看见幽舜举着“昊天神弓”,站在苏溅背后。 我想去救苏溅,可若凡拉住了我,她说:“时间不多了。” 我镇定地望着她,“就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更要救他。” 也不知道当时是否太冲动了,或许可以说是年少时的意气用事,我冲了出来,没有理会幽舜,就这样拖着苏溅身体往传送口拉,他流着泪看我,我说:“就差一点了,坚持下去,苏溅。”他的血还是一直往外涌,我看到他痛苦的表情掩盖在头发的阴影下,欲渐模糊。 背后是若凡和郇尘的喊声,他们身手来拉我,因为传送口的门就关了,苏溅和我说:“子阳,没用的,看来我是回不去了。”然后一掌将我推进了传送口,那时我终于看到苏溅的眼神,流露出的是恐惧和绝望。 回到人间的那一刻,传送口消失了,我跪在地上,听到从地平线下传来刺破苍穹的吼声,那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我知道是苏溅的。眼泪不住地流淌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里。 若凡和郇尘扶着我离开了,漫无目的地走,当我抬头看天的时候,感觉就像当初我刚离开小村子一样,心头满是忧伤。一路上,我不断地想起曾经友人,凌霜,苏琴的死无非给我一次次巨大的打击,而现在连苏溅也死了,一个曾经和我说会永远都是好兄弟的人。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犯着一个错误,一次为了寻找自己的命运的一场自欺欺人,带给朋友的是死亡,带给自己的是无止境的忧伤……我宁愿刚才死的人是我也不愿看到苏溅面对死亡的表情,想到这里,眼泪又滑到了嘴角。 我转头看了一眼若凡,她的脸变得憔悴,我开口问她:“若凡,你会不会后悔喜欢上我。” 然后她的眼里充满了迷茫,说:“不会,如果会后悔的话,当初就不会喜欢了。” 那时我笑的很牵强,虽然若凡说不会,但我心里很清楚,其实又有哪个女子不愿意跟自己心爱的人平平静静地过,而是整天这样和死神交手。我欠她的不只是一份平凡的爱,还有一生。 走着走着就到了悬崖边,那里的风很大,脚下是望不见尽头的万丈深渊。回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幽舜,他正笑着向我们走来,而我们的脸变得苍白,我想扣起双指,可一点灵力也使不上来,郇尘问我什么事,我告诉他是幽舜,他的脸瞬息变得惊慌。我悄悄对若凡说: “等等找机会带着郇尘离开。” 若凡看着我,我知道她舍不得我,但也不想让我难过。我说:“没事的。” 若凡出手了,他用地上的枯叶当作暗器,向幽舜的方向扔去,密密地一片,像蜂群掠过大地,可那些枯叶在接近幽舜的时候却自己燃起,直线下坠。 接着,幽舜笑着召唤出无数飞舞的亡灵,一只只朝我的方向奔来。第一只穿过了我的身体时,我的血一涌而出。 我看了若凡一眼,示意她赶快离开,然后自己跃上前去,用擒拿手法抓住幽舜。转头的时候,若凡带着郇尘已经走远了,她还是不时的回过头来看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滚。我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去保护他们的离开。然而,此时的幽舜对着我,露出诡异的微笑。也是在下一刻,我彻底绝望。 因为当我第二次转头看若凡的时候,郇尘伸手,用短剑刺穿了若凡的身体。我什么都来不及反应,耳边只有风声呼呼的哀号。郇尘也哭了,跪在我的面前拼命的磕头,额头上的血溅湿了大地,包括我所有的记忆。他说,当初那个说可以复活释水的人就是幽舜,而交换的条件是帮住他杀了我,包括我所有的同伴。 他一直说着:“对不起。”他说,他真的很喜欢释水,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是对还是错。 我很乱,也很累,真的。然后眼泪滚到了嘴角,苦涩得难受。 我说:“郇尘,我只问你一句话,只要你认真回答我就不怪你。” 他点了点头,眼泪渗到地里。 我问他:“郇尘,你究竟有没有真正当我们是很好的兄弟,哪怕只有一会儿。” 他说:“有,一直是,只是在释水和你们之间,我好为难。” 我笑了,我可以不怪郇尘,哪怕此刻面对着是幽舜猖狂的笑声。 感觉身体有撕裂般的疼痛,亡魂向我飞来,手中拿着箫,穿过我的身体。箫声就和我当初在小村子里吹出来的一样惆怅。喉咙梗得难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幽舜看我的眼神还是充满了仇恨,他说:“言子阳,前世你输得一败涂地,今生你还是一样这么狼狈。”然后一掌将我推下了山崖。 感觉身体从来没有过的轻盈,风弄乱了我的衣服,头发,让我睁不开眼。我在想若凡此刻看到我掉下来的时候一定很难过,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死去,那会是一种绝望。 模模糊糊地,我看到若凡也跟着跳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拉着她的手,说:“为什么你这么傻?” 她艰难的说:“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来生我希望能成为你的妻子。” 风扶起若凡的头发,我突然想起了曾经在“水镜山庄”里,第一次见到若凡时的样子,楚楚动人,只不过一次是在人间的相见,一次要在人间离别。我想我和若凡的感情就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下坠,第一次感受速度的感觉,我知道当下坠的尽头会是我陪着我来生的妻子轮回的开始,无止境的…… 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原来自己很幸运的让大树接住了。我醒来后的第一反映就是若凡。第一次感觉到分离带给我的恐惧,我艰难地走着,身体的伤不断蔓延着痛。最后在不远处的树下,我找到了若凡,她白色的布袍浸满了血,像琥珀色的翡翠。若凡醒的时候,我扶着若凡走在山崖下,那是一个山谷,没有人来过。若凡一直吐出鲜红的血,因为那把短剑从她的腹中穿过,要是凡人根本连一刻都坚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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