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香丘  文 / 树橘

君玉从学校走出来，在黑暗中无目的的走着……

君玉听着他们谈话，心中越来越惊，待听到这里，已明白了*分了。但她隐隐觉得，政虽然表面上对先知十分尊敬，心中却并不是这样，而此时他说“令人汗颜”，却不一定是令他汗颜。君玉便又有些不明白了。吕不韦——吕不韦——，她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它是多么熟悉啊！可是，这个名字究竟预示了什么呢？

吕不韦——吕不韦——

“阿房？”阿那声音突然响起，令君玉一惊，却又一喜，又一叹，又一悲。所惊者，阿那突然出现是她所未料；所喜者，阿那的伤自无大碍；所叹者，呵那听了她的话自是要伤心难过的；所悲者，未来已在向自己预示不幸了，而不幸却是笼罩在阿那的头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本来便已虚弱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在马奔过一道溪水时掉了下来。她几乎没有力气挣扎了，只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似乎是“政”，便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听不到水声了。

她这话一出口，政突然就不笑了，烛光也散去了，他也消失了。天地间又是漆黑一片。她看着他消失了，却并没有追过去，只是站着——站着——从远方的天空传来一阵歌声，是政的歌！一曲接着一曲的，她只是听着。她忽然明白，原来自己心中有一个政，无论自己是否否认自己是君玉，就像否认自己是阿房一般，他都在心里，令人难以忘怀

话音未落，突然有一人闪将过来从她的侧面钳住了她的脖颈。她闭了眼，不想看到他，可那股气味儿那感觉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政！”她心中默念着，泪从眼中滑落。她感到他的手颤抖着，那刚正的力颤抖着。他的脑海里闪现着的政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终于在她身体一松，眼前变得漆黑一片的那一刹那消失不见。

“既然你问起来，”长者说，“我就告诉你吧，阿那姑娘代替你完全是她自愿的，至于方法，就是将她作为祭品献给我们的神。”

“祭品？”

“就是把她当作牺牲供奉在神像前。”

君玉顿时只感天被拔除了，地被拔除了，她的这个世界被拔除了。牺牲……牺牲……可她是阿那啊！

“我已非我，你已非你……我已非我……我已非我。刚开的花谢了，现在又绽开一朵。这景色早已不是昨日的景色了，阿房不是昨日的阿房，政也不是昨日的政了。即使你已非你，我已非我，他们终必到来。”

“好，你记着它吧，别再像阿房一样了。树影下月光斑驳，是你可以触摸但框在框架里的。阿房，你要寻找*的月光就要到广阔的空间去，月光倾泻时，你才能找到它。但是阿房，你不要怪政，不要怪他没有带你去昆仑山看雪。阿房，这世上没有经久不化的雪，你如果要它存在，就要首先将它安置在你的心里。

“我说不好。”她想了想，又说，“他曾陷我于困境，却又在困境中救我脱身，我隐约会感到他的帮助，可又无法理解他的方式。他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可也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他让我感受到爱与快乐，让我走近人性，走近我自己。可是，他同时又让我知道痛苦，知道人世的凄凉悲惨。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看向他们。

她黯然神伤。在心中的双节棍上，一段是政与他口中的天下，一段是战争与政治的阴影。她要摒弃战争，双节棍只剩下一段，那算是什么呢？

她正观赏这景色，忽然听到随自己来的士兵大声呼喊起来，急忙回头一看，却见他们的营地上翻着滚滚的黑烟，心中一惊，立时向回跑去。

君玉一下子呆住了，眼睛只是望着前方，脑中也只是一片空白。荆轲……刺秦王的荆轲……荆轲。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阿那唯一的亲人，而政是秦王呢？这都是为什么呢？

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手上的伤口更痛了，好像真的有一柄剑刺进了掌心。她看向那剑，眼前却空空如也，不知它是一柄雪剑还是一柄血剑!

“先生，你是爱音乐的，对吗？”

“不错。”

“先生竟要让自己的死也源于音乐吗？”

“不，是我要让我伴着我的音乐死去。”

“伴着音乐的死死去吗？”

“苟且偷生中，音乐死了。”

“可是弦还在，筑也在，先生的心仍在啊。”

“乐音不得于绕梁，空有筑，弦静水无声，心无声。五年行尸，得了生命，岂不能将恨抒写？岂不能将故土抒写？”

就在这时，屋外也是哐当一声。她暗叫“糟糕”，抢出门来，却只见一身影从墙头跃了出去，心中已猜出了*分。正欲回身，却见到窗前有一把剑掉落在地上，便过去捡起来。刹那间，她掌心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整个人都好像掉进深渊中去了，这片大地，这片天似乎都将消失了。

这正是阿那留给庆的那把剑。

一颗泪珠缓缓从她眼角流下

“这……怎么会……怎么会呢？碧血剑，剑出鞘，必定饮血。这‘英雄’二字鲜红如血，定是饮血后才会显露的。可是它——”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庆语气甚为肯定。

“既然如此……就让我……”她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月亮隐藏在云后面，天空一团黑暗。

庆长叹一声，缓缓说：“其实丹不必如此做，既然我已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

“你答应了他？”君玉只感思考停滞了，过了足有半分钟的光景，方才反应过来，“你终究还是答应了他！”

“阿房，丹于我有知遇之恩。”

庆！

政于我又是如何呢？

“阿房，天真的要亮了。”庆说。

“庆！”君玉看着他，心中一阵痛。庆，阿那已经不在了。

“阿房，阿那还在的，是不是？你给了我这个希望，你使它在我心中成为了现实。阿房，英雄剑只有配英雄，阿那是我不可或缺的宝剑。阿房，阿那还是在的，即使一切都消失了，阿那也是在的。她在这里，就在这里。”庆*着胸口，似乎真的感到了阿那的呼吸。

“除了政，也只有他了。”庆说着，看到那两句墓志铭，眼睛顿时大睁，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跌撞着向后退去，突然又跪倒在地上，“这都是为什么呀！”他仰头长吼一声，泪水如潮涌般涌出。太阳惊慌的躲到云彩后面，光被遮住了，阴暗无处不在。

先知，你为何要在这时说出*呢？木那代替阿那死了，阿那活着。阿那活着，可她宁愿她是死了的。

“阿房，你是一个多情的人，追求的是人间真爱，而我是一个剑客，追求的是剑术上最高的境界。既然追求不同，信仰不同，也就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荆轲……”

荆轲却一扬鞭去的远了。

君玉盯著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不知是痛还是轻松，只感两腿生了根似的不愿移动一步。荆轲，你真的要我走吗？你要把我的鸟巢从你的树上扔下来吗？

她一咬牙，跨上马离去，泪水从眼角滑落。

荆轲，但愿不会再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地上站起来，看到阳光已顺着窗户悄悄爬了进来，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中似乎是胆怯，又似乎是好奇。胆怯的是她悲伤的脸，好奇的却是她的悲伤。她心中苦笑，阳光你何曾见到过黑暗呀！她将脸别过去不再看它，却看到炕边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些白色的布或者衣服之类的东西，不*过去一瞧，那竟是一条白绫！

“庆，你还记得阿那吗？”阿那微笑着问道。

“记得。”庆哽咽着。

“这样我就安心了。”阿那闭了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的笑停在脸上，伸出的手落了下来。

“阿那……”庆伸手擦去她嘴角的鲜血。“阿那，我们一同走。”他说着，抱起她走向了树林深处。

“赵夫人！”她看到眼前的情景，不*大吃一惊。赵夫人正擦拭一把匕首，匕首金光闪烁，十分刺眼，一看便知是稀有之物。赵夫人见她进来，慌忙将匕首藏于袖中。

“赵夫人，你——”

“你为何不敲门就进来？”赵夫人怒道。

“不是君玉未敲门，而是夫人你太过专注没有听到。”她假装没有看到那把匕首。

君玉被强烈的震撼了，政，原来你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臣民的！

政，这可真的是梦吗？但愿这只是梦吧！

君玉随着李信离开了这座充满着怨的寂静之城，一路上心中空寂无比。或者这真的只是一个梦，梦……

几天后，他们到达咸阳。政出宫迎接。

“政！”她忍不住让泪水滑落，“阿房一直以来都很孤独，是政你抛下了阿房走到一个人的高处圆你一个人的梦。政，阿房不想再流泪了，阿房的眼泪应该珍贵些。”

“你决定你要走了？”

君玉咬咬牙，“是，我要走了。”

君玉看着柱子上的匕首，轻声说：“庆，我们该回家了。”她伸手去握住它。但就在她一碰到它时，它竟然化为了尘土，飘落了。“庆……”她看着它们从自己指间落下，感到是庆从指间飞走了。庆，你回家了吗？你流浪了这么久终于回家了吗？

十月？君玉一时间一片茫然，只看到眼前尽是飞舞的鲜红的枫叶。难道说——，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看着他们掘开坟墓，抬出棺，感到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似乎有某个秘密从深埋的地下被挖掘了出来。

“开棺吧。”她说。看着棺盖一点点移开，心也是一点点变凉。枫叶飘着，那枫叶是阿那的血染红的。

她抬起头看向先知，正看到他微笑着注视着自己。可是先知的身体却渐渐变得模糊了，他似乎要散到空气里了。她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先知，原来你一直都在阿房的梦中。先知的身体渐渐散开了，凝结成无数白色的晶体四散开了。她伸出手去，一片晶体落在掌心里，看去，它六角分明，是一片洁白的雪花。

“先生，阿房请您带阿房同去咸阳宫。”

先生，阿房带了一个空旷的心来。可先生您看，这大地也是空旷的，却漫天遍野飞满了阳光。那虚无飘渺的光阿，摊开你的掌心，你就感到它的存在。先生，阿房的心空旷旷，那思念却飞满了整颗心.

“君玉，我最后一次为你唱这首歌。我要走了，君玉，或许不能看见你醒来了。君玉一切过去都只将是镜中花水中月，昆仑山赐予你的生命的巨大的智慧不知在哪一次花开时能被理解，但是花落有香丘。君玉，你的花必定是要采摘的。”

“君玉，昆仑山常年飘雪，经久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