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整整烧了一天方才渐渐熄灭,所有一切可以着的都已变成了灰烬,左员外是欲哭无泪。只有左夫人抽抽咽咽的哭个不停,侍女小贞在一旁劝说:夫人不要难过,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吗!左夫人好像没听见一样的没一点表情。小贞看着渐成泪人的左夫人,不知不觉就有两行水珠子顺着脸颊流下来:夫人,您就先不要哭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小公子吧!小贞带着悲泣的声调,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老员外第一个跑到放小公子的房间的地方,这里已是一片狼藉,不过还好,水缸还在就在房梁灰烬的旁边,看来在房子倒塌的时候,恰是房梁落在水缸的一边支撑了房上的杂物才没把缸砸坏,否则小公子只怕是尸骨无存了。
看看小甫龙还在水缸里,就如睡着了一般无声无息,只是灰头灰脸的,都要分不清五观了。伸手抱出来,小甫龙依旧没有动静,老员外才预感到不妙,探手,孩子已没了气息。老员外大叫一声:“我的孩子呀,我的儿呀!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嗲嗲啊!”摇动一下,依旧如睡着般的安静。老员外终于痛哭出声,想想自己中年才得一子,生的丑陋如同怪物,总算可以接受他的时候他却又不要这个家了。老员外有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老夫人更不用说了,一听老员外的悲痛欲绝的声音就明白了一切,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晕厥过去了。众人忙上前扶起老夫人,掐人中。不过多时老夫人大出一口气,一声“我苦命的儿啊!”就哽咽起来说不出来话了,有的只是低沉的悲怆。是啊!刚刚出生就不被家人接受,才受宠爱却遭此横祸,枉送了性命。下人们一一想起逗小公子开心的时刻,微微凸出的两只角,身上晶晶亮的如鳞的皮肤,圆圆的脸蛋是多么地讨人喜爱,特别是小公子曾受过多少老员外和不少人的白眼,总拿他当一个异类看待,就有人偷偷地抹掉眼角的泪花。
可人死不能复生,人总要生活,总要过下去的,即使是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
老员外及夫人大众人的百般劝说下才同意葬了小公子,不过十八岁的人死之后是不易在家存放的。望着人们把小甫龙的尸体抬起,慢慢向门外走去,就像一个生活世界在离去一般。老俩口只感到天旋地转,人生将要完结一样地无助。泪水已化成决堤的大河,非流枯流尽不能止。
夜晚来了。
下人抬着小公子向山坡挪步。可每个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小公子不会死,生有异像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只是在受难而已,在他成大事之前总是要受些困苦的,就如同要委任某某重要的事前总须先考验一下才行。甫龙身上似乎还有体温,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心在跳动,只是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可他的表情却在每一个抬着他向山坡走去的人的心间闪光,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哟!谁又可以说他是一个尸体,尸体又怎能有这样的神情,如同灿烂春光的童子的脸,一张拥有着无限情缘,无尽的慈悲的脸孔。没有人能说出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与小公子有了感情,难道是小公子原有的与众不同的长像,可一切都不是。只有一种可能,小公子是个有灵性的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大家这样想着,却没有人说出来,因为这似乎是一个安慰的话语,而这些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正在此时,道旁闪出一个道士挡住了去路,众人转到右边想越过他,他就转到右边,大家又回到左边,那道士却又挡在左边道上。若在平时,大家定会找他的麻烦,可今抬着小公子的尸体不便发作,只说请真人行个方便,我们是葬人的没什么可纠缠的。你要是缺少路钱就随我等葬了小公子回家告知老爷施些银两与你就是。那道士却呵呵一笑:“我不是来化银两的,只是好奇你们抬着龙儿不回家却上山是何原因?”
众人面面面相觑:小公子已死多时了。真人何出此言呢?
“他命可抵天地,又怎说已死多时?让我来看看。”道士走上前揭开蒙在甫龙身上的白布,望着静默的泛着红润的圆圆脸蛋,吹一口仙气,“醒来吧,孩子,不要太贪睡了,你父母正在家等着呢!”
众人看时,小甫龙已睁大眼睛,望着各人的脸孔哼哧着要回家一样。大家俱是喜出望外,忙千恩万谢了道士。道士回身向着月光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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