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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冬天的早上，天灰蒙蒙的，雪停了。阴天或者阴影的感觉总归是一种暧昧不清，遮掩了天空的高度和明度，但延长了想象的空间。还没起身我就点燃一支烟，起身去客厅拿来那只漂亮的烟灰缸，放在胸前棉被上面，倚着床让香烟慢条斯理地燃烧，让想象在漂浮似的。
KS已经走了，这是昨晚事先说好的。床头小桌上有他走前留下的字条：“看到你身上的伤我非常心疼。我表演的不够好，也许动作走形得厉害，原谅我，下次我会努力。好好休息一下，等待KS再带给你下一次伤害，当然也是带给你爱。来看你之前我给你电话。等我。”
我想象KS如何轻轻起身离开我，看我一眼，然后悄悄写下这张字条，然后怀着何样心情走出这间屋子？我想象他出色的背影，他的背影出门时是不是很轻松？有没有很深的眷恋？我们会有眷恋吗？
当然这些还不算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不想从昨晚的欣快中苏醒，哪怕暂时离开去外面走走也不想。激烈无比地开始，优柔缠绵地延长，这也是从前我在想象中和KS做爱的一部分。房间里留着些狂乱的痕迹，空气里充斥一些伤口和体液的腥味儿；回想让我冲动，我不免要去回想，又一次次地高湖；在想象中做爱一直是我和KS的方式，现在并没有失效反而有些加强。而冬天的户外就算有太阳，也很冷，斜射的光线格外刺眼，冷风没有想象的力度，只会吹乱了头发；说到底，阴天大街上没什么可看的，况且我很疲倦，我打了个电话给张千，说我今天不能上班。
十分钟后第一根烟燃尽了。起床简单吃了点东西。收拾房间时看到那封信，它孤独地睡在地板上。昨天晚上是谁把它碰掉的，这个没法追究，也无关紧要。我用手按住散乱的头发，弯腰拾起它，小心压在烟灰缸下面，这样我好一眼看见它，省得心不在焉又给忘了。从前冬天不出门，看书或者看信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现在仍然还是，虽然多了个KS。
和KS一起练习舞蹈的日子临近结束，以后晚上该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是结束以前我们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舞蹈，这次我算是真的成功了——和KS彼此互为一体，彼此深切欣赏对方。KS是个好演员，他天生为施虐而生。他强健有力，有悟性且极有创意，昨晚他发挥得出色极了。一想着这些事情我会出神地停止做事，披头散发地坐在地板上，满怀感激的想念KS；感谢他抱我离开排练厅，感谢大门与灯光同时在背后关上的那个瞬间，感谢他做了那些事情，伤害我的人，也是带给我爱的人。
再次爬起来以后，我去整理了窗帘，掀开窗帘看了窗户外面。灰色空飞来一只黑色小鸟，背对我悠然落在窗台，天真得意，转动小眼珠，对着广漠的空间啾啾啁啁。它不知道我在偷看它。可它一定也冷，它的眼光让我想起遥远的童年，童年中的四季都不知愁，于是我想起某个夏天；想到夏天就会想起毛毛，我回头看看父母的相片。然后我仍回头看小鸟，它不需要我温暖的房间。最后我目送它飞入天空，不知去向。放下窗帘靠在窗前，想起珠海那么暖和，走过去把压在烟灰缸下面的信小心抽出来，重新坐在睡过的地板上点燃烟，找到昨天没读完的地方读下去：
二
“林儿，说起来事情非常遥远，十五年前我从大学毕业。像当年见到的你一样，年青并充满活力。虽然外面的世界不如想象的完满，没有校园里的火热，做过的梦必须停止一部分，并永远不要再去继续。可是我顺理成章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后来还有了个漂亮女朋友，这在当时已经非常的不错。日子简单而且平静，当时我以为我这一生就会这么平静的开始平静地结束。
“可是有那么些一天，两个陌生人跑来打破了这种平静，他们在我毫无预感的情况下出现。那时我正在上班，和同事们聊天，喝茶，说一些自认有水平的话。他们悄无声息到来，旁边跟着保卫科长罗一宁，据说是来找我调查一个人。
“那是个很普通的日子，一个春天的下午，离我毕业只有半年时间。年纪较大的那个你看他一眼，这一辈子也别想忘记，就像你看过《罗马假日》就难忘格里高利，派克和赫本一样；你还说可惜派克晚生了几年，不能和费雯丽一起演《乱世佳人》。而这个人，对于世界来说他无声无息，除了极少数人，至今无人知晓，我仅仅见过他一面，却让我永远无法忘记——谈到命运，据说是两条无形的线交合而成，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我命运转折中两条线其中的一条，我怎么会忘记他。
“和他同来的另一个人年轻得多，个子也很高儿，眼神同样敏锐犀利。他们的到来让我眼前一亮，那时能看到新面孔是呆板生活中的一点小小快乐。我们在会客室坐下来，开始长谈。长谈的架势确实是他们摆出来的，我感觉到了。
“气氛一开始就有种奇怪的严肃，这两人随身带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气质，却令我兴奋，变化对于年轻的我很重要。那个年长的人首先打破沉默说出来意，问我是否认识某人，他提供的名字是我大学时的校友。林儿，我上学时非常喜欢交朋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因为交了这位朋友，导致改变我了我的命运。”
。。。。。。
信读到这个份上，我的手被烟烫了一下，我扔掉烟头用手理一把滑到脸上的头发；脸上摸起来好象有点发烫，是高潮后的余温不散，还是感冒发烧了？我弄不清楚，有关人物命运的故事总让人关切；虽然KS的气息仍在，房子内伤口和体液的腥味儿还未散尽，我还是慢慢从晚上的迷乱中，从对KS身体的欲望中拔出自己，试图理解他的信；如果不是正在看他亲手写的信，如果不是不能怀疑信的真实来源，我多少不接受写信人说的是自己。和他认识六年，密切相处过一年，我从没认真想过他曾是个青年有过青春；我觉得他那么老，有时感觉他老得像我父亲。
他认识我的时候，我一心追求的人仍是毛毛，那时候和毛毛已经纠缠得有点痛苦。当时35岁的他对于我老了些。那会的年轻女孩，好多都相信自己会有成就，走在大街上的姿态更加明朗；不像现在，这么时兴抢有成就的男人。那么是不是当时我不在意就种下了让他孤独的种子，造成了我们最终疏离的态势？
这事儿现在就让我猜出究竟当然还是不行，怎么猜也猜不透。如今他好象开始来揭这个谜了。我自然想知道迷底离我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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