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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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烟云散

文 / 莫松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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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刚接近码头,正好是雄鸡的第一声长鸣,三更天了。王永清是急不可待地驱马跃上江岸,四个侍从也同样急急离舟,一条特大的渡船便在他们连人带马的跳跃中时沉时浮,荡起了冰凉的江水疯狂地卷起层层浪花扑打着、冲击着静静地江岸。

摆渡的老者望着远去的人马,神情沮丧地摇摇头,王永清一行走得仓促,他竟忘了付银两,船老大见他们全是持刀背剑的官兵,又如此仓促也只好自认废气罢了。

吴三桂正在梦中,怀中他搂着的昭武室后刘丽媛同样依偎着他正好做一个得了皇子的美梦。吴三桂的梦却是恶梦,自登基之日那场不吉的风雨后就一及感到身体有点差劲了,几天前又突地知道单征南的真实身份,而自己心爱的妹妹又顾身于那个他未能杀掉的扬先成的儿子扬尚天,他病倒了,是气成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梦中总常出现血魂那可怕的身影;有时竟在梦中乱叫乱嚎。昭武皇后先是常被惊醒,但几日之后,她就习以为常了,不管吴三桂如何叫闹,他依然睡得酣然。苦只苦了太监张宝,说他机灵决不亚于康熙身边的太监总管曹寅,但他的命比曹寅差多了,吴三桂的病害得他冥夜不能瞑目,整日整夜地跪在他的床前,加上吴三桂一病起来又突惦记着昭武皇后,让她日夜赔寝,张宝虽是个净身的太监,但毕竟天生是个男人,而且这个从平康妓院出身的昭武皇后在他面前的大胆与开放就让他这个太监常惊骇得目瞪口呆。

“杀,杀了他!”吴三桂又在梦中手舞足蹈乱叫。

“万岁!万岁!”张宝无计可行,他只得跪在床前叫唤,这一次他叫得比往常大声些,他是急急地希望皇上从梦中惊醒,因为从岳州回来的王永清已说过有紧事要面报。

吴三桂真的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气煞我也!”转头望着叫得凶的张宝,心中便不高兴,“什么时辰了,叫这么凶?”

“万岁!”张宝十分难为情地叫了一声:“回万岁话,现是深夜两更了,前两日定黔王赶回来过中秋,尚在宫中哩!他叫老奴……”

“世璠他还没去贵州?”

“万岁!”张宝见他说话都十分辛苦,便轻轻地叫了一声。

吴三桂并没有病得糊涂,见张宝一脸困惑,俗言不说,便道:“什么事?”

张宝本是当心他带病的身体再受不住刺激,所以欲言又止,见吴三桂察破他的心思,便硬着头皮说道:“王将军从前线赶回,说是岳州一线……”

“圣上受了惊吓,常作恶梦!”

王永清一听自然想到登基之时那场暴风雨,便心头一沉,难道大周国人要被大风暴雨掀掉?

吴三桂已下了床,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里的一张软软人太师椅上等候王永清。

王永清一跨进门槛就跪了下去。口呼:“我皇万岁,万万岁!罪臣王永清叩见万岁!”

吴三桂面露微笑,伸伸手向旁一指:“爱卿平身!”

王永清谢了声便在旁边一张小椅上坐下,张宝便乘机过去给吴三桂披了件夹袍

“爱卿深夜谨见,何事禀告?”吴三桂待王永清一坐定便问道,王永清从前线起来,他似乎感到了某种不详。

“万岁!”王永清挺了挺上半截身子,说道:“清兵大部已攻进岳州,平桂王败在孔四贞手中,广西完了,大驸马他,他……”

吴三桂惊地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张宝刚给他披上的夹袍掉落椅上:“胡国柱他怎么了?”

“降清了!”

“啊!”吴三桂颓丧泄气般地坐回椅上,先时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大女婿死了,谁知他竟也降清了,报气得大叫:“反了!反了!”

“万岁,事以至此,需设法补救。”王永清目光灼灼,对于大周国,他依然抱着强大的希望,他本就是带着拯救的希望从岳州星夜赶来的。

“补救?”吴三桂伸出一只手按住发胀的脑门,“爱卿有何法补救?”

王永清听了心中一亮,心想皇上自己已派单征南与吴桢去招兵,现在却让自己来说,明明是皇上看重自己,于是便说出这次星夜来衡的预备说:“现岳州被杰书攻破,陕西的瓦尔格,图海又乘破王辅臣胜利之锐气大举南下,锐不可挡,湘北防线已溃,衡州危在旦夕。然云贵地势高原多山、石林、坎子峰林、溶洞、地下河复杂险峻;北有横断、大凉、大娄群山;东有雪峰,是为天险屏障;而西南为缅甸、安南(越南)两国,绝无敌忧。皇上居驻云贵几十年,人熟地熟;吴世琮已退守贵州,广西的孔四贞与莽依图不是劲敌;皇上可迁京云贵……“

“爱卿叫朕放弃湖南?”

“不”王永清急辩道:“臣实为万岁安危着想,我国应利用云贵地熟人和之优势,假地势天险之有利而为之,敌人再强欲攻四周之群峰险山亦非容事,况云贵的傣、彝、回、自族及仡佬、哈尼、布朗各族多英猛悍强之徒,久受皇上节制;皆可全民为兵,消灭孔四贞与莽依图部,夺回广西。湘东现尚有锐气,湘西金回两帮在吴八月带领下正阻清南下,我国可效单征南再去衡山招募义兵,凭这些,我国尚可利用衡州一线拒敌……”

“爱卿说得是,只是朕最近让病折磨得头脑发胀,这皇宫中除马宝与夏国相外,其它大臣几乎全被调出,世璠不要回黔,了尘不行,这调军之人……”

“万岁!”王永清真以为吴三桂病糊涂了,“皇上不是已派单征南与皇姑出去了么!”“什么?”吴三桂又一次从太师椅上惊跳起来,“谁派他们出去,难道他们跑了?”

王永清被问得莫名其妙,只好把在江东八峡一遇之事说了。吴三桂气得跺脚:“张宝,传了尘来?”张宝见皇上发怒,吓得调头就跑。王永清也不好问,呆呆地望着皇上骂了尘。不一会,张宝气喘喘跑来,扑倒在地:“万岁,了尘与两个监守全不见了,只有梅香……”话未完,两位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着的梅香过来,并一掌将她推倒跪下,吴三桂又气又惊大叫着问梅香:“单征南呢?”

“不知道!”梅香答道。

“那你去那干什么!”

“我去杀了尘。”原来梅香送走单征南与吴桢,便想趁了尘末醒去杀他,谁知了尘他们已逃走,正欲离开地牢却被张宝带人进来撞见。吴三桂气急败坏:“她个奴才,一定是你串通吴桢救走了单征南,反了?”说罢伸手一探,便从身旁王永清腰间拔出佩剑恨恨地刺进了梅香的胸膛,梅香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众人又惊又惧。吴三桂将剑往地上一扔,吼道:“传令马宝,封锁衡州,发兵八峡岭。”

张宝刚出去,夏国柱与吴世璠又气喘嘘嘘跑来,跪道:“万岁,定国镇天剑被人盗走了。”

“啊!”吴三桂一声哀嚎扑倒在地,又眼一翻,已气绝身亡,梅香的血正好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了尘与两个监守早已离开地牢渡过湘江,三人趁着置信急急地潜向黑黝黝的群山。

了尘在醒来的一瞬间,灰黄地煤光映亮了敞开的洞门,他便大吃一惊,知道单征南让人救走,自己已经闯下了漫天大罪。

看到倒在自己身边的两个死一样的监守,了尘把一股怨恨全发泄到他们的身上,对着两具死尸一般的监守一阵拳打脚踢。两监守本是让吴桢点了穴才昏倒的,如今了尘一阵乱打,正好给他们开了穴,一阵刺痛刺醒他们。

了尘信手抓起了一个:“谁救走了单征南?”

“是皇姑她……”

了尘的手一下松软了,被他抓起的那个监守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只见了尘惊骇叹道:“完了,皇上会把对皇姑的怨加到我们头上,我们全完了!”

两个监守从地上爬起来:“将军,我们怎么办?”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尘一咬牙,在未发觉之前,你们先去弄条船,我随后就来。”

两个监守还以为了尘是侠骨英雄,为他们在后断路,便谢了他领命而去。

了尘狰狞的横肉脸上骤现狞笑,他反手抓起桌上的鬼头含环大刀,飞快地闪身入宫殿殿顶,一个全帘倒钩术,双脚在殿檐一钩倒挂,俯首四下一顾,正是夜岗监守换班的时辰,他脚钓一松,迎空一翻从上轻降而下,出手一指,刚换上岗的两个监守便一声不响地倒下。

了尘闪身飘然入了大殿,隐入侧门暗处,明亮的烛光映亮了整个大殿,金碧辉煌中却不见一个人,他现身迎空时又是一翻,一招水鸟沐身,双足便点在大殿神龛之上,伸手一操,两把长剑已在他的手中,正是镇国国宝——定国镇天双剑。了尘得意冷笑,改剑入怀,他那宽大的袈裟正好全罩住两枚长剑,是谁也猜想不出的。

了尘藏好宝剑,翻身上梁,从大殿天窗窜上屋顶,飞檐走壁,抹过芦苇盖顶的一片朝房,不一刻便到了湘江之滨。

两个监守早已杀了船老大,夺了渡船,等待在那的了尘飞身进了船舱,两个监守便急急操浆驶舟,不一刻便过了湘江趁黑潜进黝黑的群山。

了尘浪迹江湖,对这一带地形较熟,他知道自己已潜身于江东八峡岭,翻过此岭正好直通衡山道,他得到这国镇天宝剑的片刻就想凭它们北上京师投效康熙。至于让两个监守随行,他更是另有所谋;自己恶贯江湖,同名“中原七侠”郁鸿夫等人与普照正在四处搜身自己,两个监守是马宝手下武将,功夫不浅,让他们相随或多或少充个帮手。

三知身影如鬼魂般施展轻功飘向八峡岭来,突然,了尘低喝一声:“停下,有人!”

两个监守依言信步,三人随沉身伏下,隐入几丛小草堆中。

脚步声由远而近,是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桢妹,如果万岁能采纳我们建议,或许大周国兴腾有望。”

了尘听后一惊一喜,原来来的两人正是单征南与吴桢,踏踊铁鞋无处寻,这两个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给自己将功补过,他十分自信单征南与吴桢不是自己对手,何况他还有两个帮手。

单征南与吴桢当然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危机,况且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时期,听了单征南的话,只听得吴桢笑道:“到那时昭武帝不但不杀你,还会赐你高官哩!”

“桢妹何如此言,难道你也不明我的心……”

“杀——”就在单征南与吴桢距了尘尚在一丈之遥之地时,单征南的“么”字尚未吐出,了尘已杀性心起,大吼一声,腾身跃起,直扑向单征南与吴桢;也就这一大吼声里,背上的鬼头大刀响着叮当便是一招“气吞山河”在腾空中砍出。

两个监守同时也翻身操剑而上。

一切是这样的突然,一切又是这样的神奇疯狂的一声吼声杀断了单征南欲说的最后一个字,他惊然止步,右手一扯抓住吴桢的左臂便向后一跃,这一跃正好避过了尘迎空砍下的一刀。

“好险!”吴桢惊魂未定;脚跟一定之时,已是长剑出鞘在手,而单征南的长剑已成一片锋芒荡开了两个监守杀刺来的两剑。

“咣咣噹噹”两枚长剑在黑色中迸裂出点点火光。

火光中,吴桢已看清偷袭者正是了尘,于是气得破口大骂:“好淫贼,原来是你?”剑尖在苍灰色中一抖,一招“开天取日”杀向了尘。

了尘晃身避开,淫荡一笑:“原来皇姑也成了淫妇,皇上白养了你这个小姑姑,竟私盗了个活男人想私奔!”淫笑声中,鬼头大刀自是凶狠砍杀。

吴桢一听,气得跺脚:“淫贼,受死!”又是一式修成的衡山十二式剑法直卷了尘。

了尘依然淫笑,他闯荡江湖已久;排列中原八侠之首,自然非等闲之流,吴桢他是不放在眼中,这衡山十三式虽得衡山剑派绝学之精华,但他同样了如指掌,鬼头大刀一抬一扯便化了十二式,口中依然臭气熏人:“姑奶奶这回可完了,皇上要五牛分你尸呢?”

“去你的,”吴桢啐他一口唾液,剑式更是凶猛。

了尘依然淫语不绝,吴桢被戏弄得心血翻腾若浪,手中长剑如蛇翻卷,恨恨出击,了尘见她出剑狠毒,便改嘻戏打斗变为凶狠发难。吴桢一剑被他的鬼头大刀荡开,便觉虎口发麻,正待出击,而鬼头大刀仰空反刃,一计“春风抚面”砍向她的头顶。吴桢惊叫一声,翻身下缩,呼啸扑面的鬼头大刀从头顶扫过,一络乌发随刀势飞去,满头乌发顿时如雨瀑下,几乎全数挡了她的视线。而了尘的大刀又如鬼魂重吞向吴桢。

单征南一听吴桢惊叫,心中一惊,手中的长剑骤然凶猛变招,身形一旋,顿时剑光罩住了他的整个身形,剑光似在旋卷下沉,而他的黑色身躯却似幽灵一般冲天而起,一个翻身已在吴桢身边,正好接住了了尘砍向吴桢的一刀。

与此同时,下沉的剑光就在消失的一瞬间,两声凄厉的惨叫传出,两个监守一瞬间便血肉横飞,尸首异处,这是他在梅林客目睹不死泉杀三殃六害时的阴魂刀法所效的武林绝学——阴魂剑法,势力巨大,威力无比。

鲜血溅到了尘的脸上,这是他同样的血,在被单征南从空而降扫回他的一刀之时,两声凄厉的惨叫与溅到他脸上的热血令他一惊到退一步:“阴魂刀?你会阴魂刀?”

“的是。”单征南扬剑点头:“受死吧!淫贼!”

“不死泉了死了,使用阴魂刀的人死了,你也必死!”了尘突地狂笑道。笑声中却带着强烈的恐惧感。

“不死泉死了,我正是代他向你讨还他妹妹血债的!”单征南恨恨地沉吟一声:“了尘,你淫行无度,今日你死期已定了!”

“单将军,大话说早点了吧!阴魂刀对我了尘来说,并不可怕!”

“是么?淫贼,那么三皇炮捶?”

“三皇炮捶?”了尘突地脸色骤变:“普照那老秃头是你什么人?”

“你不也是秃头么?怎去骂人家?他是我师父!”

“原来馒头岭上,普照能潜入岭来,是你这内奸作接应!扬尚天,有种,你竟瞒了圣上这么多年,还骗走皇姑……”

突地,四面火光映天,已是惊天地动的一片呐喊之声包围过来。正是马宝带领官兵赶来。两个监护的凄厉惨叫声正好作了这些官兵的向导。

如同白昼,本来漆黑的八峡岭,骤然让几十燃烧的火把映红。

“哈、哈哈!”了尘一见便纵身跳开放声大笑;“姓单的,是你大话说早了点吧!”随即向骑在马上的马宝叫道:“马将军,来得正好,两个逃犯全在这儿!”了尘本是畏罪逃循,如今一下成了独身追逃犯的大英雄。

火光映红了单征南与吴桢那对苍白的脸,马宝是奉命来捕他们的,纵是他俩有千百只口也无法出自己的心思,况且现在只有一个现实,他们是逃出来的,而且还杀了来追捕他们的两个监守。

“单征南,还不快快受降么?”火光中马宝一声令下:“给我拿下!”

了尘一听便又扑身而上,几名兵丁也同如虎狼一般随他扑来。

吴桢也拢好发辫,此时一听,横剑一挡:“谁敢上前,皇姑在此叫他血头八峡岭!”

几名扑上的兵丁真的被吓住了,了尘也同时止步,鬼头大刀一把:“你想抗命?”他不上前砍人,马宝没有叫他杀人啊,只叫他擒人,他一个人岂敢上前?

“马将军!”吴桢横剑而立;“单公子没有罪,是皇上偏听淫贼了尘的弹劾,而了尘乃江湖淫贼,作恶多端,我与辅助皇上!”

了尘做贼心虚,一听吴桢当众揭底,气得大叫:“你身为皇姑,凭私自情感包庇朝廷钦犯,如今还执迷不悟,血口喷人,该当何罪?”

马宝当然不会听吴桢之言,昭武皇帝是叫他来捉单征南的,见吴桢横刀阻了他的命令,气得马鞭一挥:“单征南抗命不从,就地处决,吴桢枉法,依法擒住。”

吴桢气吼一声:“马宝,你目无皇姑,你——”

马宝长笑一声,马鞭一挥:“如今你是朝廷钦犯了,拿下!”

许多官兵顿时如虎狼扑来,了尘一听杀单征南,便觉热血沸腾,手中的鬼头大刀如蛇翻飞,一计“刀劈华山”直取单征南。

吴桢低喝一声,长剑吐气如魂,迎上敌人,瞬间便有几个官兵倒在她的剑下。

单征南就在了尘一刀劈来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使他身形向后一跃,长剑同时横撞而出,正待反身扑入,突觉眼前红光一晃,慌忙收剑。

几乎同时,了尘也觉眼前一团约影从空而下,挡在他与单征南之间,尚未反应过来,但觉大刀被物挡回,而胸前已是重重受到一击,他突觉胸口一闷,后退数步,竟是一口鲜血吐出,睁眼一看,顿时泄气:“你——?”

一位身着红袈裟的白须白眉老和尚挡在他前面,这和尚正是普照。

了尘一见普照便魂失天外,操刀转身就跑,普照手中拂尘一场,一声大吼:“了尘,还往哪里逃?”话声一毕,一声裂帛声响,了尘的黄镄袈裟被普照的佛扫裂,裂隙中,露出了两枚缠在腰间的长全剑。

了尘心中惊骇,转身吼着扑来,刀映火光,正是一计凶狠的“猛虎扑食”砍向普照,普照双手一合;“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愚而不化者,老衲就只好点化你了!”说罢手中的佛尘如梦如云一拂,扑来的了尘一声惨叫,抛刀扑地,他的口中再度喷出一股黑血。

单征南豫见师父除了了尘,一阵悲喜,叫道:“师父,是你?”

普照尘佛再度一扬,了尘腰间的两枚长剑已在他手,而佛尘破空的余威正好撞倒从两侧扑上的几个官兵,众官兵惊骇倒退丈余,谁还敢上前?

普照并不理会那些,尘佛一收,对单征南道:“了尘罪恶累累,应有得到惩罚,这剑是你父扬先成的,他在流月山庄等你!”

普照的悴然现身,使在场的官兵惊骇不定,马宝初时不知是敌是友,见他救了单征南,一瞬便杀了了尘,才认出他是敌人,既而一大吼:“统统给我上,别让他们跑了。”自己便驱马疾来,仗剑就刺吴桢咤叱一声正欲迎上,普照更快,手中的尘佛飞出一扫,那匹枣红大马一声惨叫扑倒于他,有两个官兵来不及躲避被压在马下;惨叫不已,马宝被抛出丈外,有几个官兵舍身去救,顿时官兵乱作一团。

普照、单征南、吴桢三人乘机跳出圈外,马宝带的官兵来不多,几十个人在搏斗中又有十几人被战死,如今余下的十几人早被普照的神功吓倒,纷纷乘机去救马宝,竟无人敢追杀过来。

普照念声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然后收回佛尘,反插在袍中,对单征南两人道:“比乃是非之地,你与吴桢连乘乱离开吧!”

“师父!”单征南感激地望着普照:“多谢师父相救,但弟子尚有事要见皇上。”

“什么?昭武帝不是要杀你么!老衲待赶来衡州救你,不想在此相逢,你岂可再自投虎口?”

“师父,如今岳州已破,衡州危在旦夕,弟子岂能视而不见,苟且偷生?”

普照见他报国心强,不好再劝,便长叹一声:“征南,你忠贞报国,如此赤心,为师岂能阻你?”

吴桢没想到单征南到此时尚不忘报国之心,本想普照会劝他几句,见普照如此,便把怨恨转到普照身上,气得跺脚:“大师,你……”

普照岂不知她的心思,长笑一声:“征南,你好自为之,知难则避,为师告辞了。”说完身形一动,竟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马宝摔得不轻,此时才被几个官兵扶起,单征南与普照的对话他全然听清了,此时他才彻底明白单征南是清白的,而且全然让单征南的报国之心所感动,几个官兵见普照已不在,便又作势扑向单征南。

马宝一声喝住:“站住,谁敢再动单将军,我斩了他。”

几个官兵顿时收势退回,莫名奇妙得面面相觑。单征南抛剑于地,双手一伸:“马将军,请给扬某加锁,在下要面见皇上。”

吴桢却没有抛剑,她随在单征南身后,急切道:“南哥,你?”

单征南没有理她,恳切道:“马将军,请哟!”

马宝被两个官兵左右扶着;见单征南如此赤心,他不禁激动得热血沸腾:“单将军,未将明了你的一片赤心,怕只怕皇上不再信你,望你三思吧!”

“将军,扬某并不在乎这些!”

“单将军!”马宝深情地感慨道:“未将很为你的报国诚心所感动,如今你是朝廷饮犯,如此回去,皇上龙威难测,不如等未将回去向皇上具明,以免将军遭受不测风云!”

吴桢一听心中高兴,这样既可保全单征南性命,又可实现单征南的报国之心,便道:“马将军所言慎是,只有如此了!”

单征南却忧道:“马将军之心,在下明白只是将军你?”

马宝知他担心自己回去不好交差,便仰天一笑:“将军放心吧!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便命属下扶他上马,扬鞭策马闯进了黑暗。

吴桢冲着他远去的身影一揖感激地说道:“将军保重,后会有期!”随即拉着单征南:“南哥,咱们走吧!”

一种沉闷的感觉压抑心头,有志不能报国,这对于一个热血男儿来说比什么还苦,及到马宝一行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八峡岭的尽头,单征南才茫然地收回目光,对吴桢道:“桢妹,你也该回去助大周一臂之力。”吴桢茫然点头,口中却道:“南哥,你?”单征南道:“我想皇上能理解我的,我等你消息。”吴桢点头:“我会与马宝一起说服皇上的,你就在八峡岭等我消息。”

回到衡州,天已大亮,吴桢才入宫城,但见宫中白蟠拓展,一遍缟素,大殿龙椅上高坐的人已是吴世璠。吴桢知吴三桂已死,不禁悲从心起,扑入灵堂,正欲下跪拜哭,吴世璠突地一拍龙案:“吴桢色结逆贼,图谋不轨,按法处斩,乱箭分尸、以尊先帝,放箭!”

突地四方一阵乱箭如雨射来,可怜一代女侠,身中数十箭倒在吴三桂的灵堂前。

秋风依然无情的轻拽着流月山庄的一草,一木,轻拽着李汝贞坟头的那重又孤零零开放的野花。

立在坟前,血魂扬先成满目凄然地注视着这孤零零的泪花,花心狐李汝贞的坟墓旁多了一堆新坟,同样的没有墓碑,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又是谁把他(她)埋在这里?但这并不是他所企望知道的,普照大师叫他在这里等一个人——他的儿子,他并不认识的儿子。

无情的岁月洗褪去他的满头乌发,却无法退去他心灵的伤痕,二十多年了,他是无法忘记他的儿子,普照大师却告诉他他的儿子将在这里见他。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将落的红日依然留念着这个世界,有意地抹红了天边的云霞,西边的天全红了,西边的大地全红了,同样的也染红了流月山庄。血红中,一个孤零零的憔悴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好熟悉的身影啊,单征南,这是他的敌人啊,那个把他送进地牢,送进刑场的单征南,他的心头一阵颤痛,不,这分明是他惜别二十余年的扬尚天啊!普照告诉他,他的儿将给他带来定国镇天剑,如今单征南的双手不正是捧着那双宝剑么?但眼前的一切出现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想象中的儿子气宇昂然,他想象中的儿子将会扑进他的怀抱,亲热地叫他一声爹,二十多年,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记不清;但梦中所求的便就是这一声。如今出现气的扬尚天却是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惊喜的神情,憔悴得如冬天里枯黄的一株小草,初见他是在流月山庄,而五华山、虎坊桥、万岁山与草桥那些无数次总是在厮杀里相见,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无情地作弄他们呢?

单征南看清了立在夕阳里那惊喜悲哀的扬先成,那个同是他敌人又同是他父亲的扬先成,在单露禅临死时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刻,他真正的惊骇,他真正的希望不是事实,但这毕竟是事实啊!他的父亲就在他面前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白发老头,这个曾被他送到刑场上去祭剑的血魂,如今他是自己的父亲,自己又正是为他送来曾欲饮他血的定国镇天剑啊!

父亲迷茫而期待地望着他,他内疚地避开他那曾是威怒而如今慈祥的目光。

“尚天!我的儿!”血魂的热血沸腾得几欲总出了胸膛,他不禁脱口而出呼,扑向单征南。

单征南完全回到了现实,他同样的迎上,内疚而激动地叫了一声:“爹……”

两个敌人拥抱在一起了成了父子,两颗热血的男儿之心撞击在一起,流下了悲欢离合的酸楚泪,天地间还有爱憎吗?天地还有仇怨么?夕阳终于收敛了最后的彩红,它岂能明了这人世间的恩恩怨怨?

良久,良久,血魂才轻抹去自己的泪水,轻轻地抚摸儿子那乱蓬蓬的头发,轻揩去儿子酸楚的泪水:“儿啊!多苦了你二十多年,老父四处寻你好苦!你义父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单征南艰难地摇摇头:“义父单云泉被自己的儿子杀害了,儿才被卷入江湖,而指使不死泉杀义的又是母亲。”

“梦,一切如梦!”扬先成老泪纵横,李汝贞、肖西樵、单云泉他们的身影在他眼前呈现,如今他们都死了,死在永远无法说清的情缘,死在那种可笑而荒唐的偶像崇拜与护主争斗中,几十年的血雨腥风染白头发;几十年的你死我活,恩恩怨怨,到头来却是梦幻一场。年少的盛气是为什么?谁又认得一个“忍”字谁又能反省自己所付出的代价真正是为什么?暮然回首,才知几十年人生荒唐一梦。

“人生是梦非梦

由已自是难圆成;

愿众生绝妄想处,

此生了了便超尘。”

苍茫暮色中,一人唱佛而去,是普照。

扬先成父子俩迷茫凝视着他远去的背景,百感交集!

单征南递给父亲定国镇天双剑。

扬先成颤抖着伸出双臂,慎重接过,深情地望着儿子,关切道:“为父将随普照大师缅甸还物,儿将何去何从?”

单征南苦笑一声:“儿将走完自己的路,父亲保重!”

扬先成收好双剑,迷茫地望着他:“你的路?”

没有回答,单征南苦笑着仰望灰茫茫的苍天。

扬先成不再追问,长叹一声,含泪而去。

没有送,单征南依然立在母亲的坟前,他似乎还在等待什么?

尾 声

康熙十八年,正月,马宝拥吴世璠迁都贵州,二月十日,吴党全撤离衡州。

康熙十九年九月,清军攻陷昆明,吴世璠自杀,康熙下诏碎吴三桂尸骨。

扬尚天终为僧别峰庵……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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