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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澧水,眼前又是一片崇山峻岭,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道向西南而行,越往前往山愈险峻、道路愈曲、窄窄的山道象一条灰然的绸带绕着群峰之腰在延伸,许多地方都是用木头架成的栈道。 肖西樵道:“此道虽险,但从此过星子界从清水江入贵州,下云南最少要省二三日的路程。”吴桢却道:“肖老前辈,我看这地方不仅山峻路险,而且还充满杀气。”单征南有些吃惊:“你是指……”肖西樵笑道:“没事,那些隐于林里的探子是回龙帮的人,老夫与他有交情,碍不了事。”过了一会,他又笑道:“主人迎客来了,我们的就在回龙寨歇息一会吧!”果然,山道之旁一下飞闪出一群人来,人人生得标悍英猛,头包青巾,一式青布滚边短襟衫袍全是苗民装束,人群中走出一位白须老者,双手一挥,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原来是肖老弟啊,失迎,失迎!” 肖西樵跳下马来,笑道:“十多年不见龙兄老矣!”回龙帮主打了个哈哈:“彼此,彼此,请!请!” 众人被回龙帮众头目簇拥进入矮寨总坛,但见寨内磨刀擦枪,演武练拳,一片威严气象,肖西樵道:“龙兄这里军威凛凛,似御来犯之敌?不知……”龙帮主便皱眉道:“昨日朝延来了一批官兵骚扰敝寨被兄弟们打得落花流水,还擒了个为首的。”肖西樵有些吃惊:“哦?鞑子兵不是一直惧怕矮寨之险么?怎地十几年后又生出这个不怕死的来?” 龙帮主摇头:“非鞑子兵犯劂,听说这叫王永清的是个西选官。”吴桢一听便大吃一惊:“他可是从云南而来?”龙帮主望着吴桢,神情有些吃惊:“你认识他?” 吴桢点头:“他是吴王爷的人,在下……” 龙帮主却哈哈一笑:“管他是朝延命官,还是西选宫。自古当官的有几个是为百姓办事的,进了我的地盘就得死,何况他还胆敢骚扰矮寨!” 单征南在昆明见过王永清一面,知他为人正直,决不可能从昆明到此来骚扰矮寨,其中必有道理,便道:“龙老前辈,王永清骚扰贵寨被擒,不知其可供出原由?” “说为反清复明前锋探路!”龙帮主冷笑道:“这个老夫倒还相信,现在吴三桂举师过湘江北攻,然矮寨那来鞑子兵?探道探到这里分明是另有所谋!” 听了龙帮主所言,肖西樵沉吟片刻才说道:“王永清冒犯矮寨必有原因,龙兄能容我等一见,了解真情?” “既然诸位与他有交情,老夫届能不给面子!” 王永清是脚部受伤被擒的,人已全然不能走路,是被两个回龙帮的人抬来见单征南他们的。他乍一见吴桢与单征南也在矮寨,十分惊喜:“你们……?” 吴桢见他伤势不重,便放下心来:“王将军,怎么回事?” 王永清望了望一旁的龙帮主,抱歉一笑:“实是误会,未将奉元帅之命前行探山,欲联贵寨出山反清,不想尚未进山,几名不懂回语的前行兄弟与贵寨的两名兄弟在道间发生冲突,等未将赶来时,已……” “哦?”肖西樵沉吟起来:“原来如此!” 谁知龙帮主一听,嘿然冷笑:“想请老夫出山为他们争取奇利而卖命?我回龙帮从不关心国事的。” 肖西樵听后哈哈大笑。大家不明所以,龙帮主惊诧问道:“肖兄,你笑什么?” 肖西樵这才止住笑,“在下笑龙兄竟忘了开山立寨之因了。嘉定屠城之时龙帮主不是曾奔走江湖,聚众抗清么?怎说是从不关心国事?” 龙帮主闻后暗然伤神,叹道:“事过境迁,烟散云过,还提他作甚?老夫于国事早已心灰意冷,只要方园的百姓有吃有穿,不受外人压迫就是!” “回龙帮一直劫富济贫,方园几千百姓在你们的庇护下算是过上太平日子,可天下还有多少苗汉及各族同胞在水深火热之中!满清官僚政府的民族压迫与横征暴敛,汉族地主的不断强吞土地,苗民土司的剥削不是时时都在威胁着矮寨么?这里看似过上太平日子的百姓所得到的只不过是贫瘠的山区,如果没有回龙帮他们又能在这片荒山峻岭上得到丰衣足食?难道回龙帮就愿永久居住有占有这片深山密林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要拯救天下百姓,只有推翻这咱带有民族岐视与压迫的统治者!”肖西樵说得很认真,很激切,他的话带着一种动人的鼓抵人心的激情:“铲尽满清赃官,杀绝汉回庄主,连回汉为一体,驱逐鞑虏,才能出民水火!” 单征南回味着肖西樵的感慨之词,很受感动,原来肖西樵非尽为复汉家衣冠,而是为了天下各族百姓摆脱因苦而谋天下,龙帮主听得动容:“肖兄以拯救天下黎民百姓为己任,在下汗颜,只是吴三桂他……?” 肖西樵明白他意,笑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况白玉有瑕,人岂可无过?吴元帅前有过失,于我辈江湖不耻;便如今他能醒悟,置骨肉之安危而不顾而号令天下,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就是去京救护世子一家失败归来。吴元帅如此忘我举旗天下都招,可见其是以天为公!我辈江湖一人,练武宗旨就是为了安帮救国,何不能助他驱逐虏,再举明君,出民水火呢?” 王永清黯然听着肖西樵这个江湖英雄的忧国爱民之词,龙帮主低头黯然,便道:“元帅佩慕龙帮主深明大义,所以特派末将来拜访帮主,如今我方形势大好,不久前元帅兵分两路,北路由马宝将军统帅北攻川陕,应向两攻进甘陇的王辅臣;东路正大批交扫湖南,成扇状直攻常德、长沙、衡州。西湘乃北路及东路联络之关隘,还望帮主多多援助!” 龙帮主面露愧色,道:“让王将军受苦了,得罪!本帮主愿将功补过,贵军兵马粮草凡过西湘,在下会鼎力相助。”说罢便吩嘱下属:“设宴,为肖兄与各位贵家洗尘。” 王永清见误会冰解,便对单五南与吴桢道:“如今湖南巡抚卢露弃长沙逃守岳州,沅州守将蔡毓荣乃正白旗汉军籍绿营兵统领,是个贪官,妒功诬奉,纳贿行贿,什么坏事都干,我军可利用他的弱点,集常德、湘潭、长沙联攻岳州,沅江将不攻自破。” 关于蔡毓荣,单征南与吴桢在万岁山上听陈斌说过他的罪行,这样的人也被朝廷重用,这官场腐败便可想而知了。 王永清的“排挤抛弃”战术确实起到理想中的效果,原来北上的“复明军”大将高大节从常德挥师向东与长沙胡国柱及湘潭林兴珠大举北上,一举拿下了岳州。夹在两股之间的蔡毓荣望风逃出长江。而西湘回龙帮直卷水一线与入川的“复明大将”马宝及湘北的胡国柱、高大节相呼相应北上长江,转眼间湖南已全掌握在“复明大军”手中。 从长沙出来,肖西樵与单征南和吴桢分了手,却不愿说明去所。吴桢便顺道要去衡州看望师,单征南心系妹妹单露禅,想她别无寄身之处,可能会去别峰庵,虽然清明节未到,但他已决定投身复明这场革命,怕以后是没有时间再去别峰庵为父扫坟,于是他想回别峰庵一趟。 吴桢师父慈枝见了单征南两人自然十分高兴,几人谈到当今战事都觉大快人心。吴桢道:“师父身居浮屠,但不忘忧国忧民,弟子实在敬佩。听说您老人家献计台元一战,杀了清敬谨亲王尼谌。”单征南又惊又喜,道:“哦,大师何不说来听听,如今战事正紧,也可以让我们长些见习。”慈枝道:“那是明永历六年的事了,也就是清顺治九年。张献忠死后,他的之子孙可望、李定国等主动与永历联合抗清。李定由川东出兵进入湖广南部,收复靖州、宝庆,直攻桂林,清靖南王孔有德自焚而死。清延忙派和顾敬谨王尼堪带数十万大军横过长江,直和湖南。 当时李定国已在兵部尚书刘远生,中书舍人管嗣裘等人赞助下挥师东向复永州,下衡州。闻尼堪来攻湖南,李定国采用中书舍人管嗣裘的诱敌深入之计,与扎守的长沙的马进忠、冯双鲤联络,命他们详装败绩退出岳州、长沙,把南下清兵诱入衡岳山中而设伏兵于衡山道两侧。李定国自己则亲自督师,表决夹蒸水,依山为阵,决定将来犯之敌金歼于南岳群山之麓。 清敬谨亲王尼堪乃是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嫡孙,素以骁勇兽称,曾从多铎入朝鲜逐朝鲜国王李于汉城;随多尔紊入山海关败李自成于一片石;人多铎入南京追获明福王朱由菘于芜湖;从豪格入四川斩张献忠于西充,诛王覆国、所向无敌,几乎从没败过。这次他率军南下更是骄气力足,亲自率兵星夜南征,想尽快攻下衡州,打通进兵广西之孔道。 拂晓前,清兵前哨已进抵蒸水东岸与李定国大西军作战了,尼堪帅军临时扎在蒸水东岸的台光寺中。那时老衲是台元寺的知客僧,那一日,正好王船山从邵阳回岳与其好友黄金台将军路过蒸水,借宿这里,我引他到寺后山林中去躲藏。寺后山林正好可遥望蒸水两岸,李定国和尼堪阵地。只见李定国阵地旌旗掩映,岩垒相应,方位不乱,很有气度。但回头看这边尼堪营垒,更是严整不乱,很有声势,精兵数万依山为营,连绵数十里不见首尾,只见莽莽林壑之间、龙旗猎猎,戌马咴咴。望见敌营兵马如此强盛,我与船山两人都不免为李定国担心。船山好友李黄金台将军不愧为将才,他想出一计,让人暗告李定国军中管嗣裘,管嗣裘本船山好朋友,听后十分兴奋! 天刚放亮,尼堪便提了佩刀,头戴七宝金兜鹜,揭金顶,身穿亲王袍褂,带着侍卫队台元寺里出来,站在寺前一棵老银杏树下,向蒸水河西岸傲然瞟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谁说李定国这小子厉害,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罢了,自古用兵哪有夹水为阵之理,此乃忘命之徒而矣!” “正值他们高兴之时,老衲领了几名杂工伙夫,抬来一张滚金小兵摆到那老银杏树下,假装敬贡献礼。尼堪正在得意忘神之是便毫不犹豫地放下佩刀喝茶,众亲岳侍卫也纷纷入下刀枪,就杯而饮,就在此时,两边林中跳出上百十信村民来,黄金台首为跳到尼堪身旁,手中那条足二三十多斤的铁鞭一下就掀掉了尼堪头上的七宝兜鹜,结着又是鞭,那尼堪的头颅便被生生抽裂,其余二十多名侍卫也全被村民打翻在地。” 吴桢自然不认得黄金台,但单征南曾与船山、蒙正发一道湘潭见过他,那时金台大师曾赠了船山玳瑁梳一盒,现不知流在何方,想一代武将,最后被缁流浪,他一时不免感慨。慈枝道:“按事先与管嗣裘的计划,在台元寺后放起火来以为信号,蒸水那边李定国、管嗣裘早有准备一见信号,擂响战鼓,吹响号角摧动数万兵卒,黑压压地冲杀过来。清兵连夜远行而来,本以疲乏,又失了主帅,一时惊惶失措,号令乱而望风逃命!” “那一次船山先生却受了重伤,在他举剑刺了两名清勇之后,被从后面扑上的敌人刺伤,后来在台元寺养伤半旬,自此我们成了好朋友!” “船山先生乃一代鸿儒,想不到还会使剑!”吴桢面露钦慕之情:“可惜在下无由会晤!家兄曾两次欲请先生上五华山,可是先生却托病推辞!” 单征南在湘潭途中与先生同行,见船山先生文质彬彬,文雅清瘦全然书生意气,想不到他尚会使剑,有如此辉煌的战绩?慈枝道:“船山一生忧国忧民,想那时张献忠、高必正、李赤心、李定国都曾派人敦请过他,可惜先行没有失这偏见仿管仲,诸葛孔明、刘基等人去辅助他们。”慈枝轻叹一口气,说道:“船山先生祖为大明的开国功臣,他自己前效永历旁拯救大明,亡国之耻无时不在折磨着他的心,那时他既不愿助张献忠他们,恐怕更难扶助吴王爷了!” 单征南听了吴桢师徒之言、便把同船山、蒙正发湘潭之行说了。 慈枝一听喜道:“真是宝刀未老,算吴王爷好造化!” 慈枝与吴桢师徒三人正说着,突见一个小和尚慌忙跑来,把一书信递给慈枝。慈枝拆信一看脸色大变,向送信小和尚:“送信人呢?”小和尚道:“什么都没说就急急走了。”“什么模样?”“年青英俊,象个富家公子。”慈枝便对吴桢道:“为师想你一起下山一趟,如何?”吴桢知事关重要,急忙点头。慈枝便对单征南道:“我们此去可能需要几日,你可先回云南。”单征南点头,对吴桢道:“那好,我去云南,你们保重。” 从衡山到衡州不远,沿着南北通衡的驿道南行半日便是衡州城,单征南到了南天峰便直径去别峰庵见二如,二如不在,出去了,他便买了些冥钱给父亲去上坟。 坟上培着新土,坟头上新插着纸花。还有烧尽的冥钱余灰,显然,有人来奠祭过坟。会是谁呢?难道妹妹果真在别峰庵?摘了几朵野花,插在坟头,他跪在坟旁,向立脚点那堆黄土磕下头去:“爹,孩儿回来看你来了!” 他觉得心中一酸,自己哭了。 “爹——”这是他心中沉痛的一声呼唤,能不心痛,能不流泪吗?自己是父亲一把尿一把屎地拉扯大,父亲那种既当爹又当娘的岁月又沥沥在目,回到脑计。自己大小成人,而父却死了,是不明不白让人杀了。失亲的悲哀足以推断肝肠,而这杀仇之恨呢?作为一个儿子,他能报么?这又是一种何等的利剑穿心的痛楚啊! “爹、爹,孩儿无能,没能给你报仇,连妹妹也没有给你照顾好!”男儿的泪水是最容易让人肠断的,他觉得自己的肝肠在节节寸断。他是真正的无法再找出语言来表达自己的痛失的心情,表达失去亲人的悲哀了! 身后的野草让人踩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人来了。 单征南惊然回首,他呆了,心中的另一种相反的情绪顿生,那是悲喜的情感:“妹妹——”他几乎是奔跳着站起身来。 不错,来人是单露禅,只见她浑身素装,头上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见了单征南,她自然一惊一喜,但很快神情又冷漠焉,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快感,而是一种失去亲人的悲哀:“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望我爹?” 冷冷的,冰凉的,似一把利剑穿入单征南的胸膛。他惊诧于妹妹那句你还会来看望我爹?“妹妹,你,你说什么?为兄再就是不孝不义,总不能忘了自己的爹! 单露禅没有理会他,她走到坟前便跪下,哭道:“爹,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苦命的女儿啊!爹——!” 单征南怔怔地望着她那娇小的身躯,想在五华山她的不辞而别,他真正的茫然了,他走过去,扶起了单露禅:“妹妹!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五华山而走?为什么对哥这样冷淡?为兄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摇摇头,单露禅呆呆地望着他。 “你说啊!妹妹!”单征南痛苦的摇着她的双肩。 “哇”的一声,单露禅哭了,依然仰着头,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数落。单征南给她揩了眼泪:“妹妹,别这样!告诉我,为什么?” 一丝红晕挂在脸上,单露禅低下了头去:“爹爹临死时曾对我说……” “说什么?妹!爹是不是告诉了你仇人是谁?” “不,单露禅摇摇头,但头更低垂下去,爹说,你,你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如一声春雷震响,单征南浑身一颤,他不愿承受定事实,摇摇头,痛苦的一声呻吟:“不!”就此瞬间,他明白了许多,单露禅为什么听到自己与吴桢结拜兄弟就不高兴离去,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样幽怨,妹妹生性固执忧郁,多愁善感,这些……他颤动了:“不可能!” “南哥——”单露禅轻轻地呼唤着他,柔情地望着他:“南哥,你明白我的心吗?” 他点点头,他岂能明白一人女孩的心? “别再去五华山,南哥,你能答应我吗?” 不要去五华山,就是不要去见吴桢,这是一种最简单的推理,没有点头,单征南觉得自己的心十分沉重! “不!”单征南终于摇头:“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为什么?” 期待的目光暗淡下去了,单露禅的泪水盈盈而出:“难道,现在迟了吗?难道你就真不明白我的心?我好爱你,分离的日日夜夜,梦绕魂系的便是你,南哥!” “爹临死时,还告诉了什么?” “迟了,南哥,告诉你迟了!” “不能告诉我么?” “爹说,”单露禅暗淡的目光低垂,无奈的叹息道:“爹说,要我好生听你的话,并为咱们排局了生辰八字!” 似嗓中着火,单征南十分艰难地抓住单露禅:“妹妹,你为何要等今日才告诉我?” 她又哭了,“谁会想到?谁会想到有她的出现?我原想等爹找到要找之人,完成爹的事业才告诉你。”单露禅扑入单征南的怀抱:“南哥,告诉我,你答应了她?” 点了点了头,单征南道:“而且还有肖老前辈作了月老,我不能再负她!” 不再说话,失望的单露禅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出声的只是吧嗒吧嗒的眼泪。 单征南呆呆地望着妹妹,他曾心爱的妹妹,那个对他如此痴情的女人,“原谅我,妹妹,我永远做你的好兄长!” “我不能怪你,我只恨我怯弱与寡断;恨我胆小,过去,我瞒在心里,你并不知道;而现在,现在呢?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不要!”单露禅失望与失恋的痛苦几乎使她到绝望的地,她大声地喊着:“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不要!”分手几个月,这是她的压抑几月的呐喊! “妹妹!”单征南的心全然被露禅的呐喊声震碎:“你应该冷静点,我爱你!但爱情是缘份,是不可强免的,我……” 单露禅猛地回个头来,她的目光是一种深深的幽怨,单征南为之一怔,他的心又刺进了冰凉的一剑:“什么是缘份?什么是不可免强?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是吗?我不相信。我免强过你吗?就说她有人做媒,先我一步,但爹临死时的遗嘱呢?那个流月山庄的竹叶手算得什么?男盗女娼,一个夺人之妻的家伙!不要说爱我,我不值得你爱!” 一支支冰凉的乱箭暴风骤雨般地直射过来,这是露禅的心里话,一个平时心里内向的女性,在爱的火焰中,却欲溶化了,单征南的心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一支支冰凉乱射中,他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 “妹妹,原谅我,我岂能再去伤害另一个女人的心?” “哈,哈……”一声冷笑:“一到五华山我就知道你被她那妖媚所迷惑,认什么兄弟?就算你不知她是女人,难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我好恨她,虚伪、阴险,毫不要脸!” “她并没有向我作什么妖媚,我们只是……” “不要为她辩护,你心中没有我,我知道说爱我是在骗我,我也不要你这个哥哥!” “露禅!”单征南怔怔地望着她,他的心全碎了! “不要这样望着我,我美吗?哈!哈!” “不要安慰我!”露禅摇摇头:“再没有人能让我爱了!” 单征南顿觉肝肠寸断:“妹妹,妹妹!”他扑向单露禅:“叫我一声哥!你叫我一声哥!” 单露禅惊恐后退一步:“你再去五华山,我是永不见你了!”她回身便走。 单征南闪身跟了上去,抢在她的前面:“妹妹,你不要走!” 单露禅摇头吼道:“不要拦我,你闪开!” 单征南摇头:“你去哪里?” “我自有我的去处,你闪开!” “不!” “不要再逼我,你不闪开,我……”手形一晃,单露禅已握剑在手:“你要我死在这里吗?” 单征南猛地浑身一颤,他忙闪身跳开一旁。 单露禅走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那远去的身影,他呆了! “如果不曾相逢, 也许,心绪永远也不会沉重!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 恐怕一生也不得轻松! 一言一行, 便足以憔悴一颗柔弱的心; 梦绕魂牵, 死都能从容不迫? 爱又怎能,无动于衷? 情为何物?凭谁问? 却叫人都为情苦憔悴心! ……” 南天峰里,一个老人唱着歌儿下了山去。 情是何物? 凭谁问, 却叫人都为情苦憔悴心…… 单征南怔怔地念着:“凭谁问,凭谁问?” 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他。单征南回头看见两个小和尚担着柴下山而来,其中一个和尚却认出他:“你?你不就是单施主么?” 单征南却不认识他,便点了点头。 “单施主一去数月,今日来此可是为祭坟而来?”那小和尚又问道。 单征南依然点头称是。 那和尚笑道:“这就巧了,敝寺方丈昨天还留了单小姐,而今单小姐一走,单公子就来了。不知施主可曾见了小姐?” “二如方丈现在身体可好?”没有回答小和尚的话,而他问的却是二如现况。 “很好,昨天方丈还问过你呢?” 正说着,先前在寺门前见过的那位老和尚跑来:“单公子,方丈回来了,叫你过去!” 单征南正想去别峰庵,便牵了马同三位和尚下山。 刚进别峰庵寺,早就有人通报了方丈,二如迎出大殿,两人进了殿后僧房坐下,各自客套一番,三如方丈才问道: “昨天令妹来过,你乍今日才来?” 单征南一见问此事,心中一沉,却不知怎样回答。 二如却笑道:“昨日问露禅,她却哭着不说。而今你也一脸不高兴,想是你们兄妹在路上发生了争吵么?” 单征南摇摇头,表示方丈所猜的不对。 二如一怔:“那是为了什么?” 这叫他如何开口啊!这男女私情的事,单征南真有点难为情了。 二如突地哈哈大笑起来:“到是老衲老得糊涂了,你父临死时曾告诉单露禅,说你是他养大的义子,并给了露禅你们的生辰八字,我想你们……咳,青年人嘛,就喜欢闹点别扭,倒不如身入空门的好,万事皆空啊!” “大师那时为何不告诉我?” 二如收敛笑容:“怎么,露禅没有告诉你?当时,老衲怕你再受打击,所以……” “告诉了,但告诉迟了!” “你难道有了另一女子?” 单征南点点头。 二如低唷一声:“难怪她昨天来时眼泪汪汪,说你不知去向,征南,你可不能负了你爹一片苦心,负了露禅啊!当时你义父只说要你与露禅按图找物就可找到要找之人,不是为他报仇,只希望你与露禅……” “大师!”单征南低低叹道:“我只岂可再负另一个女孩的心啊?妹妹何不早点告诉我,这是天意,全是天意!”于是他把自己从别峰庵出别峰庵出走,湘潭受人暗算被少林寺普照大师相救授拳,寻妹五华山等一一说了。 二如听罢叹道:“难道令尊之死与天残帮有关?” “不,”单征南否定:“天残帮原来深居缅甸,而回大陆中土不久,家父却是十几年没离开我们一步,而湘潭洞中奇图的还是那个蒙面汉!” “他们是为了那张图,既无伤害你之心,而你令尊又遗嘱不要报仇,老衲认为你还是不要再在此事上费心,找不到那位神秘人,全是天意,如今吴三桂将功补过复明之旗,公子既有此心就好自为之,至于露禅,老衲以后慢慢说服她就是!” 用过午饭,两人又闲谈当今情况,二如向他讲了最近与王船山,蒙正发等协议收衡山义勇之事。单征南才知道如今的中国已是翻天覆地了,不但湖南已属吴三桂,王辅臣也全控住陕西向西攻,湘西回龙、金龙帮等合谋反清,与攻入川的马宝相呼应挥师向陕。 第二天早上,单征南吃过二如特为他准备的早点,便出了别峰庵寺。一下山来,便向在田地劳作的村民打听单露禅,一个村民告诉他,昨天傍午看到一个象他所说的少女往瑞梅山庄方向去了。 没有错,村民所说的那位少女正是单露禅,此时,他早已离开瑞梅山庄,正策马奔驰在衡州道上。而那个从南天峰吭歌而下的那个老头也策马追上了她。 “露禅!”听声音不该是老人,但出自那老人之口。 “为什么老这样跟着我?”单露禅语气平静地问道。 “衡山道上,你为什么在避我而走?” “你这不就明白了么?” “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个并不爱你的人呢?” “那你呢?” “不,露禅!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只是你忘不了青梅竹马之情!”那老者长叹一声:“我总算解开了心中之谜,但我……” “泉哥,我不要这样伤心!”单露禅的眼中又是泪水盈盈:“我答应了你!” 那老者正是不死泉扮的,衡山道单露禅之言,心中大喜:“真的,露禅?”但他一看到单露禅在流泪,不禁惊道:“不,不,露禅我不让你勉强自己!” “不,泉哥,我这是高兴,我高兴这世上真正有人这样爱我!” “我是真心对你的!别再北上了,露禅,我们应该有我的去处!” 单露禅凄然一笑:“泉哥,你可要把你那一武学绝招告诉我,我要,我要……”她的胸脯起伏如潮涌,眼露凶光:“等我杀了吴桢,助康熙平了那逆贼殃寇,我才随你!” 太可怕了,这样的凶光,这样的吼声竟出自这个美丽的少女身心,不死泉这个江湖里赌血之徒的心也颤瑟了! 情为何物,凭谁问? 却叫人都为情苦憔碎心! ……
(待续……)
下回分解:定国镇天剑(十一) 假太子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