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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黄河、出汴梁、过武胜关、入湖广南下,越往南行愈觉春天的气息浓郁。 单征南一行三人马不停蹄、风餐露宿,常是走一日才停下来休息片刻,如此赶程,居然几日光阴便置身莽莽的大洪山中,但见山花丛丛,一条清澈碧绿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吴桢停住马道:“这地方不错,我们休息片刻吧。”肖西樵点头,道:“这个提议好,山青水秀,是个休息的好地方。”不等单征南说话,吴桢已跳下马背直向小溪奔去,一到河边便欢快地叫起来:“啊,多清澈的水,小鱼象在水晶宫内一般那。”说罢跪下身去摘野花投水中喂鱼。单征南从未见她如此天真漫浪过,情不自禁走过去,笑道:“桢妹,我第一次感觉你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吴桢白了她一眼,娇嗔一笑,并不理他,竟一个劲地采摘鲜花,不一会便是满怀一大束鲜花。鲜花衬映下的吴桢有如百花仙子、楚楚动人,单征南心中不禁涌动一种莫名的激情。吴桢见他呆望着自己,便冲他喊道:“看着人家拿不了了,也不过来帮人家拿?”单征南慌忙跑过去帮他拿花,由衷说道:“桢妹,你真美!”吴桢将满怀抱的花全塞进他怀中,卟哧一笑,道:“你也会恭维人啊!”单征南反到尴尬起来,说:“不是恭维,你真的很美。”吴桢情绪一下低落下来,问道:“南哥,单露禅是你亲妹吗?”单征南被她突然之间弄得莫名其妙道:“是啊,我比她大一岁,听说母亲生下她后就死了,我们是兄妹随父亲四处奔波长大的。”吴桢道:“在五华山,我对她不错,她没有理由与我为敌啊!”单征南越听越莫名其妙了,他不解地望着吴桢,说:“桢妹,你说露禅与你敌……”吴桢点头:“凭感觉我怀疑那与不死泉在一起专拈我下手的蒙面人就是你妹妹。”单征南象受了当头一棒,他摇头:“你说那蒙面人是单露禅?不可能,她见了我不可能不认我,她不可能与不死泉在一起,更不可能要杀你!”说了这几个不可能,可他自己却不可理喻那几个“不可能”了,妹妹是因为自己与吴桢手拉着手说话才出走五华山的,但既使她当时已看出吴桢是女子,哪有妹妹反对兄长与女子相好的?他迷茫了,九泉之下的父亲留给自己的是一个谜,而如今,妹妹的负气出走又给了他一个谜。 “相配、相配,确实是天生一对。”那边的肖西樵却笑了起来。“今日天高气爽,正是黄道吉日,来来来,老夫作个月老,单公子与吴小姐双双相配,哈哈哈!”单征南与吴桢被他笑得满脸通红,吴桢满脸羞色,瞪了肖西樵一眼娇嗔道:“你……”肖西樵却道:“怎么,你们畏我名声,不愿认我这个大媒人么?”单征南慌忙说道:“不是,我们……”他的体内已是一种异样的欢快与激情在狂奔,说真话,他喜欢吴桢,也承认自己与吴桢有缘,一种情投意合的缘份,而吴桢自曝女人身份后,在他面前处处表现出女性的温柔,作为一个男人,他能不明白么?肖西樵道:“既不嫌我,那我这个媒人就做定了,还不谢我?” 单征南脸更红了,看了吴桢一眼,吴桢一脸羞色地微笑,她瞟了单征南一眼,暗暗地拉了他一下。单征南会意,便与吴桢跪下谢了肖西樵,吴桢的举动如何能逃出肖西樵的眼睛,笑道:“到是吴小姐爽快,一路上来,你们俩情投意合,我能看不出?何时有喜酒喝,不要忘记我啊。时辰不早,大家启程吧!” 太阳回了西天,这一天也就完了。 时辰一晏,近处的景物尚且清晰可见,而远处的一切便变得幽暗灰朦! 一条山间小道便渐渐地缩少伸进那一片幽暗的灰朦之中。 “啲嘚、啲嘚!”的马蹄声却在这个时辰里来敲击着这条平坦的曲曲的碎石子小道。两匹马儿慢悠悠的不象在赶路,而它们的主人到象在欣赏着一片苍暮色的光景一般,或就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暮色的来临。 “死人,你这样磨腾,哪象在赶程啊!”骑着马儿在山里跑,不能说不是赶程,骑在后面的那匹黑色大马上的单露禅终于向骑马在前面的不死泉骂了一句,她是女人,女人最怕的可能就是要在荒山野地里过夜,那多不安全,除了野狼说不定还有色狼。不死泉却不怕,听了单露禅的娇骂,他却依然让自己的座骑慢悠悠的走。 “你!让开,让我走!”单露禅有点恼怒了,不死泉象没听见,却回头一笑:“你只要答应我一声,我就依你!”原来他在向单露禅讲什么条件,原来是他有意在挡道。 “想的美梦!”单露禅啐了他一口,骂道:“谁中意你了,死皮赖脸的!” “我可中意你啊!”不死泉停住了马,不怒反笑,真象有点死皮赖脸的样子。 “泉哥!”你可知道,我不会答应你的!单露禅突然语气低沉下来,有几分歉意:“请原谅我的心,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 不死泉沉痛的叹息一声,满脸是失意者的无奈的表情:“告诉我,露禅,你为什么要处处避我?你为什么要置吴桢于死地?” “她是逆贼的走狗!我怎不杀她?” “不,绝不是为了这些,告诉我为什么?”不死泉真诚地望着她。 单露禅恨恨地叹了一声:“就因为她骗了我的兄长?” “她骗了你兄长?” “她明明是女子,却要扮成男装骗我兄长。” “既算是骗,难道令兄还会上当?” “他不会上当,我就看不惯!” “你不什么看不惯的,有了如此有貌有势的嫂夫人,作的梦该都是美的!” “美什么?”单露禅又来了怒气:“我非要杀她不可!” “那么,黄河渡口,你为何不一剑就杀了她?” “哼,你还说呢?答应帮我去杀那骚货,临时却去夺那吴世璠去了!” “我夺吴世璠正是为引开他们,不然你能伤了吴桢!” “尽是狡辨,说得好听。你快走吧,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单露禅气得把脸扭向一边,作出真不理不死泉的样子。 “露禅!我对你一片苦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实话告诉你吧,这次上京我本是吴三桂出两千俩白银之价去救吴应熊的,但我却为了你第一次做出了违背诺言之事;投效康熙与你去万岁山阻挠单征南他们行刺,这些全是为了你!露禅,我已改变了我的人生观,你岂不明白?你不容吴桢,不认兄长,即使你不爱我,我我岂能让你孤身一人在野外独闯?再者,你又身置何处?” 单露禅转过脸来,她的眼中深含着泪光:“泉兄,让我随你,又去得那里?” 不死泉无法理解她那泪花的含义:“禅妹,是我让你委屈成全?” “不!”单露禅摇摇头,苦笑道:“我很感激你这样爱我!”泪水终于出来了。 “我?禅妹,我会重振家园,我会让你不再受孤独之苦!” 泪水盈盈的单露禅深情地望着他,却又摇了摇头:“谢谢你,泉兄,谢谢你的爱,但爱情是不能强扭的也不能勉强的。当然我不是说你在勉强我,我是指我自己,我觉得……”她苦笑一声:“让我一段时间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不死泉轻叹一声,无奈与无助一下袭击了他的心头:“那……”十分艰辛地,他吐出一声:“再见!”重重的一抖缰绳,灰色座骑便长嘶一声加快了脚步,箭一般地冲进了远处的黑暗。 单露禅却没有动,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地黑影,她哭了,她竟觉得自己必须要大哭一场,伏在马背上,她是真正的哭了,哭得好伤心:“为什么?我为什么总要这样?” 哭了好一会儿,单露禅才止住了哭,朦胧中,她听到灰暗的空间震颤着一首歌: “告诉我! 为何总是这样拒绝我? 你的灰暗的眸了里, 却永远闪耀着无言的忧虑! 不要死死关闭你的心扉, 不要时时让我得到的总是失望的回忆! 我不需要你的爱情承诺, 但我需要的是, 你的心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沉落?” 这是不死泉在唱,单露禅刚止住的泪水又重涌出来,一路北往南来,不死泉曾几次向自己吐露了心中之情,但自己却无法承受,不死泉便即兴作了此歌逗自己欢笑,但如今听来却让自己柔肠寸断! 远处的不死泉唱着这首歌,同样的是泪水盈盈,这个杀人如草饮血江湖的青年第一次尝以了人间那么失意之苦,说声再见多么容易,但真正的要与自己心爱的人分手又是多么艰难啊!他觉得自己心如刀绞,心中呐喊着:“露禅,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会么总不愿告诉我你内心的苦是什么?” 单露禅待歌唱毕,才策马过来,不死泉策马在一旁默然让道让她过去,然后自己依然策马跟在后面。 两人不再说话,而黑暗正已吞噬了他们,崎岖的山道上只听到不断的马蹄敲动石子所声响,这种声响就那么有节奏地敲向山道的另一头,敲向很深很浓的黑暗…… “轰隆隆……”夜茫茫的天空里突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白光撕裂了这黑盲盲的天幕,要下雨了,这正是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的强烈信号。 这是康熙十三年的第一声春雷,有道是一声春雷震天响,这轰隆隆的似千军万马从头顶上滚过,而那道闪电却似一把无形的长剑在一只无形的巨手中搅动一下,于是天幕被撕裂,一阵狂风便象那道被撕裂的裂逢中迸了出来,裂逢是一裂即合,而那阵狂风却维持了好一回,呼啸着,狂卷着,象是发怒要掀翻这黑沉沉的世界一般。 雷响的一瞬间,单露禅却实被那阵滚响吓了大跳,浑身一颤,而坐下的座骑便尖叫一声似人而立起,前蹄在空中一阵乱踢,不死泉的灰色座骑便迎头冲上,不死泉的双手便如扣一般扣住了那人立般的灰色大马,手压下扣,灰色大马便被他那巨大的压力所征服,嘶叫一声与黑色大马并立不动了。单露禅没有被掀下马去,幸好她双手死死地掀住了长长的马鬃,幸好不死泉及时征服了她那惊怒的座骑,雨下来了,看不见它的大小,但整个山野便如倒下钢铁一般霹哩哗啦一片巨响,落在身上的雨点似人抽鞭一样隐隐作痛。 用手捂去头脸上的雨水,不死泉大叫一声:“露禅,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是无可非的,但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啊!茫茫的一片小山,这样的小山是没有可避雨的山洞的,只有前行寻找,单露禅早已策马暴飞前去。 一座小山被人为地切出半边,这是开劈这条山道的人为开避这条山中小道而开劈的,尽丈余高的断壁里竟有一个洞,黑黝黝的一个小山洞。显然,那正是开路人有意挖出让人躲风避雨的。 两人翻身下马,洞不大,马是无法容下,只好停放在洞口。洞内更黑,黑得伸指不见了五指,单露禅到了洞口却不敢进去,不死泉摸出火熠子,掏出火石来,这是江湖人的随身之物。火石一砸火星四射,那火熠子便一下点燃了;火不大,但足以照亮这个小小的洞穴。 四壁是光光的黄土,只有地上有一层枯草,这条山道不宽,但它是十里铺南下方铺的必经宫道,想是过往人行困乏之时铺此枯草歇息所用。 正是初春,所谓春寒料峭,衣襟湿淋淋的,单露禅突觉体内一阵冷气直冲,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不死泉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湿淋淋的象从水中爬出来一般,沾乎乎地沾在身上,是有点冷,他聚起地上的草,点燃了一小把。洞小有一小把火就够了,再者地上的枯草不多,要烧干两人身上的衣服,只有一小把一小把地烧而延续火的寿命。 小小的一堆火,映红了整个小洞,映红了两张湿淋淋的年轻人的脸。两人坐在火堆旁,黯然地烧着火,不一会,两人身上开始冒着腾腾热气,浑身暖和了许多。 不死泉一边烤火,一边添着柴草,望着火,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似是心事沉重一般。 幽悠的单露禅叹了一口气,不死泉抬头看了她一眼,单露禅没反应,仍低头望着火出奇,红红的火光映着她那张阴郁郁的脸,她的眼光便定定地望着那熊熊的火焰上窜,渐渐的,渐渐的,不死泉发现她那深沉的双眸里盈满了泪水,两粒晶莹的泪珠从那两只深潭般的眸子里盈出,落在火堆中,泛起团团雾气。 “怎么哪,露禅?”不死泉轻轻地问她:“想起了什么?” “想我爹!”单露禅依然未动,包括他那双呆望着火堆的双眼,滚动的是几颗眼泪:“他不明不白让人杀死在别峰庵里,却又遗言不让我们去为他报仇!” 不死泉浑身似是一颤:“不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单露禅摇摇头:“也许,他早就知道他的儿女无能为他报仇!” 不死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单露禅听他叹息,不禁惊惑地抬头望着他:“怎么啦?” 不死泉深沉的老于世故的双目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这只是一瞬间,一瞬间得只有他自己才感觉到,见单露禅问便摇摇头,问道:“没有什么!我也想起我的父亲!” “肖西樵现在对你不是很好吗?但黄河渡口为了我,竟让你得罪了他!”不久前她还埋怨不死泉是为了要救吴世琼不助自己杀吴桢,而这一次是为真正的心中话了。 “你也有真能理解我的时候!”不死泉苦笑一声:“但对于流月山庄,他们只是我的成长地,但我对那里并无好感!” “能把你养大,比再生父母还好哩!你可是因他们的名誉声才对他们无好感吗?儿不识母丑啊!” 不死泉重重地摇了摇头:“他们名声再坏我也无所谓,但我有点恨他们!” “为什么?” “他们杀了我的父母亲!” “真的?”单露禅疑惑地望着不死泉:“不可思议,江湖上杀人都大都斩草除根,他们怎会把你养大?” “但他们却实这样作了,我是他们养大的,但他们让我受尽了世间最贫困之苦,让我品尝尽世上应有的酸甜苦辣;但他们又赐了我一身功夫;他们塑造了我,让我成为一个立志为金钱而拼搏之人。在我懂事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成为世是最有钱的人,我害怕贫穷,我要用我的功夫来得到我的富有,补偿我过来的困苦。‘不死泉’,及到江湖传名出去,我才用他们给我取的这个不死泉之名,它就是一生为财富拼搏的源泉之意,为了钱我什么都干,谋财害命,当杀手,抢银库,劫镖行,然而那一天也就是第一次看见你那一天,当我知道你们兄妹卖马助弱的那一刻,我突然改变了我的一切,我觉得我过去的一切全是梦。我第一次感觉到,除了钱,我还需要另一面,那就是人世间的温暖。”定定的,不死泉定定地望着单露禅,他怔怔地,幽幽地哽咽道:“但是,我又一次失望了。在我幼小的时候,我曾无数次渴望父母给我一点人间温暖,但他们却不能给我一点。长大了,我身在江湖才知他们并非我的亲生父母,而且还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我却不忍心报仇他们;而现在我又一次失望了,禅妹,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摇摇头,单露禅没有回答。 “是讨厌我是流月山庄作为一个乞丐长大?还是讨厌我的过去?讨厌我丑吗?……” “不!泉哥!”单露禅哭了:“全都不是,你不要瞎猜,我为什么要讨厌那些?你在流月山庄是乞丐长大又怎么样?你现在不已是大富翁了么?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可恶的,但现在你的一切表现却只能让我佩慕,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一个江湖真正的侠士,仗义疏才、助弱去强,这才是我理解的,看到的你。你明明知道你长得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正是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泉哥!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再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我爱你,但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的心是早有了一个人,我又是那样疯狂如魔地爱着他啊!” 不死泉突地起身站起,仰天长笑,笑声里没有一点欢快,那是失意的,凄然的,绝望的无助的,无可奈何的笑,笑声震撼着这个小小的山洞,震碎了单露禅那颗本已欲裂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来,跳过火堆扑向不死泉,抓住他那高大的双肩,摇晃着,哭喊着:“泉哥,你对我好,我是知道。你恨我吧,我打我吧,泉哥!我对不起你!” 不死泉止住了狂笑,他低下头定定地望着单露禅那苍白的脸,沾着泪水的脸,无助地哀叹道:“露禅,告诉我,他是谁?他爱你吗?”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 不死泉无法理解她的摇头,是她不愿意告诉自己他是谁?还是她不知道那个中否真人爱她? 无人添草,地上的火已熄了,只有一堆余烬的火灰,整个小洞慢慢地变得幽暗起来。 外边的雨仍然在疯狂地下着,是要冲洗干净这个血腥的世界吗?还是要冲沙填平这不平的人世间? 在这疯狂的暴风骤雨中,在这盲黑盲黑的黑夜中,居然还有人在赶路。 黑暗中,这个人正如一团庞大的黑影,近了,原来,他背上背负着另一个人。 这个人的轻功十分也得,在这样的风雨夜背负着一个人,还健步如飞一般,脚下的卵石山路踩在他的脚下如踏在海绵上一般毫无声响。他正是沿着这条山道前行,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他的身形一定,定听片刻,便心头一喜,纵身飞扑过去。 黑暗中,他看到了两匹马停在路旁,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哭诉声,还有一个男人在叹息,这黑影心花怒放,这是一对男女在避雨,而且他们正为情而苦呢! 雨下得正大,风刮得正狂,这疯狂的声响足以淹没这静夜的一切声响,而这个身负着人的大汉又是轻功了得之人,他悄悄地摸索过去,在距两匹马尚有大余之时,一个白鹞冲天翻身而起,如一只巨鹰刁着一只小鸡一般从空而降稳稳地骑在前面那匹马背上,双腿一挟,那匹马一下受惊,狂叫一声飞腾而去。另一匹坐骑则同时惊得扬蹄追逐同伴而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来得太突然了,风雨中,不死泉突听一人腾空声响,忙一把推开单露禅叫声不好,飞身提剑出洞,两匹马没拴着,两匹马都飞逝不见了,不死泉步入风雨之中听出马去的方向,便飞身追了上去。 单露禅被不死泉那一推力推开,倒退一步,她大吃一惊,正想追去,但洞外黑茫茫的一片,她不知道不死泉去了何方。只得冲着茫茫的雨幕急急地喊:“泉哥……”不一会,不死泉回来了,他骑回了一匹马,那匹最后惊走的灰色座骑。 “有人偷了马去!”不死泉在洞口下了马:“偷去的正是塞北一丈青黑马。” “没追上?” “还用说,那匹黑马远比这匹灰马快得多了,再者,那人轻功了得,不然到了门口,我们何以不曾知道?” “只有做贼心!那有防贼心?况且这鬼雨死风这般疯狂要命的!” 两人依然入洞,不死泉又燃了那堆未烧尽的枯草。他烤着火,很快的又进入了沉思。 单露禅在洞口牵着马,望着他那英俊而苍白的脸,她真正地觉得那是张多么完美的脸!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要是自己的心中不已充填了另一个人,她会不顾一切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不死泉在自言自语:“一个平常的人决不可能在这样的风雨之夜赶路!”突然,他一掌打在自己的膝上,站了起来:“对了,是他!” “谁?”单露禅见他神情大变,问道:“你猜是谁?” “了尘!” “了尘?” “对!正是他,那匹黑马受惊长嘶而走之时,我曾听到一种轻微的钢铁撞击声响,那正是含环鬼头大刀上的环撞击刀身的声响;而了尘正是使用一反那样的含环鬼头大刀;而轻功之绝非他莫属!” “难道他尚未走出鄂境?” “我们骑马尚走在此地,他背着吴世璠凭轻功赶程,如今至此算是再快不过了。除了他的轻功,要是再换别一个人,说不定如今尚在那茫茫的一片黄沙地里呢!” 雨停了,风就止了,天也就亮了。 昨夜的雨可真把这个世界洗得干干净净的,走出山洞,俩人都重重地吸了口气,这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浓郁的乡气息与花卉的馥郁芬香,莺啼燕啭、峰飞蝶舞,这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抛开尘世的一切,苦闷这大自然的如此佳景怎不让人心旷神怡呢? “上马吧!露禅!” 单露禅听了不死泉之言,便毫不客气地上了马,反而反唇相视不死泉道:“当然,被偷去的是你的以嘛!” “算我最倒霉!” “别苦鼻子苦眼睛的,上来吧!”单露禅提着马绳,把身子向前挪了挪。 不死泉依言上了马夫,坐在她的身后;单露禅一抖僵绳,吆喝一声:“咤—!” 那偷了他们马去的人确实是了尘。在当今的武林中,了尘可以说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就在小舟下插入水沉舱的一瞬间,他一刀横切向血魂,正好血魂又扑向不死泉,他成了得利渔翁,血魂扬掌击向不死泉之时,他横刀收腹,正好抱住那被船晃荡抛起来的快要落水的吴世璠。此时船正好沉落,他挟着吴世璠一跃入水便点了吴世璠的几处大穴,吴世璠立即停止呼吸,不再有被被淹死的可能。了尘的水性同样是当今罕见的,听说郁鸿夫曾联七侠追搏他至湘江之滨而走投无路时,了尘便投入水中,竟生生抛在水中睡了三日三夜方才上岸,最后只好去五华山投效了吴三桂。现在,他用了这种绝招,挟着被他点了大穴如同死去般的吴世璠躺在水底,一个人不再要呼吸,那就是在任何环境都可以活着的了尘就是用自己所修练的所谓“静静换气术”自己封了周身的几处大穴,让血液处于几乎静止状态的暖流,所以他就不管身置在什么地方都一样了。 了尘情神得意地挟着吴世璠躺在水底,虽然看不到黄河水面的上的一切,但凭他的内功,他能听出江面上的一切动静。 马蹄声响过去了,他知道单征南与肖西樵他们走远了,还有血魂,他是在单征南他们离开黄河后一个时辰才上了黄河的,显然,血魂在水中寻了他们一会儿,血魂在黄河堤下足足地呆了两个时辰才离开向黄河下游走去。这样又过了两个时辰,他却信血魂他们确实走远了才浮出水面,整个人形连同怀中的吴世璠竟如同脚下踏着浮物一般踏着浪花飘向河岸,他的轻功已是到了至臻境界,这正是江湖上最难修练的上乘轻功:“飘零浮萍荷上露。” 上了岸,了尘找到一个向阳的又能隐敝的地方放下吴世璠,那确实是个好地方,高高的黄河大堤之内,有一个深深的凹处,正是中午,这初春的太阳正暖洋洋地抚温着这片黄沙地,了尘到了里边,尽救脱光了吴世璠的衣衫,把赤条条的吴世璠平躺在温暖的黄沙上,最后自己也脱了个精光,一把阔刀含环大刀插进黄沙露出大截锋刃与刀柄。他便把两人湿淋淋的衣服挂在上面,或覆在黄沙上让太阳去晒。 了尘这赤条条一团横肉就滚倒在黄沙上,黄沙让太阳晒得暖暖的,躺在上面真是一种极乐的享受,仰望着蔚蓝的天空白云,加上那团金光万道的春日阳光,这幅是象是十分美丽的,了尘讪讪地笑了,他笑得很开心。 不一会,许有的衣服全晒干了,了尘从黄沙上爬起来,穿了裤子,着了短装,便去抓那件黄袍,刚伸出的手却突然缩回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一下消失在他那满足横肉的方大脸上;他从黄沙中抽出那把阔刀含环大刀,提着刀他走近了吴世璠,阔刃的大刀在黄沙的光芒相映下呈现的是一种不黄不青的森森光芒。 吴世璠的被封的穴未开,依然死人一般地躺在他的脚下,那头乌黑的长长的发辫十分乱零零地铺在黄沙上,额上那剃去的阴阳之处映着阳光与黄沙的反射之便放着青光。 了尘冷笑一声,蹲下身去,扶起了吴世璠那赤条条的身躯,让他上半身斜依躺靠在自己的膝上,那枚鬼头大刀阴森森的寒光便如鬼魅一般缠向吴世琼的头上,一瞬之后,了尘站了起来,吴世璠那依着他腾的上半截身躯重又倒在黄沙上,但满头青丝尽去,已是秃头一个,而那头零乱的长发小辫便在了尘的手中摇晃。扔下大刀,了尘穿好黄袍,欣兴奋地把那绺头发扎成小结,入了怀中,然后绘吴世璠穿上了衣服,把他反背背上,提了大刀,走出那个凹陷之处。
(待续……)
下回分解:定国镇天剑(十) 为情憔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