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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胡同好春轩内一片狼籍,象是被人洗劫过一般。 单征南与吴桢一见此景就知道吴应熊已出事了。两人急急忙忙地把诺大的一个额驸府全找了一遍,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单征南道:“吴额驸出事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吴桢一脸失望地点头,两人速速离开石虎胡同,在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住下。这家客栈距石虎胡同不远,又在宣武门内的不远处,生间盛隆,正是获得吴应熊及皇宫消息的好地方。 吴桢自从吴额府出来一直忧郁不语。单征南担心吴桢会因失望而做出过急之事来,建议道:“这里人多口杂,于我们获得相关信息很方便,但额驸府被抄,我们这一去不知是否被人怀疑?为了照应我们就住一间房算了。”吴桢听了竟满脸通红、连忙摇头,说:“不行!”单征南不解,道:“这里不比一路来的客栈,随时都可能有危险,因为……”吴桢道:“我明白,可是……”“可是什么,是不是你认为自己是……嫌弃我一个山村野夫会……”吴桢听得是又惊又气,一把摘下头上的瓜皮帽来,委屈道:“你别冤枉人好不好,人家是个女的。”单征南看得目蹬口呆,即又笑道:“对不起,我……”吴桢见他一脸憨相忍不住转忧为笑,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一气之下会做出过急的事来,一路来你处处关照我,我很感谢!”单征南憨笑道:“难怪你一路坚持要住单间,你还真会骗人的。”吴桢道:“只是你为人忠厚,襟怀坦白才没有看出我是女扮男妆而已。其实,稍有点心机的人都瞒不过,仅管我戴着瓜皮帽,但两鬃的头发总看得见,你们男人剃的阴阳头不是将两鬃都剃了?”单征南越听就越觉自己荒唐了,他就明白妹妹露禅负气离开五华山的原因了,妹妹一定是怀疑自己看出吴桢是女子而……吴桢见他不语,便道:“好了,好了,我现在什么都告诉你了,不再认为我骗了你吧?”单征南只是憨笑,他诚实的心中实在不知如何应付“突变”女人的吴桢,因此不知如何回答,吴桢知他心思,不竟脸含羞色,只好沉默不语了。却听隔壁的房间里有人窃窃私语,这自然逃不过单征南俩人的耳朵,他们断断续续听到朱三太子的名字,两人大喜,吴三桂反清复明是为扶朱三太了即位,这朱三太子即在京城自然会有吴应熊的消息。但隔壁的两人不知是敌是友,单征南正欲过去抓他们来问过明白,却听见开门声、知道他们外出了,忙与吴桢悄悄跟了过去。 穿过长长的几条街道,那俩人在西直门旁边横过一条大街便拐进了一条胡同内的一座大院里,单征南与吴桢走近一看才知是潞河驿。边里没有宣武门一带的热闹,四下里竟无一人,两人便纵身上了屋顶,却见这外显冷清的四合院里竟聚满了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站在院中间指手划脚地说着话,“诸位都是钟三郎教的堂主、将军、都统、提督及谋臣,都是复明的中坚,现在吴三桂已举旗反清,形势于我钟三郎教很有利啊。”原来是钟三郎教在此聚会,围在他四周的人听了便咬头接耳起来了,有人道:“扬少主,我们早就等这一天了,我们该行动了吧。”那被围在中间的汉子有些激昂地点着头:“今天请诸位来就是这个目的,具体事由军师李柱给大家作安排。”他身边一位留着小胡须的高瘦汉子就慢条斯理地咳了一声道:“首先,我现在公开扬少主的身份,他就是奉先帝崇祯血胤三太子朱慈烔,甲申事变后为防不测才改姓扬。”群人立即伏身下拜、高呼万岁。朱三太子一脸兴奋,双手一挥道:“大家平身,起来吧。”李柱等大家起身后才继续道:“满族以北方蛮夷夺得华厦,号国为清,属水;我们大明乃炎炎日月,属火,火属红色,所以我们以系红头巾为标志,以火为信号,这叫以火克水,为接应江南两广各路义军,我们将在京城内的大内,宣武等地同时起兵。大内十三衙门里五十七名大明留下的太监都是我们的人了,到时我在这里一燃起大火,大内太监会举火起事,我们各路义军便立即从九门杀进去,里应外合,让康熙也跑到煤山吊脖子去。” 众人一时哄堂大笑,却听得一人说道:“大家不要太乐观了!”只见一个胖胖的矮个子踱着方步从容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少年,杨起隆笑着迎了上去,喊道:“大世子,来得好,来得好!”单征南与吴桢一听便不禁心中大喜,单征南悄然道:“看来大世子与吴世潘、吴世琼都安恙无事的。”吴桢点头,却用手指压唇示意他别说话,却听吴应熊冷笑道:“形势可能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我那好春轩昨日已让康熙派人给毁了,幸好当时我与儿子一起去了一位朋友家……”众人一时大惊失色。杨起隆惊惶道:“这么说,康熙已先动手了?”吴应熊点头:“我也是近日才知道,家父起事时扣押了前去撤藩的折尔肯与党务礼,封锁了云贵道,但党务礼不知怎么竟逃了回来,且正是康熙在外私访回来的时候。这就是天意吧,我派去刺杀康熙的几位抱犊岗壮士竟让人全杀死在清风店,康老三清风店遇刺正是气头之上,见党务礼一脸狼狈相回来哭诉,便下令将我家给抄了。”杨起隆道:“大世子也是吉人天相,不知你们这昨日住在哪里?”吴应熊道:“诺大一个京城,我找个住的地方到不难。难的是康老三如今已有准备,京师已戒备森严,且已发兵攻打福建、云贵义军,而我们在京力量实在不足,康熙身边又是魏东亭、狼谭那些一等一的大内高手护着,大内那些太监怕是难以得手。”杨起隆越听脸色越发阴沉,问李柱:“那,我们怎么办?”李柱道:“形势的变化,实在是于我们不利,但事在人为,如今十三堂主与世子都在,大家献策研讨一下。”这下就热闹了,七嘴八舌、大放劂词,各抒己见、整个四合院内于是吵吵嚷嚷、震耳欲聋,急得朱三太子一个劲大叫:“静下,静下,一个一个提议。” 院内一片嘈杂,潞河驿外更是大乱了,大鼓擂得山响,号角声此彼起伏,急促的马蹄声中还夹着妇女孩子惊恐慌尖叫哭喊声,整个京城突陷入了极其恐怖和混乱之中,康熙先下手了。单征南与吴桢在屋顶之上,又静心于潞河驿内这乱哄哄的后院,故院前的变故全然不知,等到大门前的喑哨发觉报警、清兵已围了潞河驿,势如猛虎般扑了进来,院内大乱,所有的人面对这突入其来的砍杀只有逃的意识,全没了反抗力。单征南与吴桢见势不妙,慌忙跳入院中,直扑吴应熊父子与朱三太子,去救他们,但吴应熊与朱三太子却一下子就消失在慌乱逃窜的人潮中。清兵象杀人的魔鬼一样见人就杀,杀声、哭声、惨叫声震耳欲聋。单征南与吴桢一跳下屋顶就让清兵堵上厮杀,幸好都是些平凡的官兵,两人便可一边御敌,一边找人,他们听到小孩的哭声,知道是吴世潘或吴世琼,两人连忙杀退敌人,纵身扑向传来哭声的地方。却是吴世潘被一具钟三郎教徒的尸体压在身下,吴桢一脚踢开尸体,拉起吴世潘,问道:“你爹和弟弟呢?”吴世潘摇头说不知道,单征南道:“别问了,你先救他走。”吴桢道:“这里钟三郎教的人活着的人已不多,也不见了吴应熊他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哼,想逃,上!”一军官大叫,正杀红了眼的众清勇立即挥着血淋淋的刀剑围住了单征南三人,吴桢大喝一声:“找死,左手一挥竟是如雨般暗器射向四周,一片惨叫声叠起,一群清兵倒下,其余的官兵吓得慌忙后退。单征南趁势抱住吴世潘纵身跃上房顶,吴桢紧随而上,飞檐走壁回到客栈。 吴世璠早已吓得昏劂,单征南只好将他放到床上。吴桢道:“吴应熊已下落不明,先点了世璠的睡穴让他睡下,咱们重去潞河驿一带去打听一下再说。”单征南觉得只有如此,便点子世璠睡穴,放下蚊账,同吴桢施展轻功越上房顶。 此时天色已晚,夜幕开始降临,潞河驿内的官兵已打着灯笼在搬运尸体,单征南正欲下去擒一位官兵来打听是否有吴应熊和朱三太子的消息。突见前面街巷四点烛光向这边涌来,却是一群官兵。单征南与吴桢忙隐伏屋顶。突地:“啵”的一声,一条黑影从空而降落在那群人的丈余之前,走在前面的一人杖灯一照,喝道:“什么人?”说话间,已是一遍刀剑出鞘之声。 挡在前面的黑影嘿嘿而笑。护在最前面的那个官兵就在“人”字出口之时身躯暴长,长剑的锋芒映着烛光在空中骤成一道流星般长虹嗖嗖咻咻地破空声响带着袅袅吐咤余音直卷向黑影。 黑影笑声未绝,而整个身影却原动拧身手臂向后一颤,一掌凭空而发,“啵”的一声碎响,那军官轻哼一声,如鹏的身躯落于黑影前面,其他的官兵正欲扑上,那位脚刚立地的军官却惊喜喊道:“原来是老前辈?冒犯了!” 黑影笑道:“魏军门真不愧为善朴营大总领,身手不凡啊!” 单征南与吴桢一听大惊,这老者的声音听起来好耳熟,但却想不出是谁来! 魏军门依然惊凝:“老前辈何以在此?” 黑影哈哈一笑:“找你啊!老夫去你的虎坊桥,史侄媳说你尚在养心殿守着圣上,便只好出来走走!” 吴桢悄然拉了单征南一把,附着他的耳际悄声说道:“是魏东亭,康熙身边的一等侍卫,汉人,武功不错!” 魏东亭低叹一声:“朝廷出了两件不幸之事!孝诚仁皇后难产而崩!宫中发丧,圣上已派人请来了玉林禅师准备明天到万岁山寿星殿举行了火浴。” “玉林禅师?”那老者问道:“可是曾为大行皇帝及其爱妃董鄂妃进行火浴的玉林琇?” 魏东亭应道:“正是,前辈认识他?” “老夫与他曾有一面之缘,那时正是顺治帝的爱妃董小宛因疾而崩。大行皇帝失去皇帝失去宠妃,精神陷入崩溃境地,虽然他特破贵妃死后不得加谥号之清规追加封谥董鄂妃为孝献皇后,又为使她在另一个世界得到足够待奉,并让三十多名太监与女宫为她殉死,但仍消除不了他的哀痛,以至于万念俱灰,不能自拔。顺治帝本是好佛之人,曾几次让玉林禅师入禁中讲法,且由玉林以“龙池祖法派”的行辈为其取名“行痴”,为解脱失妃之苦,顺治帝便整日学沉迷于佛法,并让玉林的弟子茆溪森为其净发披缁。玉林琇知道后,担心茆溪森的鲁莽之举或将招致满门大难,因为他知道大行皇帝是因失爱妃而致、尘心未断,便从浙江湖州报恩寺赶回京师,正好我们在京相遇。听说那次玉林一怒;差点烧死了茆溪森,最后以顺治帝答应留发而告终!” “哦!”魏东亭听后轻叹一声:“如今圣上与孝诚仁皇后也是伉俪情深,莫非圣上之举与先帝一样?” “这就未必!”老者说道:“实行火浴乃是满州葬俗,至于请谁来举行火浴茶毗还不一样!玉林禅师德高望重,道风严峻,圣上自当请他了。东亭,你说朝中出了两件不幸之事,还有呢?” “党务礼,萨穆哈昨日从云南带回消息,吴三桂反了?” “什么,他们昨日才回?”老人惊问。 “是的。”魏东亭悲叹道:“圣上派他们与折尔肯,傅达礼四人以户部员外身份去云贵办理吴三桂撤藩所需的舟车粮秣。正好云贵总督甘文焜截到贵州提督李本深致贵州巡抚曹申吉密与吴三桂起兵之函。甘文焜便告诉萨穆哈,叫他们回京告变,吴三桂愿撤藩是假。但吴三桂手下的马宝却早已封锁云贵要道。被捕后的萨穆哈与党务礼被人救出,装成普通百姓,走到湖广交界的镇远,而镇远守将拒给驿马,到辰州才跟驿站联络上;在风陵渡过黄河时又被船家打劫,回到京师已是不成人样,不能走动。而折尔肯逃出五华山后与傅达礼、甘文焜全在贵州遇难。” 单征南与吴桢听得面面相觑,一路上,遇到了尘遭同伴追杀,自己出手相救,误了赶程,竞让党务礼他们先一步进京回宫、自己因而误了救吴应熊的时机。那老汉听了长叹一声:“原来如此!难怪吴三桂起兵已是半旬之久,而朝廷今晨才有反应。朱国治,折尔肯算是成仁了,为牵制吴三桂,朱国治死活不肯离开云南,反而亲临五华山去。” “原来救党务礼与萨穆哈的就是老前辈?”魏东亭惊喜交集。 单征南与吴桢过才知道,这老汉就是血魂扬先成。心中一惊,只听血魂说道:“老夫从五华山来,本欲护他们一起进京,但刚出山又让少林寺的普照缠住,今日赶来就是要告诉魏军门这些,好让朝廷速早剿匪平乱。” “谢前辈,如今圣上已发兵,广东、福建也暂停撤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血魂话锋一转:“吴三桂反了,吴应熊尚中京中,可要提防点,听说有人进京来救他哩!” 魏东亭一听笑道:“没有必要了,那小子今日在京策动内宫太监及朱三太子造反时被捕,圣上当即下旨将他斩了。 如五雷轰顶,屋顶上的单征南与吴桢几乎同时轻惊一声。就在此时,血魂一声大喝:“什么人?”喝声刚出,人已腾空而起,扬掌上去,木板瓦片震裂断碎声中,碎板破瓦夹着他那幽灵一般的身影从瞬然掀开的破洞中冲出。腾空的身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响在空中骤然一翻欲坠;而他腰间的长剑就在腾空的一翻中,骤然从腰间划出一道白弧,长剑出鞘了,就着身影下坠的力量,“咻,咻,咻”声中,长剑扫成一圈耀眼的光芒直卷向单征南与吴桢两人。与此同时,魏东亭身影也随他冲上屋顶,扑身举剑刺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不可思议,就在血魂破瓦而出的瞬间,单征南骤然一翻,顺手把身边的吴桢一拉,两人沿着瓦坡一滚,正好避过血魂的一剑,而魏东亭的长剑同时刺空,刚滚至屋檐眼看就要下坠的单征南与吴桢同时翻身,双腿在屋檐口一蹬一纵,如燕的身躯在黑暗中掠空下屋,屋檐的瓦片被带落坠下,噼哩啪啦一阵乱响。 “哪里逃?”血魂与魏东亭几乎同时一声大吼,追踪而来,落瓦的碎响与二人的吼声惊动了院内的宫兵,大院的四周立即包围十几个举火持剑的官兵,漆黑的大院顿时一片光明。 前路被阻,没有了退路,单征南与吴桢的双剑成左右荡出两排刺目的流动光芒,夹着两条黑影直撞向前面兵勇;血魂首当直冲过来,手臂一颤,两股粉红色的气柱撞向他们。吴桢与单征南惊骇扬剑一荡,闪身跳开,回剑后劈,但依然觉得热浪翻涌,一股掌风凌厉地撞在剑上,竟是“啵”的一声碎响,这凌厉的掌风力道便生生地将两人南击退两步。两人心中惊骇回首,几乎同时惊叫出声:“血魂!”血魂一声长啸:“原来是吴小姐与单公子?幸会!”啸声未毕,便见他手臂一翻,长剑已入鞘中。 大院已是大乱、人声乱叫,人影乱撞。血魂举手扬掌,冷笑道:“逆贼走狗,还不快快受降?” 没有回答,单征南手中之剑已如龙蛇游空破空声响不绝入耳:“鞑子奴才,你休得意,看剑!” 血魂轻哼一声:“来吧、咱们走上一趟!”他话虽如此,但并不出掌,反到双臂一交,环抱胸前。 单征南身入虎穴,敌众自寡,处在如此不利之势,见血魂盛气凌人轻视自己,心中又恨又急,便把身子一矮,右脚尖往地面上一蹬,整个身子冲天而起,双脚在空中一绞,势若惊鸿,双脚向上,头顶朝下,右手的长一剑向下一抖,正是一抬“云龙探爪”蓝幽幽的剑光似空中射出雷电,指向血魂的头顶上中央的“通天穴”。 血魂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进招之式,闻荡江湖几十年连听也没听过,只得缩身扬掌,凌厉的掌声“啵”的一声撞身剑梢。 单征南知他掌力超人,不敢硬撞,长剑迎空剜出一个花环,使个飞鹰掠翅,恁空借力前掠,剑尖却反手反指向血魂脐上三寸的“建里穴”。 这一招,顺承上招而发,一气呵成,快疾无比。单征南知血魂内力修行已属上乘,故招招点穴而发。 血魂没想到他会凭空突改成这一招,按进招防御之势,在他扬掌挡开他的那从上而下的一剑之时,他认为单征南应纵身后跃;而单征南却适适相反攻来,知撤掌抵招已来不及,急忙往旁边跳来,闪避剑锋。 单征南脚跳尖刚碰上地面,就在回手后扬剑的瞬间,剑往前送而身形突然暴转过来,手中的长剑再次旋舞起花,顿时腾起缕缕寒光。血魂见他招招怪异狠毒,不再轻敌,一双肉掌夹着阵阵血腥直撞出,“咻,咻”剑气夹着“啵,啵”的掌风,确有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 那边吴桢已被刚涌上的几个官兵缠住,就在这些官兵的朴刀的寒光扑击中,她那姣小的身躯惊鸿闪电,飞旋而起;手腕翻抖,长剑在空中急舞绽花,包罩卷出,流散的剑光,使暮色中的院落腾搅起无数道寒光冷电,层层叠叠,纵械交织,空气中猝然响起了锐耳的嘶音,刮过冷森的啸风。 两声惨叫便在这一剑气虹光中荡开,衡山十八式,衡山十八式发生了最大的威力。 余下的清勇又吼叫着向她涌来。“退下!”魏东亭一声厉喝,欲扑的几个官兵如水泻退,而魏东亭的长剑映着火光便又带着一片星光如雨罩来,吴桢被逼退两步;魏东亭乃康熙御前侍卫,武动自是不凡。吴桢乃何等玲珑透剔之人,一生闯荡江湖之中,几招之后,她便明白内廷之技虽是关防严谨,攻击凶狠,但怎及江湖上内力修乘所达的意念与武功成为一体的攻击闪避?知此知彼,吴桢的身影夹着长剑的凌厉光芒开始如蛇龙游动,魏东亭几时见过如此怪异的招式,只好左右圈上,一枚长剑配合着截向如鬼游动的缈茫而又实存的吴桢。 单征南却是势在危急,血魂的掌风如电扫击一圈圈的掌气虹光,似排空的巨浪汹涌澎湃,浩浩荡荡、滚滚而来,伴着“咝,咝,啵,啵”的裂帛之声与阵阵腥气。单征南手中的长剑骤然在这滚滚热浪中失去了威力,他感到持剑的手臂在出招之时一撞上了那阵阵掌力就有一种持不住的感觉,他全然明白那是长剑被掌力撞击之故,但却不明白血魂为什么总是把掌力击向剑锋,而不击伤自己?难道他想生擒我?单征南心中突地掠过一念的瞬间便有一种受辱之感,心气之时竟是一个纵跳,跃出战圈之外,手中的长剑带着一幽幽的虹光,从血腥的掌气中脱出,不偏不倚,正好插入他腰间的剑鞘之中。 血魂见他撤招收剑,也同时撤掌,心中一惊,冷笑道:“怎么,小伙子,认输了?” 单征南冷哼一声,骂道:“老匹夫以多胜少算什么?”声出人驰,腰似蛇龙,凭空跃起,双拳一前一后迸发而去,这正是普照所传的“三皇炮擂”十二大炮擂中的第一炮:冲天炮。 血魂见他入剑还鞘,知其有变,缩身出掌,掌风拳气相交,正是“啵”的一声,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血魂大吃一顿,收步惊问道:“普照是你什么人?” 单征南见第一炮就能与血魂抗衡,心中欣然,又见血魂一见招式就说出师父,心想这炮捶威名之大,并不答话,又是泻肘炮,冲天炮几招连惯而出,直逼血魂。 魏东亭的长剑追游着神游般的吴桢,而吴桢那狂游的身躯又旋动,游动的剑光突成无数的圆圈罩住了她和身躯;魏东亭不愧在搏斗中滚过两回,在他举剑凭空下砍的瞬间突见吴桢变招,情知有变,便纵身后扑。 吴桢正待再度出去,而三名官兵从后首当攻上,带樱的长枪悄然同时刺出,与此同时,从通道攻上的两名官兵的朴刀也攻上砍来,护在魏东亭前面,五路并进,如刀丛枪林,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夹带着五股阴风,拖着点点啸音,直逼吴桢。 吴桢不愧精灵,脑后的长枪刺破空响的同时,长剑一撞,荡开迎面砍来的两刀,纵身而起,迎空的瞬间,手中的长剑再次从右至左半弧划出。 五点锋芒,全都扑空,从四方攻来的两人惊叫一声退回,而从后偷袭的两上敌人却在那半园白弧中滚倒地上惨叫。 吴桢脚刚立地,身躯却霍的向前仆去,前胸离地仅五寸之遥,双脚尖认内气功用力一蹬,整个身躯几乎平贴地面,似箭般飞铲弹射而去,手中的长剑则向前划着弧,“咻,咻,嘶,嘶”的剑气,带着圈圈蓝幽幽的剑光似叠浪赶湖般向前涌去。长剑的寒凛凛的弧光划过后,随之是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嚎叫,令人心悸,令人胆寒,几具淋淳鲜血的躯体在血泊中嚎叫翻滚。 魏东亭一声长啸,身形暴起,长剑的寒光伴他的景影在空中一展一纵,飞身掠向吴桢。 单征南的炮捶已是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熟则生巧,此时的单征南的三皇擂杂着往日无名的怪招施出凶狠神异,威力而大;再加上他自己年轻气盛,血魂虽江湖巨袅,但毕竟是风烛残年,力气不支,他的一双血掌全凭内力掌气御敌;又加上他竟又莫名奇妙地不想伤害单征南,所以至今尽是以招化招,单征南虽明这些,但他觉得自己身在虎穴,敌人又蜂涌而上,一心只想速战速退,所以发招尽是蕴藏杀机,刚避过血魂右掌带到的掌风,单征南正欲再度发招,突听大院内外一片喧哗,火把下一群黑影涌向大院之内,原来是惊动了皇城的官兵。 单征南一见大惊,暗叫“不好!”而此时的吴桢刺倒前面的三敌,已纵身过来;而魏东亭又挥剑而致,见大批亲兵攻来,魏东亭一声大吼:“圈住!” 单征南与吴桢刚一汇合,便背面而立,马步弓身,两枚长剑化成两个弧正好组成一圈银光,血魂身形暴起、双掌凭空发来,单征南与吴桢慌忙缩身扬剑,但听“叭叭”之声不绝迸出,顿时狂风大作,大院四周烛火俱灭,四周一片漆黑。吴桢趁机反手带住单征南的衣襟跃出战圈纵过院墙。 回到悦来客栈,吴桢一脸悲戚,恨恨说道:“血债要用血来还,南哥,明天是康熙去万岁山为皇后祭礼之日,我们不如去趁机杀了他。”单征南知她气在心头,说:“桢妹,世子他……,你不能太难过伤了自己身体,至于皇宫内我想已是戒备森严……”吴桢道:“森严又怕什么,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杀了鞑子皇帝、鞑子群龙无首,那复明义军还不直捣京师,再说那么多人为复明不怕牺牲,我们怎能在皇城脚下也放过弑鞑子的机会?”单征南知道这万岁山之机实是难得,况且吴桢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道:“那好,今晚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再见机而行就是。” 昨夜半夜里的一场细雨不但把整个京师洗涤得一片新鲜,连天上的阴云也尽洗去,今天却是北国冬季里难得一个好天气,破晓的天空便一片蔚蓝,太阳早早地露出醉人的笑脸,处于禁城外北端的万岁山上更是令似圹神怡,一片清凉之地,晨雾弥漫着魏然高耸的山巅,罩住半腰上的殿顶树木,也罩着山上的五座亭子,初升的太阳映着绚丽采有绘的五座金色小亭。借着晨雾与树木山石的掩护,单征南与吴桢飞檐走壁避过官兵,很快地找到了寿星殿。寿星殿在万岁山的顶端,跃上殿顶,山下那一屋屋叠叠的大殿便映入眼帘,但见一眼望不到边的黄色玻璃瓦首尾相连、高低起伏,在初升的红日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好象是一片金色的大海,雄伟、壮丽,宫城北的御花园更见一片葱郁,其间的殿亭上的金色玻璃瓦映着阳光俨然一片翠绿海洋中浮着的几颗明珠,北边的钟楼和鼓楼西边太液池波光粼粼中的秀丽的白塔构成一幅绝景佳图尽映眼底。 突地传来几声吆喝,原来是一队官兵抬着两挺大轿上了山来,刚至寿星殿前,只听一人喝落:“停!” 内处官兵慌忙御轿,其中一人揭开轿前的帘布,恭维道:“大人,请!” 前轿里的那个人首当出来,只见他头戴花珊瑚三眼花翎顶,顶上没有红樱, 身穿一件石青色的正蟒前后四爪朝服,胸挂朝珠,原来是当官的。前轿里的人刚出,后轿中又钻出一个官来,此人头戴一顶蓝色涅玻璃顶子,同样是去了红樱的,穿着一件八蟒五瓜的蓝色朝服,刚一轿,见身临之境,不自由主地轻问一声,“大人,这是……?” 前边穿石青色朝服的人轻轻一笑,不阴不阳地说道:“我这是国事私事一起办哩!” 穿蓝色朝服的人张口一笑,有点奉迎地一打哈哈:“明大人真是日理万机啊!” “过奖了,”明大人淡淡一笑,随即对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官兵道:“你们去各处搜查一番,不得有所疏略!” “喳!”几个官兵应声分头向各处搜索下出,那人又对着一旁的一个仆人吩嘱:“去找守亭的奴才要点茶来!安三。” 安三答应一声离去,穿蓝官服的人听了笑道:“大人原是在此执行圣旨?” 明大人摇头道:“非圣上旨意,只是下官得知圣上今日欲在此为皇后娘娘举行火浴,所以特在清早赶来布置一番!” “哦!原来大人近水得月,最能明了圣上之意了。” “哪里,哪里,下官才疏学浅……”明大人淡然一笑,虽是卑让,但脸上仍地傲气逼露话锋一转:“陈大人欲上疏弹劾蔡毓荣,不知罪证可实?” “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岂敢妄言?”陈大人说道:“蔡毓荣身为湖广巡抚,却不思为民作主谋福,反而在任上大肆搜话,地方运盐,铸钱,码头交通凡有利可图之处、无不想出名堂来舞弊,甚至对商家凡是立了抬牌折亦要分别大小,按数派钱,更有乘去今湖广大熟之机,狂加火耗银两,增收各种苛捐杂税,百姓怨声载道,武昌县令于成龙言谏竞遭其胁迫交出‘平安钱’,衡州南县竟有一户因交不出各种杂税赋敛,一家人全都自杀身亡。” “哦!”明大人低呤一声:“竟有此事?” “却是如此!”陈大人愤然说道:“卑职巡道湖广,已得其不少罪证,多为百姓诉冤之状!” “大人可曾带来?” “卑职赶京本欲上疏弹劾,岂会信口雌黄!”陈大人从衣襟内取出一叠文稿来:“请大人过目!” 明大人接过那叠文稿只略微看一片,笑道:“难怪大人一大早就往宫城里来,可惜宫中大丧,一般的政务,都得搁置了下来,蔡毓荣罪大恶极,按大清律该处绞刑,这样竟让他多活二十七天了!” “卑职择时不佳,还望大人代禀圣上!” “好,”明大人把一叠状稿装入自己衣襟,正好安三提了茶来,明大人命他砌茶,谁知安三刚沏出一杯,明大人一见便忙怒一掌打去:“奴才,谁叫你拿这样的茶水来敬陈大人,快!去换上最上等的‘嚇杀人香’茶来!” 安三似是被一掌打呆:“大人,这……?” “快去!” “喳!”安三慌忙滚下山去。 “嚇杀人香?”陈大人有点莫名其妙:“多吓人的茶名?” 明大人哈哈一笑:“此乃对圣上所赐,听说是采茶女采回茶时要把茶放在怀间,那茶得了热气异香突然发出,采者都被吓得一跳,所以叫‘嚇杀人香’茶。” “哦!有趣!” 正好安三又沏了茶来,但见茶水微红,却是清香扑鼻,陈大人喝了一口,便点头赞道:“好茶!好茶!” 明大人却未动杯,望着陈大人喝茶,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陈大人为具蔡毓荣之罪证,一定吃了不少苦,除于成龙我但不知尚有何人得助?” 陈大人摇头:“为不打草惊蛇,下官……” “哦!陈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为民除害之心可叹;如此次除了蔡毓荣,大人前程无量啊!” “哪里!”陈大人喝着茶,笑道:“蔡毓荣,贪脏枉法,不管圣上怎样处理都是罪有应得,况湖广乃历来赋重役繁甲天下,百姓负担已不算轻,而他却贪得无厌,鱼肉人民……” “陈大人说得有理,只是……”明大人千咳一声:“陈大人体恤下民,实为为官之孝、然孔门言仁,言孝,盖仁孝一理,仁者孝之本体,陈大人于百姓言孝,而于同僚?大人就不怕别人骂你不仁吗?” “哦?” “哈,哈,哈!言重,言重!安三,看茶!” 陈大人正侍说什么,突地左手捂住腹部,又眼一睁,满脸疑惑之情:“这茶水?” 明大人哈哈一笑:“这是‘嚇杀人香’,喝了自是有点不适!” “明珠!你?” 明珠仍在笑:“陈斌大人要做清官,洁身自保,让万民爱戴这是好事,但也不必踏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啊!你没见那些在中左门肃立以待的满汉部臣都待我出乾清官而求宣露上意么?” “卖风贩雨,以待圣上之便招纳叔权贵贿络的勾当,卑鄙!”陈斌突地抓起面前的茶杯砸向明珠,明珠一闪跳开,安三便扑上一掌打倒了陈斌。 “卑鄙?”明珠哈哈一笑:“你才卑鄙,出卖同僚而求荣,你充什么清官?古来无官不贪,无商不奸,毓荣给那些商贾加赋,只不过让他们不取暴利而已,能用这样的手段令人无暴利可取才是为政的上乘功夫,况圣上并不讲吏治,只要能办事的就是好官,谁都象你这样清廉得不如百姓,谁还愿去受那十年寒窗之苦呢?” “卑鄙!”陈斌突地一声大吼,在地上滚了一滚便不再动了。 单征南与吴桢心中惊然,原来,明珠竟毒死了陈斌,两人虽在江湖,但不知明珠下的何药,令人不觉而死之快,且死后尚无异状。心想这明珠暗害忠良,不由正义心起,单征南剑已在手,正待向吴桢示意,突听身后空气刺刺有声,知是暗器射来,身形一晃,反手抓去,竟然是一片树叶。大惊之余,身形立志,阳光下大殿顶上的另一端正立着一个人,血魂。吴桢已身形立起,一计“漫天花雨”射了过去,血魂轻哼一声,挥剑扫过,下面的明珠大叫一声、:“瓦上有刺客!就在此时,树丛中嗖嗖两声,两个蒙面人跃上瓦跺,单征南与吴桢以为是康熙的大内高手,其中一人身形刚立便挥剑砍剌过来,直扑向吴桢,吴桢裙带一飘,迎了上去。 单征南心中一震,正欲飞身下楼去刺明珠,而血魂后退,射过那阴毒的一掌。吴桢剑敌两敌,虽是英猛,两蒙面人的刀剑更是狠狠砍杀,刀光剑形中,但听吴桢一声惊叫。单征南避过血魂的一掌,欲扑过去救吴桢,血魂已身形上翻,迎空向下挥出双掌,一计“二虎擒龙”击向两上蒙面人。 两蒙面人同时惊叫一声:“你?”随即翻身后追丈余,立定的瞬间,单征南已拉过吴桢,吴桢未受伤,但仍是惊魂未定。血魂身形跃起迎空发的掌的同时,吴桢的长剑直指上空,血魂轻哼一声,迎空又是一翻,回身落膝,已在单征南丈余之前,正好与两个大内高手立定成三点式。两个大内高手身形刚定,便厉声一喝:“血魂,你到底是谁的人?” 单征南与吴桢迷惑地望着血魂,知道他昨夜发功扑灭灯光也是有意帮助自己逃走,如今他竟又协助自己御敌,他们不明白血魂用意。血魂却惨然一笑:“是皆友,是敌皆敌,敌友自我心明,两位大侠,你我乃江湖之人,得饶人时且饶人!” 两个听了对视一眼,挥剑的蒙面人手中的剑一抖,尖声道:“那男的可走,女的得留下!” 单征南一听这尖厉的声音是变着嗓子说的,但听起来自是耳熟得很,却又未曾见过这样的人,血魂说他们是江湖人,三殃六害只乘两人,却没有他们这样身手,“天残帮”更不可有这样的完整的人。吴桢一听叫自己留下,气得乱叫:“要姑奶奶留下,好!”手一抖,就要冲击,此时山上的官兵已闻风扑来,刀光林立晃着惨淡的冬日阳光,单征南知大势已去,便拉住吴桢:“桢弟,咱们不可再战!” 吴桢气得顿足,但听瓦跺被她踏得喳喳碎响,有的掉下寿星堂中,啪啪作响:“让我杀了这些鞑子走狗!” “想逃?”两蒙面人又仗剑刺来,血魂同时扑去,截住两人,两个蒙面人一声怒骂,刀剑直取血魂,血魂轻哼一声,扬掌发难,但听掌风嗖嗖,有如飞沙走石,卷起瓦片撞向两个蒙面人,蒙面人惊的腾空,翻身到退丈外,单征南拉着吴桢,早已掠去了寿星殿去。 望着消失在山林中的单征南与吴桢,血魂对着两位蒙面哈哈大笑:“两位大侠,多多得罪,老夫真不希望流月山庄的悲剧在你们身上重演啊! 两个蒙面人听得面面相觑,正是满眼差愧之色,两人相对一视,悄声下了寿星殿去。 魏峨的寿星殿上,只余下血魂,这个白发飘飘的老人迎着上空的冬日,在狂笑。
(待续……) 下回分解:定国镇天剑(八) 一对老情敌 |